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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忘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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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風看著地上頹然的男人,心中又是憤慨,又是急迫,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想起來了沒有?想起來了嗎?”他急急抓起玄武神君的衣領,不停問話,“你說啊!”

玄武神君仍是一臉茫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柔兒是誰,你又是誰?”

柳風渾身僵住,不可置信地怒瞪著手中挾持的人,咬牙道:“你竟然把我們母子忘得一幹二凈!你為什麽要忘了我們?!為什麽!”

不待人回答,柳風忽然起身,拖拽著癱在地上的玄武神君上了一朵浮雲,有些癲狂地叫著:“我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

一朵浮雲載著壓抑和陰霾飄到了北山一角,柳風拽著玄武神君的衣領,一直將人帶到山腳下的一間恢弘的神廟裏。

廟頂四個方向恰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個方向的守護神雕刻的飛檐,廟門卻沒有遵循人間一般朝東和南開門的慣例,有些奇異地朝北方敞開著。從廟裏往外望去,北隅天空湛藍澄澈一片,偶爾浮動的雲絲時而在碧空搭建起桂殿蘭宮般的幻像,而那一處,再往上走,正是天庭中玄武神君的府邸所在。

玄武神君讓正午的陽光晃得有些頭痛,站在神廟中往北方天空望著,似乎想起了什麽。

這個角度看向天空,好像以前經常這麽做,然而自己明明就住在天上,哪裏還需要仰望自己的府邸?

“你知不知道,我母親天天在這裏望著你在天上,一盼就是五年之久。”柳風負手仰望著北方,眼裏甚是淒涼。

玄武神君隱約察覺了些什麽,卻仍是將柳風的母親當做仰慕他而不得見的妖怪。這種事在天見得多了,不光是有人崇拜玄武神君甘願在他府上為奴為仆,前些年還有仙娥因為戀慕鳳鳴王,卻在得知他娶了男人回家而忍痛到冥府討忘川水喝的。

天下之大,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有,玄武神君也是司空見慣這樣的情景,對今日栽在柳風這樣的妖怪的手裏甚是忿忿不平,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怪異之處。

玄武神君搖搖頭:“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說過,要殺要剮隨你便,難道我還會有興致看你給我演一場戲嗎?”

柳風負著的雙手緊緊攥著,眼裏的怒意被他這番漠不關心的話激得又深了一層。

方才看著玄武神君在看向北方時眼裏閃過一絲不一樣,柳風的心中忽然有些動容。千方百計上得天庭,將這個狠心的人帶到母親的墓前,就是為了讓她好好看看這個人。若是他沒有忘記柳柔,若是他有哪怕一點逼不得已而不能與柳柔相守,柳風的心中還多少會有一些觸動。然而這個人,連一絲偽裝都不願意扮演,一句話就將他的母親忘了個幹幹凈凈。

玄武神君一番冰涼的話語又讓柳風動了殺念,這樣的人就該死,就該為他這些年欠下的罪孽償債。他要讓這個生他身卻棄他如草芥的人跪在他母親的墓前求饒,他要讓他忍受當年柳柔受過的烈火燒身三月不滅的痛苦,他要與這個人同歸於盡。

“不是‘只羨鴛鴦不羨仙’麽?那我就讓你陪著我母親灰飛煙滅好不好?”柳風大笑,眉間暗色的魔印更加鮮明,手中緩緩升起一團冰冷的幽藍火焰就要兜頭朝他的頭頂壓下。

天空忽然閃過一道白光,一個清潤的聲音響起:“快住手!”

柳風驚楞間,一朵浮雲已然飄至腳下,雲上下來一人,站在柳風面前神色焦急不已。

白羽冰雪般的容顏與他此時擔憂的神色極不相稱,他疾步上前,正要抓住柳風的手阻止他的行動,身後卻又響起一聲急躁的叫喊:“別靠近那個孽障!”

鳳鳴王從指間彈過一道光,便將白羽即將觸到柳風的手震了回來,一把抓回白羽護在身邊。

柳風陰惻惻地看著來人,手中幽藍的火焰越燒越旺,狂放地仰頭道:“怎麽?白羽你背叛我母親的帳,這麽快就自己送上門來清算了?”

“還有你鳳鳴王!”他擡手怒指白羽身後一襲緋衣的人,“你妄圖派你兒子害死我,這筆賬,咱們一起算!”

鳳鳴王冷哼一聲:“你在人間為非作歹,難道不該降你?”

白羽站在他身後拽拽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說話,自己卻對柳風勸解道:“你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難道不會覺得罪孽嗎?”

柳風渾身一震,隨即紅著眼一手怒指:“白羽!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若不是你向天庭透露我們母子的行蹤,我母親會被烈火焚身?你這個叛徒!你也去死吧,你們都去死吧!”

說著朝白羽抽發出一束冰藍的火焰,眼看著就要將白羽和鳳鳴王傷著。

這種冰藍的火焰,明明是燃燒著的烈火,卻滲著徹骨的寒冷。一旦被柳風的冷焰困住,就會全身凍結,血液滯留,仙氣凝滯郁結於體內,非但使不出法術禦身,反而會被逆行的仙氣催得渾身如同分筋錯骨般痛苦,不多時自己就會因為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而選擇放棄掙紮,直至魂魄消亡。

柳風在人間聚集怨氣,並不單單是為了沖開天庭引起仙界恐慌,大搖大擺地被請去與天帝對峙,更是為了吸納這些至陰至冷的怨氣,使得自身法力強大。這些怨氣飽含著逝去的冤魂對這個世間的仇恨,被柳風稍加利用,就化作源源不斷的力量來源供柳風為所欲為。

如今柳風手上的冰藍火焰,正是能使人魂飛魄散的狠辣招數。而柳風自己,也早已被這些怨氣裏夾雜的不甘與怨恨拖得近乎魔怔,心中僅存的一點善念也消磨殆盡,如今唯一的念頭就是讓眼前的人統統給他慘死的母親陪葬。

正在這緊要關頭,鳳鳴王衣袖一揮,便將冷焰擋了回去,卻架不住柳風接二連三地發出攻擊之勢,只好催動體內的仙氣,由指尖擲出通紅的火焰,像一只涅槃的火鳳與柳風的冷焰在空中對峙,一時難分高下。

白羽見兩人已經劍拔弩張,心中焦急不已,正要上前攔下鳳鳴王,一直沈默不語的玄武神君卻忽然出聲:“我想起來了。”

柳風一個恍神,手中一直控制著的冷焰由強轉弱,眼看就要被鳳鳴王的烈炙吞沒,白羽忙伸手一擋,才沒有將柳風傷著。

柳風顧不得性命安危,轉身抓住玄武神君的肩膀,眼裏隱著深深的傷痛和希冀:“想起什麽來了嗎?你想起我母親了嗎?”

玄武神君直覺自己有一部分記憶不知怎麽被封住了,而這些遺忘的事正是癥結所在,此時也只能用緩兵之計將柳風拖住,他不希望自己當年的過錯給不相幹的人造成傷害。

“白羽沒有背叛你母親,是我害了你母親,你有什麽怨恨沖我來,不要傷及無辜。”玄武神君被柳風那一下震的不輕,身體仍處於癱軟之中,說起話來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柳風頭中嗡得一聲響,血氣頓時在胸中沖撞,渾身都是抑制不住的煞氣:“你既然記得,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就這麽見不得我母親,都已經拋棄她了還要把她害死!”

玄武神君也不想解釋更多,明知自己多年前一定做過什麽對不起人的事,卻仍是一絲一毫也想不起來,只能低頭沈默。

這讓柳風更加惱火,他驀地起身,抓起人就往殿裏供著的一座焦黑的神像面前走。

他將人狠狠擲在地上,玄武神君便一頭磕在一塊焦黑的木頭上,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這塊木頭竟隱約還可以看出人形。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心狠手辣的結果,”柳風笑得瘋癲,“見過用自己的身體做墓碑的嗎?這就是我母親,這就是你當年口口聲聲叫的柔兒。她被天庭降下的火燒得現了原形,整整燒了三個月!而我就聽著她痛苦的□,用再多的水都澆不滅火,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火活活燒死!你說,你拿什麽來償!!”

玄武神君頭腦脹痛,竭力想回憶起什麽,腦中那塊被封存的記憶卻又像是冰凍一般頑固,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我……”他只有低垂著頭,口中囁喏,根本說不出話。

柳風雙眼通紅,撫摸著那塊黑炭,就像在撫摸母親的身體,眼裏的淚水決堤一樣往下淌,卻嘶啞著嗓子喊不出話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眉間的暗黑色的印記已經深重得仿佛煉獄一般,焚燒著他的理智,摧毀他的心中哪怕一分一毫的善意。

“既然都來齊了,我們就一起長眠吧,永遠醒不來多好……”柳風流著淚笑著,手中催發出一團藍色的火焰,嘴裏念著咒訣,瞬間這團火焰就要沒過所有人的頭頂,周圍的空氣仿佛凍結一般,再也找不到一絲呼吸的力氣。

鳳鳴王竭力用自己的仙力護著白羽,周身散著通紅的氣焰,足足頂了有一刻鐘,卻仍抵不住瘋魔了的柳風,額間慢慢滲出汗珠來。

白羽仙力最弱,昏昏沈沈要睡過去,鳳鳴王顧不得再抵禦,攬著身軀下墜的白羽不停搖晃:“白羽你別睡!這孽障要讓你魂飛魄散,快醒來!”

地上的玄武神君早已經渾身冰涼,早先與柳風對戰受的重擊讓他起不來身,而後催動的冰藍火焰更是滲過身體的虛弱部位,擊垮他身體裏唯一一點護體的仙力,此時已經處於魂魄湮沒的邊緣。

柳風徹底被魔性吞噬,抓著玄武神君的身體,一手按在他的腦門上,緩緩將他體內最後一點仙力絲絲抽離,大笑著看著自己親生父親的身體一點一點下墜,最終像一塊廢石一樣,在地上砸出一聲巨響,從此魂飛魄散了。

“都死吧!被我怨恨的人都去死吧!”他瘋狂地叫囂著,一雙原本清秀的眼早已變得赤紅,咬牙瞪著地上匍匐的鳳鳴王和白羽,就要伸手抽離他們的仙力。

“柳風!!”一聲淒涼的斷喝響起,柳風渾身一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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