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娘子，這是我家二蛋小時候穿的，您也別嫌棄，都說穿過百家衣的孩子皮實，往後啊不容生病呢。”

顧華菁立刻道謝，“那真是太謝謝了，我正為此發愁呢，我們孤兒寡母的，往後，可都要依仗各位了。”

“華娘子的夫婿是……”

一旁有人撞了說話的人一下，壓低了聲音，“別問了，華娘子提過似乎是沒了，她心裏十分惦念，本想也跟著去的，只是腹中卻有了孩子，哎，也是個不容易的……”

黎宋翻了個白眼，左右這兒也沒他什麽事，他背著個手晃蕩晃蕩地離開了。

這丫頭膽子可真大，要讓人知道她口中不幸過世的俊兒他爹是當朝皇上，還不嚇暈過去？

屋裏還在嘰嘰喳喳，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也不知怎麽的，話題就轉到了當今皇上身上。

“要我說啊，皇上也是個可憐的，都要迎娶皇後了，卻來了這麽一出，孫家那姑娘原本居然是定過親的。”

“誰說不是呢，就差拜堂了，結果人找了過來，要是沒這事兒，那孫家姑娘可就是皇後了！”

“所以說，世事難預料，也不知道這以後會是誰做皇後。”

“是誰也與咱們無關，哎呀都這個時辰了，華娘子，我得趕緊回去給我家那口子做飯去了。”

都是淳樸的老實人，都在為了過日子辛勤勞作著，很快，顧華菁這裏的人都散了去。

她低頭看了看俊兒，這家夥已經睡著了，手指還含在口中。

“吃了睡睡了吃，會胖的！”

青梅趕緊過來將孩子接過去，“小孩子可不就是這樣，夫人才是，明明剛生產過，怎麽瘦的如此快？”

“……”顧華菁這可是故意的，保持體形人人有責，可她幾個小丫頭都看不慣，見天兒地找機會往她嘴裏塞吃的。

該是休息的時候了，顧華菁去床上躺著，眼睛盯著床幔，卻無心入睡。

他沒娶孫家姑娘？那什麽定過親的鬼話，是他編出來的吧？

沒娶孫首輔的孫女，沒有關系嗎？哦，自然是沒有關系的，他都已經登基了……

顧華菁嘲笑自己生了娃好像被掏空了智商，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

這大概，就是顧華菁想要的日子吧……

每天早上起來，有個不停扭動的兒子捉她的頭發或者手指玩，這貨越來越有勁了。

之後便是為了這一日吃什麽煩惱，種類太多，逼死選擇恐懼癥。

連時間都變得慢了起來，顧華菁開始將重心放在俊兒身上，在他啥也不會說的時候，給他念書，給他講故事、唱歌，陪他玩各種他感興趣的游戲。

當俊兒叫出第一聲“娘”的時候，顧華菁忽然察覺，他已經一歲了。

俊兒的大名，顧華菁排除萬難，給定了個顧俊熙，她還挺得意的，朗朗上口，好記啊。

“俊兒，到娘這裏來。”

顧俊熙聽見顧華菁的聲音，笑著露出一顆米牙，邁著短短胖胖的小腿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一旁青梅和綠枝看得心驚膽顫，“這要是摔著了可怎麽得了？”

顧華菁在俊熙軟乎乎帶著奶味的臉上吧唧了一口，滿不在乎，“摔著就再爬起來唄，男孩子，摔摔打打多正常，是吧，俊兒？”

顧俊熙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也不管他娘在說什麽，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

“看吧，俊兒都這麽認為。”

青梅是徹底無語了，夫人這感覺像是將小少爺當做玩具一樣。

不過可能也因為這個，俊兒少爺比別家的孩子走得都早，他壓根兒就不怕摔。

“夫人，上回您給隔壁宋大娘開了些藥膳方子，她吃了覺得特別好，宋大娘家有個在金皖陳大人院子裏當差的大丫頭，便將方子要了過去，您看……這妥當嗎？”

顧華菁一邊聽著，一邊給俊兒一根烤得硬邦邦的小面棍磨牙，看他吭哧吭哧咬得可帶勁兒，用帕子給他將口水擦掉。

“妥不妥當，也不是我送過去的，不用管。”

“是。”

青梅應下，去拿了一塊兒小小的圍脖兜在俊兒少爺的前襟。

“夫人，黎老讓我跟您說一聲，他今兒又去城外的村子裏了，不過關城門前會回來的。”

“知道了，有人跟著嗎？”

“綠枝跟著去的，說是順便給少爺采買些新鮮的雞蛋和應季的鮮果回來。”

顧華菁笑起來，吧唧親了兒子一口，俊兒沖他娘咧開嘴笑瞇瞇，又專註地啃起來。

黎宋是個閑不住的，特別是不讓他行醫的話，他就跟長了虱子一樣渾身不自在。

只是若是在城中行醫，饒是金皖並不那麽出名，也會有暴露的可能。

於是黎宋只好去附近更加淳樸封閉的小村落裏，去做個游醫。

別說雖然是游醫，黎宋卻似乎比在京裏更自在開心，以至於從之前每月去個兩次，到如今幾天不去難受。

“夫人，奴婢想著不若再買幾個人進來？一來小少爺也漸漸大了，再有就是能跟著黎老，綠枝一個姑娘家，畢竟不方便。”

顧華菁點點頭，她也有這個想法。

“那就這樣吧。”

青梅去找了人牙子，隔壁街坊知道了，特別熱心地推薦了一個。

“無婆子手裏的下人，都是教了規矩的，買了之後省心，而且啊，她那裏經常會有一些特別好的苗子呢。”

大家都挺推薦這個無婆子的，顧華菁便趁著俊兒睡著了，讓人帶她來見一見。

無婆子是個瞧著十分嚴肅爽利的，年紀大概四十歲左右，眉眼都透著銳利。

在她身後跟著的下人，果然連眼神都不敢亂轉，低眉順眼，態度恭敬。

“不知道娘子想要買些什麽樣的？”

青梅上前代做回答，“要有些身手的，要心細和善的，要肯吃苦耐勞的，最最關鍵的，是要衷心的。”

無婆子眼裏閃了閃，青梅一舉手一投足都透著大氣，這樣的下人，便是在京裏都不多見，這一家究竟是什麽來頭？

無婆子掩去心中疑惑，指著一旁幾個男孩子，“這幾個身子骨都算不錯，稍微教一教可以學些拳腳，這幾個小姑娘都是清白身家，性子都很溫順，姑娘可挑一挑。”

顧華菁看著一個個都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小家夥們，心裏點點頭。

“秦大哥，小廝就拜托你了，師父身邊要有一個，你身邊也要有人跟著才妥當。”

顧華菁剛說完，無婆子才忽然發現院中樹下的陰影裏，居然還站著一個人。

那貴氣的娘子剛說完，人便從陰影中走出來，無聲無息卻讓人心裏敬畏。

她心裏立刻一動，自己也算是見過不少市面的，這一戶人家，千萬不可得罪了。

“娘子，老婆子那裏還有幾個更加不錯的，本想留著再教一教規矩，娘子若是有意，婆子將他們也帶來給娘子過目。”

“如此，便有勞了。”

無婆子趕緊回去，見自己的侄女正坐在窗前繡花，趕忙招呼著，“阿眉，快，收拾收拾跟我去見見人。”

阿眉擡頭看她，臉上柔柔地笑起來，“姑母怎的這般著急？阿眉想多陪姑母一些時候呢。”

“聽我的，這家瞧著普通，卻是非富即貴，你若能被挑中，往後便是有福的，姑母什麽時候騙過你？”

……

一會兒的時間，無婆子當真又帶了幾個人過來。

跟先前的人一比，後來的這幾個，不論是在面容還是氣質上，都高出了不少。

“這幾個也都來路幹凈，娘子可有瞧中的？”

顧華菁一眼就看到幾個小姑娘裏頭最好看的那一個，長得秀秀氣氣，卻不露怯，臉上帶著清雅的笑容。

不過……，顧華菁緩緩搖頭，“就那幾個吧，瞧著都是些不錯的。”

顧華菁看著青梅之前挑出來的幾個丫頭，長相中規中矩，卻瞧著就很本分。

“娘子，這幾個丫頭不但心細順從，還做得一手好針線，從前也念過一些書，學過一點琴，伺候在娘子這樣的貴人身邊，是再好不過了。”

無婆子不甘心，她實在想將阿眉塞進去，她總覺得顧華菁不一般，也不可能會一直窩在金皖這樣的地方。

阿眉這般資質，若是能遇上貴人，興許就能飛黃騰達了。

可顧華菁仍舊搖了搖頭，也不再去看無婆子推薦的幾個丫頭。

反倒是秦凡似乎對後來的男孩子中的一個有了興趣。

“從前可學過拳腳？”

秦凡語氣淡然地問，那孩子似是不想回答，倔著性子一聲不吭。

無婆子剛想過去，只感覺周身一陣冰冷，她驚懼地擡頭，卻見到秦凡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渾身的氣質卻一下子鋒利起來，仿佛能割開皮肉一般。

那孩子眼中流露出恐懼，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抖，“沒學過，為了自保自學了點保命的招數。”

秦凡眼裏閃過一絲情緒，他收起了殺氣，走回到顧華菁的身邊。

“夫人，我想讓他跟我學些本事。”

顧華菁點點頭，，“可以可以，不過他那身子骨是不是太弱了？瞧著比其他人都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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