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淚水打在顧華菁的手背上，讓她心裏一陣激蕩。

她知道黎宋的內心飽受煎熬，師父一直自責不已，後悔當初來求自己為封容做藥膳。

封容也像是要故意折磨黎宋一樣，之前那些荒唐的決定，都是讓黎宋來轉達給自己。

師父應該，很痛苦吧……？

他性情乖僻固執，內心卻不壞，不然，也不可能這麽多年了，還放不下一個故人之子，這正說明了他重情重義的真性情。

如今他看著自己一手造成的事態，眼看著自己中意的徒弟一步一步地陷入困境。

顧華菁能夠想象得到，黎宋的內心，該是多麽的掙紮痛苦。

她忽然捉住黎宋的手，感受到他突如其來的僵硬，心裏不禁有些嘆然。

“師父，您放心，我不會的。”

黎宋擡起頭來，眼裏的瘋狂情緒慢慢地轉淡，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華菁。

“真的，我沒事。”

顧華菁回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漂亮的神情讓黎宋停住的淚水，又恣意縱橫起來。

“哎哎，師父您別這樣。”

顧華菁慌了手腳，怎麽安慰不成功呢？

“都是我……，都是我！”

黎宋喃喃地重覆著，渾身抖得激烈，顧華菁只好慢慢地安撫。

“師父您別這麽說，就算不是你，我也不一定能逃得過去。”

“……”

“您想啊，我開的華膳樓如今在京城算是有些口碑了，三皇子想要找個人為阿澤少爺調養身子，遲早會找到我身上來，所以有沒有師父，結果並不會相差太多。”

顧華菁說著說著自己還笑了出來，“說不定那樣的話，還沒如今的待遇呢，指不定隨便讓個什麽手下就把我個綁了進去，哪兒還能有個側夫人的頭銜？”

封容的手下雷見相當無語，他人還在這兒呢，顧姑娘說話也太不講究了，他家殿下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所以啊，師父您也別太自責，你得往好的地方想，我嫁進去，好歹也是有個名分的，往後若是封了王，那就是側王妃，到那時，能欺負我的人也就不多了，多好？”

“可是……，可是你想要的日子，分明不是那樣的。”

“……”

顧華菁明艷的笑容忽然頓住，僵了幾秒鐘才重新笑起來。

是啊，她想要的日子，更加的單純，純粹，只是舒舒服服地活著，沒有世俗的紛擾……

可那只不過是她美好的期望罷了。

身為一品官員的女兒，既然享受了比旁人更加奢華的生活，就必須要有覺悟，永遠不能隨心所欲的覺悟……

“秦大哥，放他走吧。”

顧華菁淡淡地開口，秦凡只輕輕往旁邊讓了兩步，雷見身上的威壓頓時消失了。

“對了，記得送銀子來，我師父身子不好，你自己掂量著辦。”

顧華菁沒有回頭，語氣十分隨意。

雷見的身子僵了僵，頓時露出苦笑來，真得賠銀子啊？他可是三皇子殿下的隨身侍衛，什麽時候賠過銀子？

“聽到了沒有？”

“是是是，小的一定送上讓姑娘滿意的賠償。”

雷見立刻低頭應下，轉身迅速消失在了流園。

……

“送回去了？”

“回殿下，送回去了。”

雷見皺著一張臉，封容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怎麽，吃苦頭了？”

“小的只是在盤算，自己積攢的那些將來娶媳婦的銀子，夠不夠賠給顧姑娘的。”

封容眼中微光一閃，身子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要你賠償？”

雷見趕忙苦哈哈地將事情說出來，“……因此，顧姑娘要小的賠診金，還有什麽損失費，還有什麽……什麽別的費……”

封容的面前，仿佛浮現出一張生動嬌俏的臉，上面閃動著忿忿的光芒，露著白白的牙齒，一筆一筆地算著銀子。

這個女人可真有意思，那些名門閨女視為俗物的錢財，她卻趨之若鶩，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好。

不僅如此，她身為一個女子，偏偏對別的美麗女子沒有嫉妒之心，反倒是憐香惜玉。

怎麽會有這麽特別的女人？就像是……，就像是根本沒有被周身的環境影響到，而是在另一種奇怪的環境下長大，所以舉止有別於別人一樣。

封容覺得自己心裏的想法很可笑。

另一種奇怪的環境？難道是在白家被欺負得昏了頭了不成？

“她既然想要，你就好好準備準備，左右也從來沒人敢跟你要賠償，也算是個特別的經驗。”

可是殿下，小的並不想要這種經驗啊……，小的往後還要娶媳婦呢……

雷見苦逼著臉低聲應下，慢慢地退了出去。

殿下似乎對顧姑娘有些不太一樣呢。

不說別的，殿下雖然在外有多情濫情的名聲，府中也是美人無數，可只有他們這些貼身的侍衛知道，殿下根本從來不會讓人輕易接近。

多少美人想盡辦法想要承歡雨露，殿下只需要淺淺一笑，就能將人迷得神魂顛倒，然後將這些不聽話的都給送走。

殿下屋中時常有美人相伴，但那些只不過是撫撫琴、唱唱歌、跳跳舞罷了，真要有人有膽子敢動手動腳，那些手腳都不會再存在的。

真的。

雷見打了個寒顫，思及殿下面對再絕色的美人也能皺著眉頭面不改色地讓人拖出去，心裏忍不住掂量了一下自己一會兒要送過去的銀子分量。

那可是殿下主動吻過的女子！還容許她離得那麽近。

雖然吧，大家都知道殿下是為了什麽才會娶顧姑娘為側夫人的，但是雷見覺得，這其中必定還有些別的因素在裏面，他還是，先討好著比較明智……

……

“四妹妹你這是怎麽了？有些不像平日裏的樣子呢。”

楊佳瑤有些詫異地看著顧華菁不斷地深呼吸，心中稀奇，在她心裏，顧華菁可是從來都十分從容淡定的。

顧華菁送過去一個安撫的笑容，“我沒事，就是……，有些緊張……”

“緊張？為何？”

顧華菁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爹還沒回來嗎？”

“看時辰應該快了吧，怎麽四妹妹今日過來，是有事情要找老爺？”

顧華菁笑了笑沒說話。

可不就是有事情？她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跟爹說什麽，她極不情願和三皇子扯上關系，這會兒就要自己打臉了。

顧華菁心中忐忑，她這會兒再跟爹說她同意嫁給三皇子，不知道爹會不會失望……

“四妹妹莫非有什麽難處？可願跟嫂嫂說說？”

楊佳瑤從未見過顧華菁如此心神不寧的樣子，忍不住出聲安慰。

顧華菁眼中流露出感激，卻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說出口。

忽然，院子外面來了個小廝，說是三少爺回府了，知道四小姐在府中，想要見她一面。

顧華然……，那個見著就讓人覺得能靜下心的人，也是十分慎重地提醒過自己，讓她遠離三皇子的人。

顧華菁站起來，同楊佳瑤打了招呼，往顧華然的院子裏走。

才走進院子，顧華菁就見到顧華然的身影。

他顯然很匆忙，從外面回來以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風塵仆仆的樣子，讓他謫仙一般俊秀的面容，蒙了一層焦急。

“三哥哥。”

顧華菁剛想見禮，顧華然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衣袖，“你跟我來。”

還是之前的那間竹屋，只是這一次，顧華然臉上沒有了悠閑和戲謔。

“你和三皇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華然也不繞圈子，屏退下人直截了當地開口就問。

顧華菁也猜到瞞不過他，於是面色鎮定地回答，“我……，會讓爹爹應下三皇子的求娶。”

“你瘋了！我說過他不是個簡單人物，你是什麽時候跟他牽扯上的？！”

什麽時候？顧華菁有點恍然。

似乎回想起來，她和封容，莫名其妙地就牽扯上了。

“哥，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這麽做，是有我的原因的。”

“是不是顧家？你是不是因為顧家，所以才不能拒絕？”

自己這個哥哥真是神了！

顧華菁心裏全然佩服，三哥哥應該是不知道她給封容做過藥膳的事情，也肯定是不知道阿澤少爺的事，他是怎麽猜到的？

顧華菁臉上一閃而過的怔忪，讓顧華然肯定了心裏的猜測。

“你也不用奇怪，之前我和大哥二哥出的那點事，我就覺得不對勁，二皇子嫌疑最大，然而他卻是最不可能的，四皇子……，前陣子四皇子身邊的幕僚才來找過我，所以我並不認為會是四皇子。”

“其他的皇子就算有心，也沒有這個能耐，這種像是警告一樣的舉動，我原本就沒想明白，卻突然有了三皇子要求娶你的傳言流出來。”

顧華然冷笑一聲，“我本沒往上想，可爹爹之前明明拒絕了，三皇子那裏仍舊不為所動，再加上你這個時候過來……，我想不這麽猜都不行。”

顧華菁只能保持淺淡的笑容，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三皇子是用顧家的安危威脅你答應？是不是？”

“三哥哥，你就別問了，我會應下，是因為我心悅三皇子，我一個和離過的女人，能被皇子殿下看上，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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