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不知道為何，似乎安靜得過分了。

面前桌上那碟香酥魚脯，一點一點散掉了熱氣和香味。

顧華菁回過神，“殿下，可要妾身做些什麽嗎？宮裏會來旨意嗎，我可要準備什麽？”

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你想要說的就是這些？”

顧華菁轉過頭，嘴邊是淺淺的笑意，“恭喜殿下，得償所願。”

封容的眼神微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樣，他原本是做好了要安撫的準備的，他想著顧華菁定然會生氣，她不管要什麽自己都會答應，只要她不生氣。

可是，顧華菁卻沒有任何怒容……

只是為什麽，自己的心裏更加地慌亂了？比剛聽到父皇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更加慌亂……

“我並不喜歡她，父皇是擔心我亂來，將現在的朝臣全部換掉，孫首輔很得他倚重，所以父皇想要給我加一道禁錮，讓我不能隨心所欲。”

“嗯，妾身明白的。”

顧華菁善解人意的語氣讓封容心裏不由地一陣焦急，明明她說她明白了，為什麽自己還有種焦躁？

忍不住將顧華菁用力抱住，像是想要嵌入懷裏一樣，封容將他胸腔裏的空氣都擠了出去。

“你放心，只是個正妻的位置，沒人能取代你，我保證。”

又是保證……

這段時間，封容說“保證”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也不是胡說，他保證過的，就一定能夠做到。

顧華菁臉上仍舊是柔柔的笑意，只是她的眼裏，卻像是失去了焦點，不知道該落在哪裏才好。

即將成為儲君，封容前所未有地忙了起來。

他所有空餘的時間，都會用來陪顧華菁，顧華菁似乎並未被他要娶正妻的消息所影響，瞧著十分平靜，讓封容慢慢地松了口氣。

“夫人，起風了，咱們回屋吧？”

青梅上前輕聲提醒，夫人已經在水榭裏待了快一個時辰了。

顧華菁慢慢搖了搖頭，“我再坐會兒。”

青梅只得退出去。

有風才好，才能將她的腦袋吹得清醒一點。

水榭下碧波泠泠，封容曾說要重新種一些荷花，到時候碧綠的荷葉連成一片，風一吹，該多好看啊？

顧華菁這幾日在跟她自己較勁，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拎得清的，她覺得自己特別地冷靜理智，結果其實，也不過如此。

她原來對封容已經產生了不小的好感，才會在得知他要娶正妻的時候，那麽難受……

可是怎麽辦呢？難道不讓他娶不成？那可是關乎皇位的，顧華菁連想一想都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封容這個正妻必須娶，那她……，就真得走了……

擡頭遠眺了一眼園子，顧華菁似乎想要將這個她住了一段時間的地方多看兩眼一樣。

……

封容回到府裏，手中拿著一只食盒。

“你們夫人呢？”

得知顧華菁在屋裏，封容帶著笑容也進了屋，將食盒放在桌上。

“菁菁快來，這是我從宮裏給你帶的點心，一共就這麽兩盒，來嘗嘗喜不喜歡。”

封容回過頭，見到顧華菁從裏間緩緩地走出來。

她穿著淺荷色繡蓮紋月華裙，頭上是自己送她的碧玉蘭花簪，顯得特別清雅。

“殿下回來了，正好，妾身有些事情想跟殿下說。”

“一會兒再說也成，點心還是熱的，知道你喜歡吃乳香的點心，我便特意給你要了來。”

封容將食盒打開，裏面一共三碟點心，造型一看就不俗，不是外面能見到的。

顧華菁卻沒有動，靜靜地站在那裏。

見她如此，封容也沒說什麽，習慣性想要將她抱著坐下，可顧華菁卻讓開了。

“殿下，妾身想了幾日，也該是告訴殿下妾身決定的時候了，”

“什麽……決定？”

封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許。

顧華菁慢慢坐下，一直沒有看向封容的眼睛，輕輕挪過去，對上他的眼睛。

“殿下還記得，妾身當初是因何嫁過來的？”

封容心裏一緊，“怎麽又提這件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顧華菁搖了搖頭，“對殿下可能是過去了，對妾身，卻仍舊有著別的意義。”

顧華菁不敢耽擱，她怕封容再打斷她幾次，她便說不完整，於是幹脆一股腦地將話說出來。

“當初殿下是想讓妾身為您和阿澤調養身體，如今已是無礙，殿下又能得償所願成為儲君，妾身心裏十分為殿下高興，殿下很快會有正妻，妾身身份低微，已是不便再留在這裏，因此特來跟殿下辭別，懇請殿下能準了妾身的心願。”

顧華菁的話說完，封容的臉色已經黑沈下來了。

“我知道你會不高興，可是你鬧脾氣歸鬧脾氣，為何要說出這種話？誰說你身份低微了？誰不讓你留在這裏了？”

“殿下，妾身並沒有鬧脾氣。”

顧華菁情緒平穩，“這是妾身之前便想好的，妾身如今也沒了留在這裏的理由，殿下……”

“誰說沒有？！”

封容怒吼著打斷了顧華菁的話，曾經暴戾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你只當自己在完成任務嗎？你只當自己是個工具嗎？！”

顧華菁嘆了口氣，她知道不容易，可是封容再不同意，她也是要走的。

“殿下你聽我說。”

“我不聽！顧華菁，我第一次知道你居然是如此絕情的一個人，之前的種種你都可以當做不存在？我說了我也不願娶首輔的孫女，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

顧華菁心裏一酸，她沒見過封容這個樣子，這是不是黎宋說的，封容曾經的性子？

“你不用想了，我是不會同意的，我絕對不會同意！”

封容說完，甩開袖子絕塵而去。

屋子裏還飄著淡淡的乳香，桌上三碟點心靜靜地放在那裏。

顧華菁看了許久，慢慢地伸手拿了一塊放入口中，為何她吃不出什麽味道來？

……

顧華菁以為，封容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後，肯定不會再願意見到自己。

然而並非如此，封容仍舊如常地出現，如常地對著她笑，跟她商量明日早膳用些什麽。

“殿下……”

“好了，什麽都別說了，我娶誰，都不會有任何改變，……膳房裏送去了一只麅子，明日吃麅子肉糜粥可好？”

“……”

見顧華菁沒說話，封容便當她默認了，吩咐了下人之後，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你瞧那葡萄藤長得甚好，過不了多久，許是就能結果了，你高興嗎？”

封容笑顏溫柔，耐心十足，但凡見到的人，怕都會覺得顧華菁實在太幸運了。

可是顧華菁這會兒，卻一陣陣寒涼。

封容這是打定主意不讓自己走。

封容要娶首輔家孫女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大家心知肚明，這是要塵埃落定了，特別是三皇子的婚事還是皇上欽定的，誰都知道，這太子之位，是非封容不可了。

因著皇上身子不妥，婚期定的很近，決定了之後，就得趕緊操辦起來。

封容沒讓顧華菁去接手這件事兒，或者說整個府裏，都沒人敢在顧華菁的面前提這件事。

所有需要的東西，所有紅色嫁娶的東西，封容都下令不準出現在顧華菁的周圍。

顧家的楊佳瑤來府中走動，見狀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四妹妹，三皇子殿下對你可謂誠心，往後入了宮，四妹妹也定然受盡寵愛呢。”

“二嫂怎麽來了，可是府裏出了什麽事？”

楊佳瑤笑起來，“四妹妹放心，家裏一切安好，如今有三皇子的照拂，顧家是不會出事的。”

“我今兒來，是爹爹的意思，讓我來開導開導你，別鉆了牛角尖才好，不過嫂嫂現在是放心了，想必你是不會受到委屈的。”

楊佳瑤拍了拍胸口，“我先前就說過，四妹妹是個有頂頂福氣的人。”

大概是顧華菁的情緒不高，楊佳瑤很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四妹妹可是有什麽難處？”

顧華菁搖了搖頭，卻是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來，快速地交給楊佳瑤。

楊佳瑤也乖覺，見狀迅速收好，臉上的表情保持不變。

“二嫂請幫我交給三哥，……別讓人發現了。”

楊佳瑤心裏吃驚，卻不敢表現出來，只點了點頭，表示她一定帶到。

……

如今顧華菁院子裏多了一些人，行為低調沒什麽存在感，可顧華菁知道，這些都是高手。

這是封容派到自己身邊來看著她的。

封容也沒有瞞她，“我是擔心你的安危，菁菁，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顧華菁淡然地看著他，看得封容心慌，怕怒氣傷到她，因此很快就離開了。

也不知道封容想做什麽，他就像沒這事兒一樣，每日過來與自己抵死纏綿，顧華菁想著，三哥哥該是看過信了吧？

顧家。

顧華然一個人待在書房裏，面前一小堆灰燼。

這是菁菁說的，看完之後務必燒掉。

可顧華然不明白，菁菁到底為何要讓他這麽做。

二嫂回來之後說，封容待菁菁極好，怕她不高興，連籌辦婚事都背著她，她為何還讓自己給她準備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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