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胡姑娘，你可是對我祖父的決定有所不滿？”

“我並非是……”

“既然不是，這是我祖父所決定的事情，難道我祖父還需要向你解釋什麽嗎？”

方婉馨清亮的嗓音不卑不亢，往前站了幾步，頗有震懾力，那個胡妹妹剛剛還態度堅硬，這會兒卻是有些說不出話來。

“婉馨……”

方夫人有些不讚同地喚了她一聲，方婉馨轉頭看過去，“娘，女兒知道這樣的態度不妥，可是她們質疑的是祖父的決定，質疑的是我方家在學術上的判斷，女兒才忍不下去的。”

方家若是沒有了方老太爺，怎麽會有如今在國朝的地位？

方夫人心中一凜，輕輕地吸了口氣，朝著姚鳳玉的方向歉意地笑了笑，“婉馨說的也是，畢竟是老太爺自己選門生，他中意的，才是最好的，想必顧姑娘所作的詩詞，必定是過人之處。”

姚鳳玉的表情立刻不好了，她來方家就是沖著門生來的。

能同白淩天定親，姚鳳玉心中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知道白淩天有多優秀，也知道京城中多少閨秀都心心念念著白家二少奶奶的位置。

為了能更配得上白淩天，她不惜求著父親同方家賣了個好，就是想要得到方老太爺女門生的名頭。

可現在！一切都被顧華菁給破壞了！

她一個被夫家休棄的人，怎麽好意思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她怎麽配被選中做方老太爺的門生的？！

其中一定另有乾坤，對了，就像從前顧華菁能嫁入白家一樣，她一定是使了什麽手段！

姚鳳玉怒火中燒，縮在袖子裏的拳頭握得死緊，面上卻是淡淡的笑容。

“方夫人所言極是，當初顧姑娘排除萬難也能嫁入白家，定是有她過人之處的。”

說完，姚鳳玉朝著顧華菁的方向略點了點頭，“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

姚鳳玉這番作態，已是讓人心底產生了極大的聯想。

是啊，顧華菁肯定是又用了什麽手段，之前是白淩天，現在又是姚鳳玉，這個顧華菁，簡直不知所謂，真以為自己是顧家的千金就忘乎所以了？

落在顧華菁色身上的眼色越發地怪異鄙夷，顧華菁漂亮的杏仁眼兒輕輕瞇了瞇。

說她自己她是無所謂，可姚鳳玉這話，明顯是想拖顧家下水。

她對姚鳳玉的施禮視而不見，轉頭去問方夫人。

“夫人，聽說方家老太爺，最是剛正不阿，連面對陛下都敢直言進諫，可有此事？”

“老太爺的性情如此，顧姑娘不必擔憂。”

方夫人笑著應答。

顧華菁於是也跟著笑起來，“小女子自是不擔心的，只是有人覺得，方老太爺如此耿直忠誠的性子，也會受蠱惑而有偏頗，這要傳出去，方老太爺的名聲，可真是不妙呢。”

方夫人面色一僵，神情立刻變得不好了起來。

“方老太爺高節清風了一輩子，卻被人暗自以小人之心揣度，可真是可悲。”

顧華菁慢悠悠地說完，站直了身子，緩緩施禮，便隨著修竹走出了晴芳謝。

在她的身後，姚鳳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感到方夫人看她的眼神變得不喜，心裏忍不住後悔起來。

方才沒控制住，含沙射影了顧華菁，讓人聯想起她曾經下作的手段。

可她卻沒想著要抹黑方老太爺的品性！

她也不敢啊。

只是方夫人這會兒卻是回過味了，姚鳳玉的意思，可不就是老爺子也如同白淩天一眼，被顧華菁制約了嗎？

笑話！他們家老爺子怎麽可能被外人的手段制約？

饒是方夫人之前也多次想要擡舉姚鳳玉，現在也已經沒了心思。

擡舉可以，卻要以自家老爺子的名聲做代價，孰輕孰重，方夫人連比較都用不著了。

姚鳳玉看著方夫人冷然的眼眸，心中後悔不已，對顧華菁的痛恨，更是無以覆加！

……

顧華菁隨著修竹離開了晴芳謝，往方老太爺的簡竹軒走。

走在路上的時候，顧華菁也後悔了。

她不想做誰的門生啊，學習這種事情，前世她已經體會得夠多了，她真不想再從頭來過……

深深嘆了口氣，顧華菁對自己財迷的本性狠狠唾棄了一下，要不是見錢眼開，事情何至於變成這樣？她今天其實就是來看美人的……

“到了，顧四小姐，我家老爺子就在裏面。”

修竹恭敬地退下，顧華菁獨自站在簡竹軒的門口。

之前在晴芳謝，顧華菁聽了不少關於這位方老太爺的傳聞，就連方婉馨提到這位老太爺，也是一臉懼怕的樣子。

方老太爺的嚴謹和正直是公認的，為人不拘言笑，刻板嚴肅，即便是面對自己的親孫女方婉馨，也從不假以辭色。

顧華菁一點兒也不想跟這樣的人接觸，又是長輩，她會郁悶而亡的……

“還不進來？”

簡竹軒裏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顧華菁嘆了口氣，赴死一般慢吞吞地往裏面走。

簡竹軒簡竹軒，實在是有夠簡潔。

裏面除了青竹之外，再無別的裝飾，素凈得令人發指。

顧華菁走了幾步，見到一座竹屋，三面空曠，只掛了些白色的紗簾，隨意地飄搖。

其中一只蒲團上，坐著一位老者，素凈的衣袍，雪白須發。

顧華菁頓時覺得，等自己的三哥顧華然老了以後，興許差不多就是這樣一種樣子。

“晚輩顧華菁，見過方老太爺。”

顧華菁恭敬地施禮，半天也沒等到老太爺讓她起身。

方老太爺的眼睛落在顧華菁的身上，方才那詩，就是這丫頭做出來的？

本以為有那樣委婉堅貞的情懷，卻是和離之女，應是其貌不揚才對，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漂亮丫頭，那怎麽會和離的？

“無須多禮。”

顧華菁這才站直了身子，細細地端詳了一下老太爺，心裏陡然哀嘆。

果然如同傳聞中的，相當嚴肅啊……

“那首春思，便是你作的？”

顧華菁心中有些尷尬，她若是能作的出來就神了，不過她臉上倒是淡然，“讓老太爺見笑了。”

“有什麽可見笑的？好就是好，你可願意做我的門生？”

“還可以選擇的嗎？”

方老太爺聞言瞪了她一眼，“我從不做逼迫別人之事，你若願意，便從今往後，每五日來我府中，我雖不擅長教授女娃娃，尋常的一些德才，也還是略懂一些的。”

顧華菁一聽之下，心裏已是明白了，方老太爺其實也不願教授女門生，只不過是礙於之前的賭註……

不是說方老太爺是個古板的人嗎？這種人，怎麽會跟人打賭的？

心裏轉了轉，顧華菁立刻擺出一副謙遜的樣子來。

“老太爺，實不相瞞，今日晚輩是應了方婉馨方姑娘的邀約，才會來這詩會，以晚輩如今的處境，實不應當頻繁地出入府中，晚輩多謝老太爺的青眼，至於門生……”

顧華菁說得很為難，努力表現得萬分可惜卻不得不婉拒的痛惜模樣。

雖然顧華菁的神情滿分，表演天賦也空前地施展開了，可方老太爺是誰？

他老人家到了這個歲數，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什麽樣的牛鬼蛇神沒對付過？

老太爺一眼就看出顧華菁的不願意，眉毛立刻豎起來。

自己好不容易收一回女門生，他還沒不樂意呢，這小丫頭居然不願意？外面兒多少人排著隊的願意！

“你是我方弘文的門生，誰敢多嘴？”

“……”

現在不還不是呢嗎？顧華菁忍不住吐槽，她還沒答應呢。

“老太爺……”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

顧華菁都要吐血了，她剛剛的意思很明白了，她不願意啊，老爺子分明也是不樂意的。

難不成，只能自己答應了以後讓老爺子來拒絕？

這哪兒是嚴謹古板啊，這麽傲嬌合適嗎？

揣測了一番方老太爺的心思，顧華菁放軟了口氣，“晚輩自然是一千一萬個願意的，能得到老太爺的教誨，那是晚輩修來的福氣！”

說完，顧華菁屏息凝神等著老太爺拒絕，她連後面兒怎麽怎麽遺憾的話都已經想好了！

沒想到顧華菁居然這麽快改了口風，方老太爺楞了一下之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這丫頭是真不願意啊！

老爺子頓時怒了，她憑什麽不願意？還想著法子要拒絕，連自己的心態都給算計進去了？

方老太爺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事情，總有種自己被嫌棄了的感覺。

他受人尊敬推崇了一輩子，幾時受過這樣的待遇？

於是方老太爺心一橫，偏不想如了顧華菁的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須，“嗯，既然如此，那這事兒就這樣吧。”

“嗯？”

顧華菁忍不住出聲，詫異地擡起頭來。

什麽叫就這樣吧？不對啊，劇本不該是這樣的？自己都放好了一把梯子，怎麽老爺子就是不順著往下走呢？

“嗯什麽？莫非你不願意？”

“願、願意……”

顧華菁被方老太爺吹著胡子一瞪，下意識地應下，應完之後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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