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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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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勝男很是糾結煩悶,看向狐貍的眼神也不免多了些別樣的意味。

這國師的仙狐算是攤在她手裏了,卻是塊燙手的山芋,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起先只是貪玩好奇,硬要把白山的狐貍搶過來,在聽說狐貍是國師的仙狐時一陣狂喜,心道這下終於有了正當理由去找國師,昨日聽了白淩君一番話後卻又是憋悶,難道真要為了她女兒家的一點小心思把狐貍給國師供上送了命?

一只狐貍而已,並沒有什麽好稀奇的,只是白勝男想不出那樣飄然若仙的柳風,心狠手辣起來是什麽模樣一一一她不忍。

這個國師,曾是那樣柔若蒲柳卻又慈悲如佛的人物啊……

“白姑娘,”清瘦少年輕手輕腳抱著狐貍過來,朝怔忡的白勝男揮揮手,“狐貍今天吃的很少,你給摸摸,是不是肋骨出了什麽問題疼的?”

“啊?哦。”白勝男恍神,心不在焉地上手摸了狐貍的肚皮,道:“沒什麽大礙。”

狐貍吱吱兩聲,費勁地動了動殘腿,繃直了往前伸著。

白山嘆口氣,“白姑娘,是時候給狐貍敲斷腿重接了。”

白勝男這才清醒過來,大眼瞪著狐貍,搖搖頭,忽然道:“白山,過些日子我要隨我哥押糧下到涼都,帶著狐貍只怕給他送了命,待我把骨頭給他接好,你帶他走吧。”

白山一怔,隨即笑了,心中止不住雀躍,道:“多謝白姑娘高擡貴手!”

白勝男狐疑地看著他一臉欣喜的模樣,想起他要她保守秘密,蹙眉問:“仙狐對你到底有什麽用?還是說,他正如國師所說,是個妖怪?”

白山驚得一身冷汗,囁喏著不知該如何說起,眼下斷斷不能告訴她狐貍能變成人,國師已經在涼都格殺狐妖,要是白勝男知道秘密,肯定會認為狐貍是妖怪,將他交到國師手上。

不行,無論如何也要保得狐貍周全。

白山當即否認,“白姑娘你說什麽呢,這狐貍既然是國師的仙狐,自然是靈獸,又怎麽可能是妖怪。”

白勝男“哦”了一聲,倒也不過多追問,吩咐下人備好接骨用的夾板和布帶,讓白山退到一邊。

她眼神定定地看著狐貍,癱在桌板上的小畜生眼神非但不驚慌,反而有種義無反顧的決絕。白勝男心頭微震,恍然覺得躺在自己手下要接骨的不是一只狐貍,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敏捷地探查到狐貍接錯骨位的地方,口中叫道:“白山,壓著狐貍,待會他會很痛。”

白山忙上前按住狐貍其他的三根爪子,心疼地看著狐貍,眉頭微微皺起。

白勝男在狐貍的爪子上試探著,忽然眼神一淩,手上下了七分狠力,只聽“嘎嘣”一聲脆響,伴著狐貍痛楚的一聲悶哼,骨頭自接茬出斷裂開來,狐貍的一條腿又成了兩節。

狐非痛得快要昏死過去,卻偏偏意識還能清醒,腿上那只手還在擺弄,緊接著一陣鉆心的痛傳來,狐貍全身的毛因疼痛炸開,大汗淋漓,嘶嘶地咬著牙才能不叫出來。

白勝男兩手全上,盡量輕柔精準地找著接茬的正確位置。憑著她多年給鏢局那幫爺們兒救急的經驗,磨了一會兒就找準了斷茬接合的地方,才穩穩拼好,接過固定的夾板和布條,一圈一圈將狐貍的腿綁了個結實。

狐貍眼神空洞地看著頭頂一臉焦急的白山,疼得眼裏泛著淚花,卻始終忍著不大叫出聲。

白山看著他這樣一雙眼,沒由來的一陣心疼,一下一下順著他頭頂的毛發,就好像在劃著他曾經的一頭水滑的烏發,心中一陣嘆息。

白勝男一拍手,道:“好了。註意不要把夾板碰歪,燉點豬腳湯養著,一百天就可下地。”

白姑娘輕描淡寫,拍拍屁股走人。白山楞楞地看著她往門外走的身影,不禁懷疑自己給狐貍找來的這個接骨郎中是不是只有三角貓功夫,就這麽把病人丟下不管了?

狐貍在白勝男家裏好吃好喝供著,傷倒是養得很快,白山卻整天憂心忡忡,惶惶不可終日。

他在擔心狐貍什麽時候會變成人形,被白勝男看見就什麽也瞞不住了,而這床上躺著的狐貍卻始終對自己能變身的事沒有一絲憂慮,甚至還隱隱有著期待。

白山擔心歸擔心,卻毫無辦法,家裏唯一的一間房,也被劉寡婦帶著豆豆占了,他是決計不能帶狐貍回去,只有等春天另起一間房才有地方住。

好在白勝男沒過幾天就跟她堂哥押糧車南下,臨走時丟下一瓶通經絡的藥粉,讓白山等狐貍拆了夾板給他抹上。

一轉眼,一月時光翩然飛遠。

狐貍除重新接骨的那只腿不能動,剩下的三條腿已經好了一大半,狐非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焦急。

他要趕著回涼都,這四條殘腿就得趕快好起來。白山一天三頓花著白勝男的銀子,燉來的湯狐貍喝的渣都不剩,沒幾天就屯了一身膘。

這天夜裏,月光如水灑下,狐貍在他的雕花大床上睡得踏實,白山怕他弄歪夾板,早搬了簡榻睡在狐貍身邊,此時也是酣睡著。

狐貍夢裏看見拙鸞一頭銀發窩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仍是那樣美麗不可方物,頭頂的翎羽微微閃動,嫣紅的唇輕動著像是在夢囈。

他輕喚著“爹爹……爹爹”,狐非當即骨頭又輕了一截,正要慈父般撫上他的頭,拙鸞卻忽然睜開緊閉的黑眸,眼神定定地看著他質問“蠢貨你為什麽要離開我?我說過你離開我就殺了你,你一定是忘了……”

狐非夢裏驚恐地看著他像禾苗一般拔節生長,身材越來越修長,脫了幼時的稚氣,銀白色的眉毛下一雙黑眸驀地變得猩紅,忽然朝他傾軋過來一一一

“不要啊!”狐非大叫,卻覺得床越來越小,他一步一步挪到床沿,避著拙鸞猩紅的眼,再往下看卻見床下哪裏是地板,明明是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巖漿。

狐非退無可退,閉著眼睛等死,半天卻什麽事都沒發生,直到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才驚慌地睜開眼,一眼就對上拙鸞黯若星子的黑眸,那樣攝人心魄又帶著霸道妖冶,狐非怕了。

於是一一一一陣驚嚇過度,掉下了床下滾滾的巖漿裏。

“啊!”狐貍叫了出來,感受到硬邦邦的地板,摸了半天,涼的,才慶幸不是巖漿。

背上的痛楚慢慢傳來,狐貍咧了咧嘴,睜開惺忪的眼,見到白山長大嘴巴看著他。

“什麽時辰了?”狐貍問,聲音飄蕩在空曠的屋裏顯得異常清晰。

……

本公子能說話了,本公子能說話了,本公子能說話了!!!

狐非激動地拍著地,伸手拽著蹲在自己身旁的白山,“我能說話了!白山我能說話了哈哈哈!”

白山神色怪異地看著拽著自己不撒手的美男子,這是他第一次聽見狐貍說話,十分動人,然而比他悅耳的聲音更要命的,是他一絲^不^掛的身體。

又是這樣的一個月夜,他的身體在月光的潑灑下,閃著無比清晰又冷清的光輝,惹得白山臉上一陣躁紅。

狐非驚異地看著自己朝清瘦少年伸出的手,兩手互相摸了半天,使勁一捏,骨頭裏還是有些痛,看來沒好完全。

他仰頭狂笑,眼淚都要出來了,不顧手痛擁著白山的身子,興奮地叫:“白山你沒騙我,我真的變成人了。嗚嗚……我還以為永遠都是這副狗樣子,再也見不到傻鳥了……嗚嗚……傻鳥……兒子……拙鸞……嗚嗚……”

白山被他裸著的身子擁著,心中難受得像貓撓。聽著他意識有些模糊地叫著他兒子,驚異的同時又有些心疼,只好顫抖著手緩緩攬上他的背,卻在觸及他溫熱的肌膚時心裏“砰”的一聲炸開,散落了一天一地的璀璨煙火般,從此萬劫不覆。

狐非將頭埋在白山的頸項間,淚眼朦朧地問:“兒子你頭發怎麽變黑了,染的嗎?”一會兒又咬牙切齒:“是不是柳風給你染的?你這個死鳥!”

白山被他的鼻息弄的脖頸上癢癢得撓心,只好將他微微推開,淺笑著給他擦擦眼睛,道:“狐貍,你認錯人了。”

狐非這才睜大了眼,淚水還朦朧地隱在眼中,看得人一陣心疼,半天,忽然驚得叫起來:

“你是白山!”

白山笑:“才認出來啊,虧你一直把我當你兒子,你有這麽大的兒子嗎?”

狐非臉上掛不住,真是思兒心切昏了頭,連人都認錯,抱著別人的兒子叫兒子,讓他的臉往哪裏擱。

他訕訕地笑著,卻嘴硬不想低頭賠罪,只得左右顧盼著轉移話題:“那個,白山,今天天氣不錯,你得把我搬出去曬曬太陽呵呵……”

白山眼睛不自在地從他白皙的胸膛挪開,輕咳了咳:“現在是晚上。”

狐非話卡在喉嚨裏,尷尬地搜尋著下一個話題,“月亮挺大挺圓的呵呵……”

白山離得他很近,甚至能感到他散發出來的溫熱,喉嚨裏癢,難受,只好把他推開些,啞啞道:“今天是望月,自然月亮最亮。”

“望月?”狐非驚覺,若有所思,“你上次看到我變成人是什麽時候?”

白山努力回想,“好像也像今晚一樣,月亮很亮,是滿月。”

狐非心中一陣失望,這麽說來,只有每月的望月才能變成人形,難道以後的人生都要這樣度過?

他痛苦地撐著頭,卻摸到一只軟軟的東西,伸手掐掐,耳朵忽然疼了起來。

“啊……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耳朵沒有變回去?”狐非雞飛狗跳地摸著自己的頭頂,坐在地上屁股下毛茸茸的一團東西動了動,一眼瞅過去,看見屁股上綴著一條白色的狐貍尾巴,又亂叫了起來,“該死的尾巴為什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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