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看到對方難以啟齒的點一下頭。

一剎那，寒意更深。是因為心寒於排華份子的暴行？還是感覺到凜所散發的冷冽氣息？我不知道，當我回過神時，我已嚅嚅開腔：「Roy呢？他…怎樣？」

「他…在飯堂…聽到消息後，他便一直哭…」

「凜，我們去看看吧！」也不等凜回應，我已拉著他的手，快步走到飯堂。

平時總是熱鬧的飯堂裏，這天除了Roy驚天動地的哭聲，便沒有其他聲音。一眾男生，包括我，除了站在一旁，看著Roy伏在桌上哭，也別無他法。

沒有人敢勸說，亦沒有人敢說什麽節哀順便。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對Roy而言太沈重了，沈重得並不是一兩句說話，便能消去他失去愛人的痛苦。

當天校方給我們住宿生一天假期，好讓我們能平伏心理。但是，平伏得了嗎？Roy失去了喜歡的人，我們失去了一個朋友。一條人命，不是一天就能遺忘的。

另一方面，在沈痛之餘，我們有的，是滿腔的憤怒和擔憂。排華份子的暴行，已經燃起我們的怒火，而他們的所作所為，亦讓我們擔心餘下的女子寄宿生，會否慘遭同樣的待遇。

有同學提議報警，要求警方24小時保護女校的女生。亦有同學說抓起排華份子痛打一身，要他們發誓不再來犯。前者的建議，我們認為不到我們負責，女校方面應該已報警。至於後者，亦受到否決。雖然我也想教訓對方，但我們從那裏找到人呢？

就在大家鬧烘烘的發表意見時，凜突然出聲：「不如，我們派人在晚上守在女校外？一方面可以保護女生，另一方面，我們亦可以教訓對方。」

看上去，這是一個不錯的建議，而這亦得到大部份的住宿生的支持。只是，看著凜那副過於冷靜的樣子，我心裏突然有種很不安的感覺。是什麽呢？我說不出，總之，就是很不安、總有種異樣感油然而生。

而這感覺，在凜與校長談判，而校長亦答應了我們的要求後，就更是強烈。

顏縈篇 ６

我肯定沈凜正在計劃著什麽，而且，那將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讓所有人大嚇一驚。我想，跟沈凜最親近的偉也察覺到吧？所以才會更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凜身邊，寸步不離，老是以擔憂的眼神望著沈凜。

在決定了周日由警方處理，周末親自到鄰校後的一段日子裏，宿舍裏一直充斥著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憤恨中帶著期待與興奮。

我明白他們的想法，他們是希望排華份子在周末出現吧？中國人在外國，心態總是差不多，人家看不起自己，自己也看不起對方，有什事發生了，都希望以自己的一雙手解決，不去依賴外人。

更何況，今次發生的事實在令人難以接受，所有人都希望可親手解決仇人。

不過，這只局限於沈凜以外的香港人，至少，從表面看來是這樣。沈凜的態度顯得太冷靜了，臉上毫無表情，教人無法猜測他準備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你應該問，他們對Agnes做了什麽吧？」沈凜這樣回答我的問題。

那些人就是對Agnes做了極為殘忍可怕的事…換言之，沈凜想以牙還牙，讓他們生不如死？「沈凜，我不會勸阻你，但我依然希望你想清楚，別為了這種人犯法。」我忍不住開口道。

為了這種人渣，沈凜實在不必與他們一起陪葬，盡管我知道，在沈凜心中，他大概認為自己也是害死Agnes的原兇之一。「總之，你再好好地一想。」

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道，不是勸諫，只是以朋友的角度來關心，盼望對方不會沖動行事。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歡沈凜，他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第一個會主動關心我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他出事；所以，我會主動關心他。對我這種向來平淡如水的人來說，這是很難得的。

過了幾個月，排華份子依然沒有出現，當時我在想，或者他們認為自己已報仇雪恨，以Agnes祭祀他們的仇恨，然而，原來只是我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也輕視了他們的執著。在四個月後的某一個淩晨，Roy的對講機傳來偉的求救，說排華份子又再次出現。

Roy馬上把所有人吵醒，在分好留守宿舍及前往救援的人後，便急急準備離開。「拜托，也讓我去吧！」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再忍不住，要求其他人帶同我一起出發。

今晚沈凜和偉跟原應當值的人調了班…現在…只有沈凜和偉二人…

「我很擔心他們，請你們讓我一起去吧！」我是真的很擔心，我怕沈凜會沖動，不等他人到達便先行現身，為Agnes報覆，我怕沈凜過於自信，最後卻換來慘淡收場…

帶頭的Roy考慮了一會，最後還是答應了。「好，你就跟著我們，不過，千萬別走得太遠，見到危險便馬上逃跑。」

我連忙點點頭，抓起外套穿起鞋子便跟著出去。沈凜，你千萬別沖動啊…

我並不是沒想過沈凜那句‘有不被報覆的自信’是什麽意思，當時，我以為沈凜只是過於自信，認為自己會打，所以不怕排華份子；又或是因為沈凜家中有錢，外公更是前黑道，不管發生什麽事也會有人幫他善後，我害怕他會以一敵十，這是沒可能成功的事吧？卻沒想過所謂的自信，竟真的如此的簡單。

當我們翻過圍墻，來到女生們的宿舍前，眼前的畫面教我們呆掉，全都只懂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四處血跡斑斑，有六、七人躺在草地上，或按著腳、或按著手臂痛苦呻吟翻滾，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我們不知發生何事時，又有一把慘叫聲響起，我們下意識的順著聲音的來源處一看，不約而同的驚呼起來。

這就是沈凜的自信？竟然是這樣？

只見沈凜以白布穩固在手中的鐵棒，直往那個已不住求饒的男人的盤骨上敲去，更在對方不支倒地時，毫不留情地踢到他的臉上。

在場的，並不只有我們，還有幾個排華份子，然而，當所有人看到那個比沈凜高上大半個頭的男人被踢了一腳，馬上一聲不哼徹底地昏過去時，眾人也不敢再踏前一步，只敢呆立在一旁。這就是沈凜的自信？不對，與其說這是沈凜自傲的本領，還不如說這是沈凜的真面目？沈凜早便知道，舍棄理智後的自己是何等的殘暴、無情…

「啊啊啊啊啊！你這可惡的支那人，你竟然…」

「你在說什麽？我所做的，跟你們對Agnes做的是一樣，只是報覆而已。」沈凜以最小的動作避開其中兩人的攻擊，順勢地回身一轉，以手上的鐵棍揮向二人的臉上。先被打中的男人隨即倒地，另一個男人雖然往後避過了致命一擊，卻依然被擦過鼻子，登時鮮血直流。

這時，沈凜無視對方正掩著鼻子慘叫，再來一個側踢，把他掃到地上，再補上一腳。

我們仿佛都聽到了骨頭裂掉的聲音…還有，沈凜那冰冷無情的說話：「我實在太天真了，以為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會懂得住手，從此天下太平，我竟然忘了以眼還眼，是這世界的真理。」果然！沈凜你自覺自己害死了Agnes，所以不惜打破自己在偉面前築起的假像，也決心為Agnes報覆…

「攻擊、還手，接著你們又會報覆，不斷地循環，沒完沒了…我實在應該在最初的時候便狠心一點，讓你們再無能力來騷擾我們…不過算了，現在你們便下地獄跟Agnes賠罪吧！」說著，沈凜高舉鐵棍，看似要打下去…

不行，這樣子那人一定會死，沈凜一定會被抓的！「沈凜！別！」說時遲那時快，之前不知在哪的偉突然出現，從後拉著沈凜高舉的鐵棍，更抱著他，不斷在其耳邊呢喃。

大概是說一切已經結束吧？我看到沈凜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並閉上雙眼。

聽到外邊終於平靜下來，一直不安地躲在宿舍中的女生開始陸續出現，並認出當中有數人是拉走Agnes的排華份子。聽到這話，Roy帶頭從驚駭中清醒過來，拉起那已失去意識的男人又是一頓毒打，而其他人也仿佛要分一點功勞，阻止嘗試逃走的人，並藉警方未出現之前，先行毆打洩憤。

反觀今晚的主角，偉和沈凜，他們不知何時開始正緊緊地抱擁著，完全無視身邊發生的事。

看來，偉是接受了這樣的沈凜吧？

當時我是這樣想著，更暗地放下心來，卻忘了…人心是最脆弱的存在，一旦出現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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