姜母頓時感覺全身一涼。

像是有盆冰涼的冷水迎頭潑下，將她澆了個通透。

徹骨的寒氣從身體的每一處角落幽幽飄起，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的包裹起來。

冷……

渾身上下哪裏都很冷。

心麻木的像是停止了跳動。

在聽到姜茶低垂著眼眉，溫軟平靜的說出要跟她斷絕母女關系的時候，姜母都沒有感覺這麽冷。

她上下牙齒打著顫，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

“你……你說什麽？”

姜臨盯著姜母，眼中全無對她額頭上開始隱隱滲血的傷口的在乎，反而傲慢又譏諷，帶著濃重的惡意。

“我說你真是個廢物。不僅自己是廢物，教出來的女兒也是廢物，父親當時就不該把你娶回家。”

姜臨這段時間被查得緊，手下所有產業都翻了車，三天被請去局子裏待了八回，在警局待的時間比他在外面呆的時間還要長！

最重要的是，大概是看出了皇室搞垮姜家的決心，姜家大勢已去，昔日捧著他的朋友全部翻臉無情，投資他產業的朋友紛紛撤資，還拿他進警局的時嘲諷他。

從小養尊處優、極好面子的姜臨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姜臨心中堆的惱怒沈重如同一座大山，幾乎要將他壓垮！

正巧姜母撞了上來。

姜臨從來沒有尊重過姜母，遷怒她毫無顧忌，如同「嘶嘶」噴吐毒液的毒舌，肆無忌憚的對她釋放自己的惡意。

“怎麽，你以為父親讓我叫了你幾年母親，你就真配當我母親了？憑你低劣卑賤的出身，想當我的母親還不夠格！”

“要不是看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你以為我會搭理你？每次你摸我頭叫我阿臨的時候，我都惡心的想吐。”

姜臨看著姜母惶然又崩潰的神情，扯出一個惡意的弧度。

“哦對，你還不知道吧，你之所以能擁有二夫人的身份高貴的活到現在，全靠你那個女兒呢！要不是她是亞種人，你以為我爸會留那個小賤種一命？”

“姜臨，夠了！”

一道怒氣沖沖的男低音打斷了姜臨的話。

姜臨驟然住口，一時間有些懊惱，自己怎麽一時嘴快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不過反正姜家保不保得住還不一定，對於姜茶的身份姜臨沒有那麽忌諱，厭惡的看了一眼姜母，輕嗤一聲，轉身跟著姜父進了書房，留下姜母一個人傻站在書房門口。

亞種人、亞種人……

姜母對這個稱呼並不陌生。

更準確的說，整個帝國都對這個稱呼不陌生。

亞種人是人類的特殊變種，跟正常人類相比，他們的平均壽命要短上一些。但是，每個特種人都會有一項身體機能遠超正常人水平。

耿夜言就是亞種人，他的天賦是身體素質，而原主的天賦則是精神力。

亞種人相當少見，全帝國現存的亞種人只有三個。

由於亞種人數量稀少，而且是近幾年帝國才意識到亞種人的存在，帝國對亞種人的研究和認知相當淺薄，只知道亞種人的出現是基因變異的結果。

每個亞種人身體裏都有一小段完全相同的基因序列，而這段基因在正常人的身體裏是不存在的。

帝國一直在秘密搜尋培養亞種人。

姜茶剛出生，姜父就得知了姜茶亞種人的身份。

他本來應該將姜茶上交給帝國，但是上交的時候，他猶豫了。

姜家和帝國的關系已經很緊張，把姜茶交出去，無疑是給帝國送過去一個超強戰鬥力。

不如把姜茶亞種人的身份隱瞞下來，讓她留在姜家，把她培養成姜臨的影子……

雖然姜茶也是他的孩子，但是在姜父心中，他真正的孩子只有一個——姜臨，姜茶不過是為姜臨鋪路的。

姜父在外面情人很多，妻子也娶了三個。

但是除了姜二夫人，沒有其他正妻以外的情人和夫人生下他的孩子——

不是在懷孕時候被強行帶到醫院墮胎，就是在生下來後被處理了……

姜母心安理得的無視了姜父的殘忍，反而將這種殘忍扭曲成對她的偏愛。

她想，他一定是愛她的，所以才沒有扼殺她的孩子。

但她又在心底裏厭惡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上不了臺面、不能正大光明出現在眾人面前，每一次她叫她「媽媽」，都好像在提醒她身份的卑微——

盡管她明面上是姜父的二夫人，但帝國法律只承認與姜父合法領證的妻子，不保護她的權益，她相當於被她家一紙賣身契賣到了姜家。

她不喜歡姜茶叫她母親。

她更喜歡跟姜臨在一起。

每次看到姜臨叫她母親，她總會有種自己才是這個府邸女主人的感覺。

——她確實應該是。

可姜茶怎麽會是亞種人呢……

姜母深知皇室多麽重視亞種人。

如果讓皇室知道姜茶的身份，一定會小心將姜茶供起來，連帶她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不必每天看人臉色，如同菟絲花一樣攀附生存……

姜母一手捂著額頭，站在原地，只感覺全身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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