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窺天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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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鸞回來的時候,涼都城早已經沈浸在一片更深露重的寂靜中。一眼便見到客棧門口站著狐非修長的身影,白袍映著皎潔的月光,一時間恍若仙人。

“回來了。”狐非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轉身看著來人微笑道,仿佛是熟稔無比地等待著久別未歸的人回家。

拙鸞腳步微頓,若不是他從小便看著這個男人,見證了他從浪蕩公子到成熟男人的一點一滴,他甚至都要懷疑,眼前這個笑得溫潤的男子,是他第一次初見,而第一眼,便已經讓他深深淪陷。

“回來了。”拙鸞微笑著,朝他伸出手臂。狐非也伸出手臂,緊緊擁抱著他,頭埋在拙鸞的發間細細嗅著。

兩人久久沒有言語,只是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在這孤清的夜裏絲絲繞繞地纏綿。

狐非摸著拙鸞垂在肩頭的銀發,擡眼看他,溫柔地笑道:“傻小子竟然長得比我都高了。”

拙鸞吻著他的睫毛,唇角輕觸他的唇瓣,戲謔地道:“這麽大的兒子,你還敢要嗎?”

“要,當然要。一日為父,終身為父,你小時候可是叫我爹爹的。”狐非據理力爭自己的父權,雖然這死鳥只叫過他屈指可數的幾次,但就是那句話,一日叫爹爹,終身都是父!

拙鸞筆挺的鼻尖抵著他的額頭,灼熱的氣息徐徐噴灑,隱約看見狐非白皙的面頰在月光下顯出暈紅來,才在他耳邊低聲道:“狐非,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爹爹,以後你就是另一重身份了。”

狐非微怔,擡頭看著他:“什麽身份?你要再敢說是內子,我就拔光你的鳥毛!”

拙鸞失笑不已:“你要是有這個能耐,拔多少我都依你。”

狐非氣結,左看右看,這小子只有頭頂上有翎羽,以前紅白相間的尾羽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真是想下手撒氣也沒處施展功夫。

“你的尾羽呢?怎麽不見了?”狐非皺著眉問。

“……”拙鸞咳了咳,“變回去了。”

“以前怎麽沒見你變回去?”狐非想著以前拙鸞拖著長長的尾羽,被自己拔成破掃帚的模樣,有點想笑,只好咬牙憋住。

拙鸞臉色不自在:“一來我的仙力已經足以將尾羽變回去,二來……這樣壓你比較方便。”

“……”狐非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卻又一瞬間猛然驚覺,這死鳥好像從十三歲起就沒見過他再有尾羽了,難道都是……

“死鳥你那麽小就打起老子的主意了!”狐非一臉暴怒,上前要揪拙鸞的耳朵,拙鸞慌忙避開,雙臂緊緊箍著不讓他動彈。

“仙家十三歲已經可以結親了,不算小。”少年有些委屈地解釋,看著懷裏半刻鐘前還溫潤非常,此時卻又呲牙咧嘴的老男人,無奈地嘆氣。

狐非剛要罵,又被他堵住了嘴,吻了一會兒便沒了氣勢,渾身癱軟在拙鸞懷裏。

“你敢說,你天天抱著我睡覺,沒打我的主意?”拙鸞放開他的唇輕笑。

狐非一楞,隨即指天發誓:“我只是覺得你越長越漂亮,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拙鸞頭埋在他的肩窩裏失笑,鼻尖輕觸著他的脖頸,輕聲道:“我摸不透自己的心思,也摸不透你的心思,只能欺負你。”

狐非微怔,不知道他為何忽然說這樣的話。

“狐非,我在天上拋灑皇帝的血雨時,忽然很想你。”拙鸞低頭埋在他的肩窩裏道,“想抱著你睡覺,心裏才踏實。”

狐非緊攬著他的腰,溫聲道:“現在呢?踏實了沒有?”

“踏實了。”拙鸞輕笑道,擡起頭看著狐非,鳳目裏含情,勾起的唇角也散著漫天的月華般吸引著狐非。

狐非咬著牙,不讓自己被這種充盈的圓滿感動到落淚。拙鸞不會知道,自己輕輕巧巧的一句話,能讓渴望有人愛卻總是被人遺忘的狐非心中卷起怎麽的滔天波瀾。

人生多孤獨,找個人去愛吧。只要自己還活著,就好好疼他,珍惜他,抱著他說話,抱著他睡覺,這就是狐非心裏想的。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早就該有個家了,即使是水裏的浮萍,漂的時間長了也會索然無味,最終還是得找一個依附的岸停歇下來。

更何況,這個讓他有所依的人,是他從天庭偷下來,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拙鸞。

狐非餵給他米水,看著他一天一天長大,看著他脫了稚氣的同時,自己也如人父一般沈澱下來。這種共同歲月裏的相依相偎,哪裏是一道仙與妖殊途的界限就能劃得開的,又哪裏是名不副實的父子關系能夠阻隔的了的。這樣比血還濃的牽絆,讓狐非心裏暖的不忍推開。

“拙鸞,只要還活著,我們就相依為命,好不好?”狐非顫抖著聲音問。

拙鸞笑了,這個人,有時候慈悲的像個菩薩,有時候又純凈的像個孩子。

他緊了緊手臂,吻著狐非的已然有了白發的鬢角,輕聲道:“好。”

誰會知道,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早就在等著他這句話。這世界,只有狐非這個傻男人,會孤獨到從天庭偷一顆蛋在屋裏養著。只有他,會傾盡一片心意,在這凡間給他遮風擋雨。也只有他,會善良到明明為妖卻不抱怨世間,處處都透著驚天的悲憫。

這樣的剔透人心,若是生在神界,早就是普度眾生的上仙。只是若命運真如此安排,自己又怎麽會與他有奇妙的相遇,從而願意珍惜他,守護他?

拙鸞眼神愈加明亮,看著懷裏的男人吻了又吻,緩緩道:“狐非,你是我們仙家遺落在人間的珍寶。”

狐非不明所以,只當他是一時暈頭說的情話。這死鳥,整日冷著張臉,清高得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也只有在他情迷的時候會說出讚美人的話,再一問,保準打死不承認。

他自己養的兒子,難道還不了解?

狐非哼了哼,對他的話滿不在乎。

拙鸞依舊抱著他,怕他冷,緩緩用仙力給他渡著暖意。仰頭看著天上的一彎月亮,想了想才道:“我看著你從敞著胸膛的浪蕩公子,成為現在這樣沈穩有擔當的男人,你的五年,我一個人獨有,誰也搶不走。”

“……”狐非哽住,對他這樣的盛讚十分不習慣,眼睛轉了兩大圈才試探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直說好了,用不著這樣溜須拍馬。”

拙鸞嗤笑一聲:“我想幹什麽,你還會不知道?”

“……”

狐非身體有些僵硬,微微拉了拉拙鸞,示意要進屋去:“我有些冷,先回去睡覺了。”

“好主意。”拙鸞點頭,放開狐非,牽著他的手要往客棧裏面走。

狐非往外拽著手:“我要睡覺了。”

“我也要睡覺。”少年將他的手攥的更緊,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說什麽也不放開。

狐非有些底氣不足:“你跟著我幹什麽?”

“等你暖床。”

“……”

死鳥,老子很不高興你看不出來嗎?!狐非皺著眉將拙鸞瞪了又瞪,拙鸞眨眨眼,一副完全不懂他在幹什麽的樣子,氣得狐非腸子都綠了。

“快走,我也很冷。”拙鸞拽著狐非往客棧裏面走,眼看就要跨過門檻進客房了,狐非忽然找了話說:“……你不是仙嗎?”

“仙也會冷。”

“……包子臉死了會怎麽樣?”

“投胎轉世。”

“投什麽胎?”

“人胎,總之不會是畜生胎。”

又沒話說了,狐非想起幾天前自己難受的樣子,說什麽也不想再被這個魯莽的半大小子壓,咬咬牙道:“我忽然不想睡覺了。”

“由不得你。”

“我……好!要睡也行,咱們約法三章,不能對我動手動腳。”狐非伸出手,要和拙鸞擊掌為誓。

媚眼如絲,堅定翼翼,明明是已到而立之年的老男人,卻又玩些稚子的把戲。

拙鸞不禁失笑,搖搖頭嘆氣:“狐非,你還是這麽蠢,一點都沒變。”

“你!”狐非咬牙,“再敢這麽說,老子非把你送回你親爹那兒去!”

拙鸞微笑著欺身上前,攬著他的腰捏了兩把:“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麽給我父王說?”

“……說,說你在人間不聽話,老子嫌棄你了,要把你這個禍害送回去。”狐非舌頭有些打結,迷迷糊糊自己都不知道剛剛說了什麽。

拙鸞鳳目含情靜靜看著他,頭越挨越近,眼看著就要親上了,狐非忽然跳了起來。

“啊,啊,不對!你親爹有窺天鏡的,鳳鳴王和白羽在天上全看到了!”

拙鸞皺眉,看著狐非在月光下一圈一圈地抱著頭打轉,影子被月色拉扯出很長,仿佛翩翩起舞卻又火急火燎的飛蛾。

“拙鸞怎麽辦,我們以前的事全被他們看見了……”狐非抓著拙鸞的胳膊,一張媚臉皺得十分難看。

拙鸞扯開他的手,抱臂:“他們看到什麽了,你怎麽慌張成這樣?”

“還能有什麽,咱們,那天晚上,哎呀……”狐非越想越臊,急的臉上燒著了一團火,轉來轉去怎麽也熄不了。

拙鸞仍舊皺著眉,正要問,驀然想起那天晚上和狐非在床上纏綿的情景……如果,這些都被天庭的鳳鳴王和白羽看在眼裏的話……

饒是神仙,拙鸞也只不過是十五歲的少年,一想到自己做那事的時候,他的父王和白羽正在天上看得津津有味,說不定還在評判他的技術高低,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

少年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怪異,雙頰慢慢聚集起紅暈,早就沒了以往謫仙的冷清淡定,此時看著狐非不停徘徊的身影尷尬不已。

“怎麽辦?”狐非還在轉著,心焦不已:“這麽多年你抱著我睡,咬我的事,他們不會也知道了吧?”

拙鸞的臉色更加難看,屏著氣不發作:“我父王他們沒有這麽無聊。”

“他們有窺天鏡,你在人間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看得見,只是不插手而已。”

“……看到了就看到了,有什麽好怕的。”拙鸞繼續攬著狐非往屋裏走。

眼看一腳已經踏入客房門了,狐非又一把拽住拙鸞:“要是鳳鳴王找我算賬怎麽辦?不但沒養好你,還跟你有了關系,你親爹一定會殺了我。”

拙鸞深吸一口氣,忽然彎腰橫抱起狐非扔上床榻:“管不了這麽多了。”

要他以後都在擔心被看到的陰影中過日子,做夢去吧。

拙鸞撫上狐非的脖頸,欺身將他壓倒,兩手嫻熟地剝開衣服,堵著他的唇廝磨。不一會兒就將負隅頑抗的人化成一灘水,綿軟地塌在身下喘息。

要是天上的那一對真如狐非所說那麽無聊的話,他也不介意給天庭演一出活色生香的春宮。畢竟多年不見鳳鳴王和白羽,隔著窺天鏡給他們送一份別出心裁的禮物,也是當兒子應該做的。

床上起伏著身軀的少年勾起嫣紅的唇笑得邪佞,不顧身下人的呻/吟,奮力挺進,蕩起一屋秀色可餐的春/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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