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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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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最後一更~~ 千萬不要以為這就沒了,後面還有。鳥還沒長大呢,基情還沒開始呢,繼續支持我哦,撒花撒花~~~

鼻腔中化開鐵銹一般的腥味,口中溫熱的液體也叫囂著要噴灑出來,柳風清秀的臉上濺落兩行血淚。

嘴角上溢出兩滴鮮血,柳風伸手拂過,在眼前攤開,看見手中一抹猩紅,瞬間驚得頭皮炸開。

“這是怎麽回事!”他慌張地在臉上抹著,卻見到更多的血跡在手心花開,“怎麽會有血,為什麽會有血?”

體內原本已經平息下去的仙靈此時卻越發沸騰起來,仿佛將他的軀體當了容器一般,有兩股截然相反的氣力在掙紮鬥爭著,不斷地撕扯著他的身體,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裂成兩半。

忽然一道紅光從他的身體內剝離而出,一縷縷在空中匯聚,轉瞬自動飄向殿內已經昏迷多時的拙鸞體內。

隨著仙靈的脫離,柳風的身體如同狂風下蒲柳般劇烈地震顫,終於失了渾身的力氣癱倒在地上,臉上血淚一行一行下墜,七竅流血。

緋紅的仙靈緩緩由拙鸞的眉間進入他的身體,最終全部回歸他的體內,拙鸞被忽如其來的仙力包圍,漸漸蘇醒過來。

他皺著銀白色的眉,撐著身體爬起來,見到殿外的柳風如同死屍一般癱軟在庭外,便硬撐著身體走了過去。

柳風清秀的臉早已蒼白如紙,卻被滿臉的鮮血染的面目全非,他張開不停往外冒著鮮血的唇嘶啞地笑道:“如果我的結局是死,給我個理由,為什麽會這樣?”

拙鸞站起身,嘆氣,“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你的父親是天庭鎮守北方的玄武神君,而我的父王是鎮守南方的朱雀神,”拙鸞低聲道,“四方神獸自生時便相互克制,均衡各自的靈力,天庭才得以安寧。任何一方力量的強大,都是一場災難。”

“你的體內,有一半仙靈是繼承玄武神君,而我,則有一半繼承朱雀神。”

“如若你將別人的仙靈納入體內,那你便真的成仙了。只可惜你遇到了我,註定會失敗喪命。”

“換句話說,南北兩極的仙靈生來相克,你我生來就是死敵。如若強行要將兩極的仙靈混在一句軀體內,這兩種仙靈就會互相爭鬥,將宿主煞得七竅流血,渾身筋脈寸斷而死。”

柳風怔忡著聽他的一席話,整個人鮮血淋漓卻面如死灰,終於大笑:“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些的,是不是鳳鳴王一早就告訴你,讓你來取我性命的?”

拙鸞搖頭,“你還記得你在北疆時,曾試圖吸取我的仙靈嗎?那時我便看到你鼻子在流血,只是你沒有註意到,只當是天幹上火,我卻想到了兩極相克。我也不確定,本來不想冒險,可你執意要殺死狐非,我只好賭一把。”

柳風無力地躺在地上,笑得嗓子都啞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你就等著我死對不對,哈哈。”

拙鸞站起身來,看著柳風並不答話,只是轉身對殿柱後藏著的身影道:“太傅,出來吧。”

令狐儀身體搖搖晃晃如同一張薄紙,原本高大的身影竟顯得搖搖欲墜,他垂著臂,臉上滿滿都是不可思議,似乎還隱著淚痕。

“國師,”他上前扶著柳風的頭,沙啞著嗓子問:“你還好嗎?”

柳風閉著眼不想看他,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臂膀裏,低聲道:“離我遠一點。”

令狐儀將他的身子攬緊,眼神哀切地看向拙鸞,問:“他會死嗎?”

拙鸞搖頭,“我不知,一切看他的造化。”

令狐儀將柳風抱起,走到一處噴泉下,拿宮袍浸水給他細細擦著臉上的血痕,又將水灌進他的嘴裏,低聲喚道:“柳風,漱口完了就把血水吐出來。”

柳風奮力地踢著他,雙手不停地痛打著他,怒吼:“滾!你給我滾!我不需要你可憐!”

令狐儀緊緊抱著他的軀體,不讓他掙紮,眼裏流著淚,柔聲道:“你別動,再動真的會死。”

柳風笑得淒厲,“我現在就是個廢人。我害死你弟弟,你趁現在給我個了斷,殺了我,讓我死個痛快。”

令狐儀仍給他擦著臉,吻著他的額頭道:“我只知道你是救苦救難的國師,你不能死。”

拙鸞看著仍舊癡心不改的令狐儀,轉身往外走,身後卻傳來令狐儀近乎哀求般的聲音:“不要告訴別人國師是妖怪,算我求你。”

拙鸞站定,回頭看向眼神哀切的令狐儀,冷笑:“你口口聲聲說狐非是妖怪,卻要護著他,真不知你的心腸是怎麽長的。”

令狐儀一楞,心中泛起慚愧,卻在看向柳風清秀的臉時眼神更加堅定,道:“只求仙童答應我這個請求,日後令狐儀每時每刻承受良心譴責,我也甘願忍受。”

拙鸞定定看著他緊摟懷中人的樣子,有些替狐非不值,甩了袖子道:“自此以後,狐非沒有你這個哥哥,你好自為之。”

第二日清早,宮中的太監見到皇上被掏心的模樣,嚇得屁滾尿流地往外奔,邊跑邊哭“皇上駕崩了!”

令狐儀太傅面色鐵青,站在朝堂上宣布:“我查看史書,有上古神話記載,此番找到的聖器確實能益壽延年,只是如若使用不當,亦會吞噬人心。國師拼勁全力也沒能阻止聖上亂用聖器,最終只能以身殉國,常伴聖上英靈。”

拙鸞一襲月白袍,站在朝堂之上,冷眼淡漠地看著朝下一群裝腔作勢痛苦的朝臣,自始至終謫仙般出塵,靜默不語。

一天後,皇帝出殯,棺欞旁是國師的靈柩,按一品大臣的禮儀歸葬,死後特許入忠義陵園,金雲朝百姓無不痛哭。

時人嘆曰,金雲朝百姓知國師不知皇帝,那柳風生的蒲柳清秀之姿,信念蒼生,福披山澤。逝世年僅二十有餘,願上天有好生之德,來生感念國師恩情,保他三世無憂。

狐非在客棧見眾人皆縞素,才知曉柳風已經死去,又聽人說仙童照舊上朝,並無大礙,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整個金雲朝的人對皇帝沒有多少感念,卻對國師心懷感激,喪期家家戶戶閉門,市肆也紛紛打烊停止經營,一夜之間,連煙花柳巷似乎都黯淡了許多。

狐非心中對柳風的死並沒有多少欣喜,更多卻是蒼涼。他從客棧的窗戶向下往去,見以往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已經掛上一天一地的白布,心中不是滋味起來。

早在幾個月前,柳風還害得狐非生不如死,他奪走拙鸞,害他墜崖,還妄圖一把火將他燒死,可謂陰險至極,無惡不作。然而真的看到他的靈柩出殯,看著舉國為他哀悼,狐非心中卻又對他多了同情。

同樣是半妖,柳風生的轟轟烈烈,與天鬥與人鬥,最終雖然死了,卻仍在這世間留了姓名。不管是芳名也好,惡名也罷,總歸沒有白來一遭人世間。

狐非勾著唇角,看著涼都城外已然春光明媚,媚眼化開笑意。

那樣轟轟烈烈的人生雖看著爽快,卻不是他的追求,要讓他狐非去害人,他寧願永遠都是只半妖。

柳風這個已經化作塵土的敵人,將他看得太過清楚一一一狐非終究是還一只心地善良到忘卻一切怨恨的半妖。

正當狐非對生命感慨不已時,樓下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只聽得一聲清麗的女喝:“什麽打烊不打烊的,叫老板,拿酒來!”

狐非眉頭一緊,聽著這把熟悉的女音,驚喜地跑下樓去,“白姑娘!”

白勝男擡頭,見狐非穿著一身白衫,站在樓梯之間朝他淺笑,一瞬間怔忡著不知該說什麽。

狐非激動地下了樓梯,將白勝男豪放地一把攬在懷中,哈哈大笑:“死女人終於見到你了!”

白勝男仍舊楞著,隨著狐非在酒桌上坐下。待到酒端上來,狐非給白勝男斟了一杯酒,辛辣的酒味伴著醇香在喉間暈開,白勝男忽然淚流滿面。

“狐貍,柳風他死了……”她狠命地仰頭喝酒,淚水和酒水和在一起齊刷刷淌下來。

狐非攆起衣角給她擦淚,道:“我知道,這是命數,改變不了的。”

白勝男埋頭大哭,“可是我還沒有見到他,我還沒找他算賬,他就死了……”

狐非不知該說什麽,只得給她順著氣,眼神越過她看向店外,卻見一個穿白袍的身影緩緩朝這邊走來。

拙鸞站在門口,看著狐非將手搭在白勝男的背上,臉上沒有表情。

他向狐非伸出手,如同往常一樣,輕聲道:“狐非,我餓了。”

狐非眼圈一紅,一旋身將他扯過來攬在懷裏,緊緊抱著。原本忍住不流淚,卻被白勝男聲嘶力竭的痛哭勾得鼻子越來越酸,終於忍不住將頭埋在拙鸞的頸間落起淚來。

“兒子,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他又哭又笑地說,眼淚糊了拙鸞一身。

拙鸞緊緊抱著他,嘴角輕揚,低聲罵道:“蠢貨。”

三天後,太子即位,金雲朝上下俯首,迎接新帝即位。

令狐儀拜國師,仙童返天庭,不知所蹤。

令狐儀翠華峰的後山置辦了一處竹屋,將手腳筋脈皆斷的柳風接過去住。每天下朝走三個時辰的山路,才到那一處住所,心中卻是十分的歡喜。

“柳風,你好好養著,過些日子我給你請個信得過的郎中,一定能把筋骨接好。”令狐儀攪著手中的一碗蓮子羹,笨拙地給躺在軟榻上的柳風理理頭發,一口一口吹涼了才餵到他口中。

柳風只是動了動頭,眼神無悲無喜地看著令狐儀,直到對方面紅,才淡淡道了聲:“謝謝你。”

令狐儀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又合眼沈沈睡去了。

山中清靜,不知自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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