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玉雕……

顧華菁看著掌心裏的那抹瑩潤楞了神，熟悉的形狀熟悉的手感，她曾經一度拿在手裏仔細摩挲，每一道雕紋她都了如指掌。

這枚玉雕，他還留著？顧華菁以為早在封容見到玉雕的時候，就會氣得將它給砸了才對。

封容曾經以玉雕為信物，說許她任意一個心願，自己從京城離開的時候，將玉雕留下，希望他能善待顧家……

顧華菁這幾年其實一直暗暗地打聽顧家的事，也確實如同封容所說，顧家變得越來越穩，越來越讓人羨慕。

他沒有食言。

可是現在他把玉雕給自己又是什麽意思？

顧華菁抿著唇，怔怔地看著玉雕發呆……

……

這種小禮物，顧華菁很快又收到了一個，是一支玉蘭花的玉簪。

這是封容讓雷見直接送上門的，雷見一改之前的樣子，十分憨厚老實，耐著性子硬磨著將禮物給送了過去。

顧華菁看到青梅拿著簪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也沒說什麽，只是看清楚了簪子的模樣，她心裏忽然一動。

她輕輕地按著記憶裏的方法去扭動簪子，只聽“哢噠”一聲清響，玉蘭花的簪子居然分開了。

淡淡的香氣傳入鼻尖，裏面透明的香露輕輕晃動。

當初為了取信於封容，顧華菁有陣子一直都穿著同一件衣衫，一直都戴著這樣一支簪子，等到要假死的時候，她將衣衫和簪子都交給了三哥哥。

封容該是見到的吧？

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又尋來一支一模一樣的？

“夫人，雷見走的時候說，這是封容親手做的，所以希望夫人能收下。”

顧華菁一楞，低頭將簪子舉到眼前，這是封容……親手做的？

她仔細地看了看，簪子與自己曾經的那支幾乎一樣，封容居然還會做這個？他是想做來，作為懷念？

顧華菁的眼神微暗，將簪子放到手邊。

她不知道封容是不是想以曾經的往事來勾起自己的懷念，可他該是知道，曾經的那些，只會讓自己想起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

雷見回去以後，也問了封容同樣的問題。

“爺，您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為何還要提醒夫人……”

封容坐在書案之後，眼睛落在面前攤開的詩經上。

“君子贈玉表達心意，我送得不對？”

“……”

雷見無言以對，贈玉也不一定要贈玉雕和玉簪子啊，若是夫人觸景生情，又對爺曾經做的事情產生了怨恨該怎麽辦？

“有些事情，不是只要記不起就不存在的，她只有想起來，我才能讓她看見，我已經都改了……”

封容甚至淺笑了一下，顧華菁對他仍舊不理不睬他居然覺得很高興，他不著急，只要她不再如鬼神般懼怕他，就已經很好了。

雷見悄聲地退下，最近爺的笑容也變多了，真好，若是能一直這樣，就算夫人一直不接受爺，他也是很感恩的。

……

黎宋從村子裏出診歸來，來顧華菁這兒坐了一會兒。

“喲，丫頭最近心情不錯啊。”

“……您從哪兒看出來的？”

黎宋的眼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兒，“這還用看？我瞧著你氣色紅潤，比從前有生氣多了。”

顧華菁翻白眼，這也算？

“對了對了，那什麽，我聽說了一件事，封容以強硬的態度斷絕了所有姑娘家的想法，是不是真的？”

黎宋有些八卦地朝著顧華菁挑了挑眉，“我可是在城外都聽說了，真的假的？”

“師父你這樣一心二用會出事的。”

“胡說，你師父治病的時候可認真了，這不是好奇嘛。”

黎宋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看顧華菁這表情，那就是真的了？

封容可真行，每一步都做得那麽絕，若是顧華菁一直不接受他，他就一直打著光棍？

也是，人皇帝都能不做了，打光棍算什麽？

“不是我說啊，丫頭，你是怎麽想的？你就打算這麽耗著？要我說，你幹脆就直接找個人嫁了，氣死封容算了，我覺得那個紀文德就不錯，怎麽樣？”

顧華菁斜著眼睛看他，“師父你是認真的？”

黎宋拍了拍胸口，“比真金還真，你別以為我是逗你玩，你幹嘛要在乎封容的感受，你自己的日子才要緊，你如今也不小了，俊兒都這麽大了，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黎宋說著嘆了口氣，“也不一定是紀文德，你看誰順眼都成，我一個老頭子都一把年紀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咽氣，到時候你怎麽辦？青梅竹酒這些丫頭你也說了要趕緊嫁了，你以後身邊，許是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黎老，我會一直陪著夫人的。”

青梅忽然插話，黎宋瞪了她一眼，然後看向顧華菁，“你看看你看看，都是跟你學的！”

顧華菁無奈地嘆氣，“這個您就別操心了，我都想好了，已經有人來我跟前說要娶竹酒和綠枝，我也應了，過陣子便將她們風風光光嫁出去。”

說著，顧華菁看向青梅，青梅不跟她對視，捧了茶壺匆匆去添些熱水來。

“就是青梅，她瞧著對誰也沒有那個意思，有意思的那個吧……”

黎宋忽然敲了她一下，“你對你的丫頭們倒是有情有義，為她們想那麽多，你自己呢？”

“我？”顧華菁捂著額頭，“我不想啊，反正我還有俊兒呢。”

“俊兒能陪你一輩子？到時候他成親了，你就孤零零一個人在院子裏度過餘生？！”

那……有什麽不好嗎？

顧華菁向來覺得這樣也不錯，俊兒該是不會怠慢她，她安享晚年有什麽不好的？

顧華菁的眼光落在院子一旁那處葡萄架上，等到她老了，葡萄也該變甜了吧……

黎宋不讚同顧華菁的想法，他一個人過了一輩子，若是沒有收顧華菁為徒，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他不想顧華菁也感受跟他一樣的孤獨。

“我不管，你若是真不想接受封容，待到會試結束，紀家那小子真有出息了，我就替你答應下來，他瞧著也是個能過日子的。”

“師父……”

黎宋一甩袖子，他反正不想看顧華菁這麽糾結，要是沒有封容，說不定這事兒早成了，哼……

……

離金皖有些距離的一個小村子裏，夜晚，沒有月色。

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裏坐著兩個人。

“你可看清楚了？”

“屬下看得清清楚楚，確實是他。”

燭火中，另一個人慢慢地笑起來，笑容有些詭異。

真是天賜良機！誰能知道在這裏，居然能讓他遇見這樣的事情？

已經昭告天下駕崩的先帝，居然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擱在桌子上的手，慢慢地握成拳頭，封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偏偏送到自己的面前來，那張皇位你得到了卻不珍惜，就怪不得別人想要收下……

……

顧華菁已經減少了出門的次數，除非是與她關系極好的人家相請，她不好推脫，才會出門赴約。

只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是她出現的地方，都能夠看到封容。

也是夠了，之前是紀文德現在是封容，還能不能有點創意？

“華娘子也莫惱，我實在是瞧著殷先生誠意十足，也說了只是想看看你足矣所以才……”

這是更讓顧華菁郁悶的地方，若是封容真做了什麽她也好發飆，可問題是封容真的十分守禮，只隔得遠遠的看她，便是想找她說話，旁邊也必定有人作陪。

這讓顧華菁想罵人都找不到時機！

後來一次實在是忍不了了，顧華菁笑著邀請封容去一旁說兩句。

在相陪的人亮閃閃的眼神中，顧華菁保持的淡定在別人看不到的時候徹底消失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封容一臉無辜，“我沒想怎麽樣，我只是想……看看你。”

“你看我做什麽？你想看美人不會照鏡子？！”

顧華菁氣得雙頰緋紅，恨不得扒開封容的腦子朝裏面吼兩聲才過癮。

只是她怒氣沖沖，封容卻始終淺笑著看著她，笑容裏能溺死個人。

顧華菁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對著這樣一個罵不還口的人，她一點戰鬥力都沒有，況且他還笑？他什麽時候會這樣的笑法了？

“我真高興，菁菁，我只要見到你，就止不住得高興。”

封容狹長的眼睛輕輕地彎著，裏面是奕奕光芒，明亮得耀眼。

淡粉色薄唇微翹，完美無缺的臉上閃動著溫潤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

顧華菁被他的笑容閃了眼睛，好像從前的封容從來沒有這麽笑過，他都是運籌帷幄的笑，或是迷惑人心的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笑得那麽……純粹？

“我就想看看你，我什麽都不做，真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封容低沈的聲音輕輕地說著，含著滿滿的深情和淡淡的忐忑。

顧華菁只覺得荒唐，她不相信一個人能改變得這麽徹底，還是因為一個女人改變，可封容卻是實實在在跟從前一點都不一樣。

她到底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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