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將門關上，軟糯的「嘰嘰」聲聽起來比剛剛更明顯了，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男人隱忍著暴躁的低沈嗓音。

“再叫！再叫今天就把你剝皮吵了吃了！”

兔子毫不畏懼，非常大聲的「嘰嘰嘰」跟他吵架。

姜茶微頓，循著聲音走進衛生間，狹小的房間裏，頎長的男人正站在洗手臺旁邊，手中還捉著一只……兔子。

模樣看起來像是打算給它洗澡，水嘩啦啦的流著，兔子身上細軟的絨毛都被打濕了大半，十分不願意洗澡，在霍則言的手裏撲騰來撲騰去，蹬著後腿把絨毛上的水珠甩了男人一身。

應當是不想囚服被濺的全是水，男人此刻光裸著上半身，囚衣被他隨意的搭在一旁的洗衣機上，胸膛肌理分明，小麥色的皮膚像是蘊著蒸騰的欲色，充滿了力量感。

霍則言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面前這一小團兔子大卸八塊。

但是幾次都沒下得了狠手，內心記得兔子是一種膽小的生物，甚至有的兔子會被「嚇死」，不敢對這只兔子太兇，勉強壓下了剛毅面龐上的火氣，僵硬的扯動薄唇，露出一點像笑又不太像的表情。

“別亂動，我就是隨便說說，不會真把你剝皮的。”

兔子非常有活力的一jio蹬在他手臂上，兔爪狠狠給他來了一下：“嘰嘰嘰！”

霍則言：“……”

這他媽怎麽看都不像是膽子小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骨節分明的長指捉住兔子的兔耳朵，試圖跟這只兔子講道理。

“你看，要不是我把你從食堂後廚救下來，你早就變成香噴噴的兔肉了。”

“做兔子，要講究知恩圖報。”

“只要你做好本職工作，不要跟我作對，每天對著別人賣賣萌，就能吃到胡蘿蔔和青菜。”

“你一只活的，比過那兩只死的還是很容易的吧？”

兔子：“……”

這只人類在說什麽p話？

它「嘰」了兩聲表示拒絕，同時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霍則言。

姜茶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試探性的喚他：“霍則言？”

霍則言下意識站直，扭頭看向門口，手上的力氣松了些。

“你回來了？”

姜茶震驚：“你是怎麽搞到的這只兔子？”

還是活的！

總不能跟她一樣是申請下來的吧！

監獄裏不是不讓養活體寵物嗎？

而且她每次申請通過，都是監獄長親自己檢查後，再將她申請的物品交給她，可今天葉璟一直在審訊室，不可能是申請下來的……

聯想到審訊完之後就沒有出現在審訊室門口的維克，姜茶開始懷疑，霍則言是不是又脅迫可憐的維克幹什麽了。

霍則言抿住薄唇，纖薄的唇瓣抿成一條銳利的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被他捉住耳朵的兔子趁著男人手勁松的時候，猛地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像是像是尋到了什麽寶貝，直奔姜茶而來，如同一個小炮彈一樣躥到姜茶腳邊，小爪子可憐兮兮的抱住她的腳踝。

姜茶心一軟，低頭把這只小兔子抱了起來。

小兔子沒有面對霍則言時候的炸毛，被女孩抱在懷中安安穩穩的，還非常親昵的順著她擼兔頭的掌心蹭蹭。

看的霍則言相當眼氣。

沒良心的白眼兔！

也不想想，是誰把它抱回來的！

姜茶一眼看出霍則言的情緒，好笑的抿住櫻唇，軟軟的道：“你怎麽還跟一只兔子計較啊！”

霍則言哼笑一聲。

“我，跟兔子計較？”

他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姜茶幽幽的看他一眼，心想你自己是不是你心裏清楚，然後重新將註意力放到懷中溫軟的小兔子身上。

第一眼看到這只兔子的時候，姜茶就感覺內心有些異樣。

但異樣具體體現在哪，她又說不上來。

只好低頭，給懷中的小兔子順了順毛。

把小兔子抱起來姜茶才發現，這只兔子還是一只垂耳兔。

全身的絨毛雪白，兩只奶灰色的垂耳軟噠噠的垂在頸側，大小不過巴掌大，抱在懷中軟軟的一小團，盡管身上雪白的絨毛被水沾濕，但一點都不影響摸起來的手感，軟萌的不行。

——和她的本體一模一樣。

姜茶抱著懷中的兔子，沒有上個位面擼茶九九的興奮，反而感覺雙手掌心灼熱，像是抱了什麽燒灼滾燙的熱鐵，恨不得把它立刻丟出去！

她對自己的本體再了解不過。

盡管小兔子在她懷中一直舒舒服服的瞇著眼，看不清楚瞳色。

但她內心十分清楚，這根本不是茶九九那樣，幻化成她本體的模樣，而是真的——

她的本體！

這個認知在腦海當中浮現，幾乎是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大腦蔓延開來，像是有人用鋼筋戳碎了她的腦子又把它攪成了漿糊，撕心裂肺的痛楚。

全身上下的力量被抽空，姜茶身體一軟，跌坐在衛生間冰涼的地面上。

兔子沒抱住，跌落在她身上。

小兔子沒有跑開，而是蜷縮在姜茶懷裏，把自己縮成一個雪白的毛絨團子，身體不住的發抖，像是也經歷了什麽痛苦——

四周開始搖晃。

分不清是因為頭暈，還是世界在真的搖晃。

姜茶掙紮著擡頭，勉強將眼皮打開一道細縫。

四周的景物已經模糊成了一片，她找不到霍則言的身影。

姜茶勉強眨了眨眼，抱緊懷中的兔子，低軟的喚出一聲：“霍則言……”

整個世界如同一面鏡子——

片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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