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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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葉詹身邊走過,不動聲色,看不出悲喜,可葉詹知道,葉琰心裏是痛苦的。

這個世上,能夠讓葉琰開心的人已經遠去了,可他更不明白,為何這個陌生男子能讓一個已經死心的人上心。

凝望著那挺拔修長的背影,葉詹只覺得此人似曾相似,可在他的記憶中,卻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男子,若是見過,他一定不會忘記。

作者有話要說:

☆、人心再冷情依在,往事如煙終不散

“你很在意他?”男子不動聲色的問道。

葉琰面色怔了怔,不帶任何情緒的道,“沒有。”

“那你為何在他面前做出如此舉動?”男子拿開了葉琰攔著他腰的手。葉琰淡淡的笑了笑,依然不帶感情的道,“或許是習慣吧。”

習慣?這也能習慣嗎?

很快,又入夜了,自從回到湮國後,葉琰每天都睡得很早,天色一暗,他就倒在床榻,閉著眼睛,眉目間帶有淡淡的憂傷。

有葉琰在的太子殿特別的平靜,因葉琰並不喜歡人太多,所以殿中宮人也都早早的避了開,只要葉琰在殿中,他們都會盡量的遠離太子殿,除非傳膳的時候,他們絕對不會出現。

屋檐下,一個有著傾國之色的男子負手而立,葉詹踏著輕盈的步伐來到男子的身後。男子笑了笑,轉身面對著葉詹。葉詹凝望著男子,兩人對峙不語。

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響雷。接著又閃過幾道閃電,又是震耳雷聲。

地上狂風呼呼的刮過不停,葉詹向男子靠近了些,“怎麽不陪著太子?”

男子沈默著不說話,一雙明亮的眼覆上了血紅的絲。

“念仇。”葉詹叫著男子的名。

男子並沒有答應,葉詹又向男子逼近了些,“身上的香很勾魂,讓本王都舍不得離開了……”

男子回望著葉詹,頓了會兒忽然開口道,“那王爺留下便是。”

話音剛落,葉詹面色微變,變得猙獰而恐怖,目光驚恐而呆滯,眸子在眼眶裏轉動了幾圈,最終的目光停在那插在他胸口的匕首上。刃很短,很薄,完全的沒入了體內,準確的□了心臟。

男子松開了握著匕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嘆道,“本想讓你死的慘一些,可想著那樣太費事,所以便讓你死的直接了點。不過阿雪的仇,不會就這樣了了的。”

葉詹張口想要說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男子瀟灑的轉身,消失在屋檐下。

空中閃電交錯,雷聲轟轟。狂風卷來,落葉紛紛。

屋檐下躺著一具屍體,雷電過後,暴雨來襲。烏雲密布,密雨如簾,嚴嚴實實的遮擋住視線。聞著雷聲,雨聲,葉琰起身走到窗口,推開了窗,被風吹碎的雨絲斜飛入屋。雨淋濕了白衣,也打濕了他的黑發。濕發緊貼著臉龐,更顯他的病態。

“雨太大。”男子默默的出現在葉琰的身後,輕輕的走到窗前,關上了窗,葉琰並沒有攔住他,而是帶有別樣的眼神看著男子。

“睡吧。”葉琰淡淡的道,沒再說別的什麽。

一夜暴雨,一夜寧靜。

當第二天來臨的時候,又是一個大好晴天。

這就是夏日,無論昨日下著多大的暴雨,第二天都會是一個晴天。

有時,上午還是大雨,下午就是晴天,有時候前一刻還是艷陽當空,後一霎大雨又繞山而來。多奇怪的天氣。就好像人一樣,昨天,明明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今天卻成了一具屍體。

一具可怕的屍體。

原本美麗的臉龐好像是被野貓的爪子給抓的面目全非了,修長而結實的身體也滿是紅色的傷痕,還有那最不能入眼的……也是最殘忍的,讓人最不敢看的畫面。——腹部被整個剖開,血淋淋的內臟散了滿地。

葉琰隔著窗看了一眼,來來回回忙碌的人,還有排著長隊等待著被審問的人。

葉琰閉了閉眼,深吸了兩口氣,轉身看向身側,那傾國般的男子安靜的站在自己的身邊,面無表情。

葉琰搖了搖頭,合上了窗,走到男子身前,伸手擡起男子的手打量了半響,“你手上的傷還沒好,應該不能殺人才對。”

男子並沒有搭話,只是默默的收回了手。

葉琰笑了笑,“你身上的香味太奇怪了。”

男子依然沒有搭話,靜靜的看著葉琰與自己擦肩而過。斜眼看去,依稀間,只覺得葉琰的身形好像又消瘦了不少。

這本來應該是風雲忽變,麻煩上身的一天,可男子卻過得無比的平靜,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他。葉琰從中午就出去了,直到深夜才回來。男子沒問他去了哪裏,葉琰自然也沒有必要向男子匯報自己去了何處。

回來之後,葉琰簡單的沐浴過後便躺在了床上,什麽也沒說。映著搖曳的燈火,只見他的面色又沈重了幾分,多了些傷愁。

今夜,依然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

“鏡……”迷迷糊糊中,葉琰的唇動了動,一聲淺淺的呼喚若清風般飄出唇間。

男子聽罷心裏一顫,他雖然不明白司空鏡為何要將葉琰逼走,可他知道司空鏡心裏一直是深愛著這個人的。

兩個人,本該在一起的。卻分開了!

這讓男子想到了自己和阿雪。他一直深愛著的阿雪,等了一生,他也未等到阿雪的一個‘愛’字,戀了一輩子,最後的結局卻是死別,可他也知道,阿雪是愛他的,很愛很愛。

曾經那些分分合合,那些傷人的狠話,此刻都讓他懷戀的很,恨不得時空可以逆轉,恨不得自己也可以早點死去,早點與人相聚。

“你們為何要分開?”男子知道葉琰已經睡著了,他偷偷的撫摸著葉琰的臉龐。越發消瘦的下巴尖的嚇人,潔白的肌膚在昏暗的燈火下更是慘白。

葉琰興許是感覺到了來自外界的觸感,翻了個身,讓他只看到一張側臉。

“看來真是累了。”男子也面露疲倦之色。

當他收到冷雪的死訊的時候,他可以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平靜的走開,然後在默默地發洩自己心中的憤怨與火氣。發洩過後,他可以理智的做下決定,窮盡了家中產業,他終於在最短的時間內,尋到了百裏香一,並已最雄厚的報酬讓百裏香一在最短的時間內給自己換了一張最完美的臉龐。

當時百裏香一笑著說,“看在你出手還算大方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他好奇的問:“什麽東西?”

百裏香一笑著不說話。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多了一股香,百裏香一並沒有告訴他那是什麽香。只道,“以你現在的身手看來,要完成心中所願並不容易,這香可以讓靠近你的人暫失理智,也可以讓人反應遲鈍。”

他並不覺得感激,兩手抱拳,說了句,“多謝!”

百裏香一滿意的笑了,笑容裏嵌著些傷感之色。

他並沒有將百裏香一這個人和他的話放在心上,等臉和身體都恢覆的差不多了的時候,他離開了那個木樓,踏入了湮國之地,順利的進入了皇宮,他本以為眾臣從民間尋找美人是獻給親王或者皇帝的。沒想到那會是皇帝的命令,是在為他們的太子葉琰尋找心儀之人。

見到葉琰的時候,他有些緊張,當葉琰認出他來的時候,他有些驚恐。可他一直努力的保持著平靜,因為自己換了一張臉,還多了一股異香,只要他不承認,沒有人可以肯定他的身份。

而葉琰卻十分的肯定,這讓他不得不妥協。

“或許,我此生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把你當朋友。”男子最後一次凝望葉琰的臉龐,狠心而去。

大門合上的時候還發出了一點兒聲音,內室的葉琰睡得很沈,很沈,並沒有被雷聲和關門聲吵著。

男子還保持著關門的動作,可此時卻已有兩柄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陛下請念仇公子去一趟。”耳後傳來的聲音有些陰冷。

男子並未理會,沒有動,也沒有出聲,目光落在了門上,一抹神秘的笑容在臉上緩緩綻開。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而來的怒火,為難了無辜之人

“知道了。”男子緩緩地轉身,乖巧的跟著侍衛走了。葉鏈似乎已經等他很久了,被金色籠罩著的宮殿裏,葉鏈斜倚龍榻,呈現一副慵懶模樣,面帶幾分醉意,卻沒有喪了兒子後的憂愁。

對於似葉鏈這般的人物,這個傾國傾城的男子並不覺得奇怪。他可以在人前露出傷心欲絕的神色,也可以在瞬間變得無情無淚。

葉鏈轉著手中金觥,沖男子笑了笑,低沈沈的喚道,“念仇。”

男子並不回話,似一樽木雕般站在門口處。地上的影子沈默,顯得有些哀涼。葉鏈撐起半個身子,斜斜的靠著軟榻,丟開了手中金觥,“你姓什麽?”

男子思量了會兒,擡眼直視著葉鏈。

見男子不答,葉鏈又道,“朕不想殺你,因為……”葉鏈面露為難之色,頓了頓,又道,“可朕卻不得不殺了你。”

男子聽聞此言,依然沒有說話,面色依舊未改。

“果然不是一般人。”葉鏈欽佩的看著他。

“司空鏡派你來的?”葉鏈並未動怒,而是慢慢地與他周旋著。

男子依然沈默。

“念仇?”葉鏈品味著這個名字,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司空鏡派來的人不會用這個名字。”

“說!”隨著葉鏈一聲厲喝,一道疾風閃過,正是葉鏈起身的動靜。霎時起身拔劍,並瞬間移至男子面前,劍尖頂在男子的喉結處。

男子笑了笑,依然未開口。

葉鏈輕笑道,“用這樣的方式逼你開口或許是錯了。你可知太子昨日來找朕說了什麽?”

聽聞此言,男子的面色果然起了細微的變化。

葉鏈皺著眉頭道,“他說……他說葉詹是他殺的,讓朕依法處理。”

男子聽罷也只是微微的變了變臉色,並未說話。

葉鏈道,“你到底是誰?”

男子終於不在沈默,他也不再反抗,動了動唇,幽幽的吐出三個字,“公孫玉。”說罷,他往前踏了一步,頂在他咽喉處的劍沒入了他的咽喉,穿過了後腦勺,清澈的液體順著眼角流下。他面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葉鏈見狀也不由怔了怔。他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呀!他只想了解這個人,然後更好的控制這個人,讓這個人可以留在葉琰的身邊。畢竟這是一個能讓葉琰上心的人,有這個人在,至少當他看到葉琰的時候,葉琰不再是一具行屍走肉。

“聖上。”宮人小心的接過葉鏈手中的劍,擦去劍上的血。

葉鏈扶著額頭,搖頭道,“此人就是謀害詹王的元兇。”

下面的人並沒有說話,葉鏈坐了會兒道,“都下去吧,詹王和歐陽少爺怎麽死的,就讓他也怎麽去。”

“是。”一位年邁的公公應道,揮了揮手,讓人拖著公孫玉的屍體去了。

有的人,死了,總有人為他瘋狂,為他覆仇,甚至會生生不息。周而覆始,從這一代傳至下一代,一直累積,最後成為家族之恨,不共戴天。

有的人,死了就無聲無息的死了。

當葉琰醒來的時候,天色又是中午了。葉琰起來,目光習慣性的在房中掃了一圈,並未看見任何人。

起身披上衣,輕喚了一聲,“來人!”

一個宮女唯唯諾諾的走了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念仇公子呢?”葉琰問道。宮女有些慌張的搖了搖頭,“今日並未見到公子。”

葉琰只覺得心裏慌的很,昨夜他睡的很沈很沈,但他睡得並不好,今早起來便頭痛的很。

“殿下臉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請禦醫過來看看。”宮女偷窺了葉琰兩眼,膽怯著問。

葉琰搖了搖頭,“下去吧。”

洗漱完畢,進了食,葉琰在太子殿中來回走了兩圈,依然沒有碰上公孫玉。便讓人去找,結果依然沒有找到人。

或許是因為找人的動靜太大了,皇帝也聞聲而來。

見父親前來,葉琰面色變得格外的沈重。

葉鏈在葉琰身邊坐下,握著葉琰的手道,“你在找念仇?”

葉琰默默地點了點頭,自從他知道葉鏈對他所做的一切之後,對這個父親他便十分的排斥。

葉鏈道,“念仇走了。”

“走了!”葉琰大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嚴肅的俯視著葉鏈,面露殺意,只因他不信。

“他離開皇宮了。”葉鏈道。

“離開?”葉琰依舊不信。葉鏈站到葉琰面前,擋住了陽光,“是的,他離開了。”

靜了片刻,葉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葉鏈的距離,“是你殺了他對吧!”

“放肆!”葉鏈聞言大怒。

“他……”

葉鏈打斷了葉琰的話,“朕一國之君,要殺一人豈會偷偷摸摸!”

“最好沒有。”葉琰並不相信葉鏈的話。

葉鏈也氣了,“回來那麽久了,傷也該養好了。”說罷,葉鏈對外喚了一聲,“福壽!”

福壽應聲而來。躬身道,“聖上有何吩咐?”

“隨朕去將折子拿來,是時候讓太子接手國事了。”葉鏈惡狠狠的丟下一句,甩袖而去。

福壽有些委屈的跟在葉鏈身後,他原本不是宮中人,不知道該說他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小時候被賣給一個喜歡孌童的員外,員外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福壽,然後這個名字就一直跟著他了。

被賣後,因受不了那種折磨,他逃了出來,被葉琰救下。從此便進了宮,做了太監。雖然一生無憂,過得也算安穩,但要在葉琰和皇帝間來回也需要一定的實力。

福壽也不知葉鏈為何會突然發這麽大的火,只見葉鏈回到宮裏就將滿桌的奏折全都推到了地上,散了一地。然後輕松的揚了揚手,“將這些都送到太子那裏去,讓他天黑之前給朕處理完。”

“是。”福壽戰戰兢兢地應道,另外幾個宮人已開始收拾地上殘局。

奏折被送到葉琰的面前,葉琰並未說話,讓人都退了下去,也沒有為難任何人。望著福壽道,“你可識字?”

福壽有些迷茫的看著葉琰,癡癡的連連點頭,“回殿下,識。”

“那你可會寫字?”葉琰又問。

福壽依然莫不著頭腦的應道,“會。”

“寫一個給我看看。”葉琰鋪開宣紙,將飽蘸墨水的筆遞到福壽手中。福壽接過,寫下兩字。

葉琰似滿意的點頭,“下筆流暢,字體清秀。天黑之前,把這些批完。”

“啊……”福壽徹底的傻了。

葉琰已經默默的踏步離去,福壽呆呆的坐在案前。他不明白葉琰為何要這麽做。

看著案上堆積起來的折子,莫說是批閱,就是讓他看上一眼他也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某些緣故,最近情緒總是反覆無常,總覺得做什麽都做不好。

本想把這文擱下一兩天的,可又放不下……

一直在聽《我等你到三十五歲》,真的很感人。

☆、竊喜不知暗中變,幽魂暗控人間事

理智的人,無論身陷何處,他都是理智的。葉琰換了一身衣服,依然潔白如雪,隨風飄散,宛若雲煙。

公孫玉的事情隱藏的很好,一個白天下來,他並未查到什麽。到了晚上葉琰回到了太子殿,他的神色比往日要好上許多,多了幾分明朗,也多了幾分神秘。

回到殿中,對上不知所措的福壽,葉琰罷了罷手,道,“下去吧,我來處理。”

福壽聞聲急忙叩謝退了下去。葉琰翻開堆積如山的折子,他知道,有的事情不是他想要逃避就能夠逃避的。對於葉詹的死,他很內疚。對於公孫玉的死,他很自責。

一個是他的哥哥,雖給過他最深的傷害,可葉詹的苦衷他也明白。所以他原諒了他。而公孫玉,那份感情他不知如何言說,或許是因為他是司空鏡的人,也或許是因為他曾在夜裏安靜的聽過公孫玉的訴說。

也或許是因為兩人曾經同生共死過。

葉詹為了救自己,交出了冷雪,迫於雙方的身份和處境,他沒有辦法讓冷雪活下去,所以殺了他。公孫玉為了冷雪來覆仇,殺了葉詹。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循環,卻讓人頭痛無比。然,他也很清楚,公孫玉若不是看在他的情分上一定會讓整個湮國作為代價。因公孫玉的多情,他才更加的自責。

葉琰揉了揉眉頭,沈思了片刻,擡起眼睛,月已高升,他的面前多了一個人。葉鏈一副慈父模樣,嚴肅的站在他的面前。

葉琰起身向葉鏈施禮,叫了聲,父皇。

葉鏈扶起葉琰,“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葉琰搖了搖頭,道,“以前,是兒臣任性了。”

說這話,是因為他已經倦了,不想再掙紮下去了。短短的幾個月時間,他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葉鏈扶著葉琰坐下,自己也在葉琰身邊坐下。“聽說下午你去調查公孫玉的事了?”葉鏈沈聲問道,語氣並不嚴肅,卻有幾分埋怨之意。“你還是不相信父皇呀!”

“父皇都知道了?”葉琰帶著些驚訝的問道,下午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很小心了,卻沒想到還是讓葉鏈的人發現了。

“這是父皇的天下,在父皇的眼皮子下玩小心眼,父皇怎麽會不知道。”葉鏈像是在教訓著愛搗蛋的小孩般,理了理葉琰有些枯燥的發。蒼老的眼裏含著眼淚。“父皇知道他是公孫玉,也是司空鏡的人。可他殺了你哥哥,詹兒再怎麽不對,他也是朕的兒子,是你的哥哥。父皇怎忍將殺害自己兒子的兇手留在身側。”

“父皇……殺了他?”葉琰面色慘白。

“他離開皇宮了。”葉鏈所給出的答案還是這個。

葉琰松了口氣,葉鏈並沒說公孫玉死了。

“好了,別想這事了。”葉鏈拍了拍葉琰的手,翻了翻折子,“好好休息,再過幾個月便是司空鏡的壽辰,你也想想該送什麽禮物過去。”

“父皇……”葉琰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當年是父皇不對,如今事已如此,父皇還能如何?”葉鏈嘆息著道,兩手籠著葉琰的肩,深深地擁抱著兒子,“父皇不能讓你們在一起,因為你是我湮國未來的王,他是梨姜的國君,你們註定要各自守著各自的江山和子民。其他的事情,以後父皇不再管了。只要你能安心的留下,做個好皇帝。”

葉鏈安慰了兒子一番,便離開了。葉琰還似身在夢中一般。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葉鏈走後片刻,葉琰叫道,“來人!”

隨時候在外面的宮人應聲而來。葉琰急著問道,“剛才可有人來過?”他並沒有直接問明。

宮人脆聲應道,“回殿下,聖上來過。”

他來過!葉琰面露喜色,不自禁的笑了出來,揮手遣退了宮人。

這個晚上,葉琰一直都無法入睡,在床上輾轉反側,只覺睡意全無。蒼白的臉上浮現些紅暈。可隱隱中卻有幾分為難之色。葉鏈的意思是可以將一切都交到他手中,而他卻不能與自己所愛之人長相廝守。這可以平靜戰事,可卻要剝奪他的摯愛。雖然很殘忍,可他不否認,這是很劃算的交易。

葉琰似個孩子般抱著棉被坐在床上,望著簾外搖曳的燈芯,一抹笑意在臉上蕩漾開來,眼裏也浮現著幸福之意。雖然不能長相廝守,可至少還能見面,偶爾還能在一起一次……

想著,他的臉越發的紅了起來,像極了一個思春的姑娘。

“唉……”葉琰故作無奈的嘆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喃喃自言道,“怎的盡想這些了。他的生辰確實快了,該送什麽好呢?”

想到該送什麽,又想到,送去了他會接受嗎?

畢竟是他將自己趕走的。

或許會吧,因為這是可以平息戰事的禮物。

想到這些,葉琰又覺得心酸。一夜興奮,一夜未眠。

第二天,葉鏈問葉琰可想好了該送什麽。葉琰略帶羞澀,只道不知。葉鏈便體諒的接過這個讓兒子為難的活。將自己那一大堆的折子交給了葉琰,道,“那與父皇做個交換吧。”

葉琰並沒有拒絕。這天,他正是接受了國事。上下大小事宜皆由他處理。葉鏈很滿意現在的狀態。

一個生的平凡卻還算機靈的丫頭懷抱著一幅畫卷來到葉鏈身邊,嘟著嘴,向葉鏈試好,“我主子的這個主意不錯吧。”

葉鏈滿意的點了點頭,“只怕他知道公孫玉的事後會與朕……”

“這陛下倒是不用擔心,主子生前就已經想好了對策。”說話間,那丫頭含笑望著懷中畫卷,頓了會兒又擡頭望著葉鏈,對上葉鏈狐疑神態。嬌聲道,“你不信?冷雪公孫玉的事已經證實了主子的推存無誤。只要按照主子的計劃行事,瓦解梨姜不過是瞬間之事。”

“滅他一個梨姜,只要朕一聲令下,何須如此費事。”葉鏈嘲笑道。

“可陛下若是一聲令下,太子殿下可就要……”小丫頭惋惜輕嘆,斜眼仔細的觀察著葉鏈的臉色變化。

葉鏈怨道,“這正是朕為難之事。”葉鏈並未將心中話說完。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公玉央兒在策劃,如今公玉央兒已經死了,可她寫好的計劃卻一直都進展的很順利,而這個丫頭,也不過是個會說話的錦囊。這個‘錦囊’裏有著公玉央兒的所有計劃。

“所以,陛下大可不用擔心太子殿下會知道這件事,關於要送到梨姜的禮物,主子也早已準備妥當了,就等著時間到了,把東西送過去。”小丫頭滿意的笑道,然後抱著畫卷從葉鏈面前走過。留下一串似銀鈴般的笑聲。

這讓葉鏈覺得很不安心,公玉央兒已經死了,可卻依然控制著他和天下變局!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有時間的童鞋可以去看一下《浮生六記》和《我等你到三十五歲》作者是南康白起。

這幾天來來回回把這兩篇文不知看了多少遍。

——

有的情緒真的說不清。

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遺失故人夜裏回,無血無淚君王情

寂靜的夜,雨點在空中飛灑。地面上舉著火把、提著燈籠來來回回的人,無一不面帶驚恐之色。司空鏡臉上肌肉也顫了顫,他一生也未見過如此殘忍的畫面。

前不久,他剛收到了湮國大權移交到葉琰手中的消息。今夜,他又被吵醒,醒來所聽見的不是任何消息,而是一聲命令,敢對帝王下命令的人並不多。

他還未來得及發話,習清慕就將他從龍床上拽了下來,直接拖到了這裏。入秋的夜很涼,雨卻還如夏日的暴雨一般。空中烏雲密蓋,沒有透下來半絲月色,毫無光明的夜,雨中,數人舉著傘,提著幾盞燈籠。微弱的燈光試圖照亮漆黑的夜。

被風聲和雨聲充斥著的暗夜,懸掛在城樓之上的無頭屍體成了焦點。但卻沒有那麽多人有那麽大的膽子趕去直視那具懸掛城樓之上的屍體。

屍體無頭,腹部被人劃開,內臟懸掛體外,在空中搖晃。

雖是夜裏,但也看得出來,這個人已經死了很久了。隱隱中,還有腐爛的味道,地上的水裏,還有從屍體上打落下來的蛆蟲。

司空鏡往前踏了一步,習清闌也跟著上前,伸手欲扶住司空鏡。司空鏡罷手止住了。他想要走近一些,在多看一眼。這個人到底是誰?

可他又能確認什麽呢?這是一具無頭的屍體,走得再近,也看不見這個人的容顏,憑借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無頭屍體,他又能看到什麽呢?又能認清什麽呢?

就在司空鏡頓足凝望的那一霎,已經有一個中年男子現身暗夜。男子走過被士兵包圍的圈,走到司空鏡面前,深深一拜。

司空鏡急忙扶住中年男子,他認得這個男子,卻從未與他正面打過招呼,一個是帝王,一個只是商人。

男子含淚沈聲道,“草民公孫落,來接吾兒回家。”

司空鏡雙眼飽含淚水,雨水肆意的虐打著這位高貴的帝王。司空鏡咬著唇,始終無法開口說話,最後也只得忍痛點頭。

公孫落狠狠的在地上跺了一腳,躍上半空,一截飛刀劃破雨簾,割斷了綁著屍體的繩子,公孫落準確的接住下墜的屍體,穩穩的落在司空鏡面前,深深一拜。然後抱著屍體遠去。

他去的比來的還要突然。來時,他很慢,步伐很沈,去時,很快,快的讓人註意不到。

“葉詹死後,內臟也曾被剖了出來。”習清慕淡淡的道。

司空鏡冷漠的看了習清慕一眼。狠狠的一耳光落在了習清慕的臉上,“他怎麽會去湮國?”

習清慕並不知道。

習清闌道,“他不是傻子,冷雪的死,瞞不了他。”

司空鏡也不再說話,仰望著夜,雨淅淅瀝瀝的下,“我們回吧。”司空鏡輕聲道。

習清慕並沒有說話,他本來已經決心不再出現在司空鏡面前的,可他還是做不到。一次次的離開,註定又要一次次的回來。來來回回了太多次,累了。狠心的話,他說過了,狠心的事,他也做過了。最後他還是不忍離開,每一次的離開,都是在自己的身上劃下一道傷痕。

回到宮中,已有備好的姜湯送了上來。司空鏡喝了一口。習清慕安靜的等待著司空鏡說話。

而司空鏡卻沒有說話,在燈下坐了會兒,便用手枕著腦袋睡了過去。

那一夜,他好像睡得很安寧,不想平時,總是皺著眉頭,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習清慕站在邊上,安靜的看了他一晚。翌日的光線驅散了黑暗。習清慕移步到司空鏡的身邊,伸出刻有歲月痕跡的手掌,輕輕的拂過司空鏡的臉。他抿了抿唇,往後退了一步距離,又似孩子般膽怯的打量著司空鏡的模樣。

司空鏡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眸黑如墨,卻黯然無光。習清慕對上他的眼神,“可想好了?”

司空鏡點了點頭,身子往後仰去,避開了習清慕的手。輕嘆道,“朕還是想聽聽老師的意見。”

“你決定了就好。”習清慕移開了落在司空鏡臉上的目光,轉身走了。

司空鏡沈思著頷首。

習清闌從外面走了進來。碰上習清慕的時候,兩人冷漠的對了一眼。習清慕頓住了腳步。習清闌步入殿中,來到司空鏡面前,“陛下,湮國送來了禮物。”

“禮物?”司空鏡冷嘲道,也面露期待之色。“什麽禮物?”

“說是送給陛下的壽禮。”習清闌道。

“朕的壽辰還未到。來的也真是夠及時的。”司空鏡收起了輕蔑的表情,道,“禮在何處?”

“全數關押了起來。”習清闌道。

“罷了,來者是客,豈有怠慢之理。”司空鏡起身,繞著玉案走了半圈,“準備一下,今夜設宴待客。”

“是!”習清闌應道。

習清慕皺了皺眉,也隨著習清闌去了。他很想知道,這剛送來了屍體,接下來又會送來什麽。是那屍體的頭顱嗎?

然而,答案是讓人失望的。有各種價值連城的稀有之物,也有絕世的美人兒,但卻沒有頭顱。

習清闌走到女子身側,冷幽幽的道,“擡起下巴。”

女子很聽話的將下巴擡了起來,這女子生的倒是好看,不施粉黛卻也依有閉月羞花之樣,半睜著眼瞼,強帶淺笑的容顏,只讓人見則生憐。習清闌又道,“誰送你來的?”

“太子殿下。”女子應道,音若鶯鳴,話才出一半,臉卻紅了一大片。

“葉琰?”習清闌不信,對上女子的眼,試圖看穿女子的謊言。女子誠懇的點頭。習清闌道,“如今他掌管湮國大小事宜,是他也不足為奇。”

說罷,習清闌又轉向習清慕,“有必要告知陛下嗎?”

“這似乎已不重要。”習清慕道,手裏拿著一顆寶珠玩轉著,踱步到桌案前,拿起賬本看了看,不輕不重的道,“帳都記清了?”

“回大人,都記清了。”記賬的老先生應道。

“人你可看清了?”習清慕轉向習清闌問道。

習清闌搖了搖頭,“既然是葉琰送來的,就算看不清,也得讓她去。”

“那走吧。”習清慕說罷也不等習清闌,獨自先走了。

習清闌又看了那女子幾眼,幽幽問道,“你與習清慕大人認識?”

女子驚訝片刻,搖了搖頭。

“那剛才為何一直盯著他看?差點讓我以為你們是熟人了。”習清闌惋惜道。也不去看女子的面色,更不去聽女子的回答。好似什麽也沒說過般跟著習清慕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非難辨心已遠,再見何期情不在

夜宴延續到很晚才結束。司空鏡端著金樽斜倚軟榻,無精打采的看著在紅毯上起舞的窈窕佳人。

女子舞罷微微一笑,向司空鏡行了個禮,便規規矩矩的站在原處,等待著司空鏡發話。司空鏡慵懶的舒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榮兒。”女子應道。司空鏡笑了笑,對上女子含笑的眼,拔出隨身攜帶的長劍,長劍出鞘,寂靜無聲,劍過咽喉,濃濃白煙四散於殿上。司空鏡提起精神,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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