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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2日 周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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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2日 周一(2)

等我再次睜開眼,看一眼時間,快十一點。

手機放回床頭櫃上,翻個身,手一摸,身旁是空的。

坐起身,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家具,但被窩裏是熟悉的味道。

嘎達。

門被打開,我扭頭望過去,秦懷禮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手中拎著菜進來了。

關上門,他看到我,把菜拎進廚房,“醒了?”

我揉了揉亂七八糟的短發,微不可聞地嗯了聲,腦袋裏跟過電影似的開始播放昨晚那些少兒不宜十八禁的事,面上一窘,別開臉,跐溜一下又滑進被窩裏。

秦懷禮脫了外套掛起來,裏面是白色高領毛衣,襯得原本就白的皮膚更白了。

他走近,將我蓋在臉上的被子拽下來,眼角含笑,“害羞了?”

我臉唰地就紅了,嘴硬地搖頭。

下一刻,他俯下身來,輕輕淺淺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涼涼的,然後一本正經道:“那就是發燒了。”

我瞪他,他笑,捏了下我的臉,“我要做午飯了,起床吧。”

“你做飯?”我詫異。

“嗯,”他起身,一邊挽袖子一邊低頭睨我,“不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你怎麽能下定決心嫁給我。”

“呸,誰要嫁給你。”我斜他一眼,“臭不要臉。”

他倏地笑了,笑得特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重新俯下身,兩手撐在我頭兩邊,臉正對著我的臉,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你是我女朋友,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我皺著鼻子,回嘴:“誰是你女——唔——”

下半句被他堵在嘴裏。

離開我的唇,秦懷禮笑眼盈盈:“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不當女朋友就只能當老婆了。”

……

下午要上班,我低頭在玄關穿鞋,秦懷禮半倚在墻上看著我,語氣含怨:“晚上我要值班。”

“幾點?”我問。

“五點半。”

“能見到呀,”我擡頭看他,“我上到九點半,你晚上值班還請多多指教啦。”

他摸摸我的腦袋,“晚上請你吃飯。”

……

換上工作服和白班人一起出值班室,中班的吳水彤正滿臉焦急地在水龍頭下狂洗手。

“大老吳,你咋了?”我問。

和她一起上中班的何引說:“她中午發現手上破了一塊,也不知道是怎麽弄破的,怕得要去打乙肝疫苗。”

“哪破了?”

吳水彤抽兩張紙擦了擦手,伸過來,“突然就發現手上破了,口子還挺大,我又沒有乙肝抗體,我覺得我得去查個血。”

“查血幹什麽?”

“看看我有沒有被感染,要是得乙肝了怎麽辦?”

“現在查不出來有沒有被感染,起碼要過一個月才能查出來。”

“啊?那怎麽辦?”吳水彤哭喪著臉。

“我看你這個口子也不像是針紮的,也不一定會感染。”

“不行,我害怕,你不知道,最近我們科的病人好多都說自己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感染乙肝了,我害怕。”

作為過來人,我開始給她出主意:“如果真是乙肝,那你現在打乙肝疫苗也晚了,去打乙肝免疫球蛋白,主動免疫,等過一個月,再去查血,沒問題了再去打乙肝疫苗。”

吳水彤接受了我的建議,戰戰兢兢的,抓到人便問:“你有乙肝抗體沒?”

何引:“有啊。”

陳老師:“有。”

我:“有。”

陳羽琪:“有的。”

就連老杜:“我有抗體,那時候跟我們家老公一起去打疫苗,打了三針,最後我有他沒有。”

我一楞:“打完三針了還沒有抗體?”

“是啊,不是打完乙肝疫苗就一定有抗體的,過一月去覆查血,也有可能沒有抗體的。”老杜像是想起什麽,又說:“現在有乙肝的話好多工作都不能做,我們家嫂子之前在學校食堂工作,後來體檢查出有乙肝,就不幹了。”

我咂舌:“學校食堂啊,想想也太恐怖了,這肯定不能幹了。不過工作前不是都要有健康證的麽?”

“是啊。”

“噢,我知道了,剛工作的時候沒得乙肝,後來才感染的。”

“我估計是。這之前她也經常來我家吃飯,那時候都沒什麽,後來知道她有乙肝,在來我家吃飯我就覺得怪怪的,不想讓她來吃。”

“可是乙肝不經過唾液傳播,它不是只有血液傳播,性傳播和母嬰傳播麽?”

“是,我也知道,但知道她有乙肝之後就是想離她遠點。”

……

問完了當天上班的所有人,只有她一人沒有抗體,吳水彤表示很受傷,她要去打針了。

晚上小夜班是管老師,她還帶著一位實習同學。

五點半管老師接完班,白班人員陸續下班。

六點二十三分,21床家屬急匆匆跑到護士站:“護士,你快來看看,他不行了!”

我心下一驚,喊了管老師一聲,連忙往21床趕去。

這個21床從住院開始就如同一顆□□,隨時都有可能病情惡化,每個上夜班的人在上班前都會祈禱他平安過一夜,然後下夜班時松一口氣。

大家都知道他已經沒救了,但同時又害怕他死在自己班上。

曹晴白天還跟我說她上夜班那天這個病人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意識不清嘴裏還不停說著:“你們這些殺.人.犯,在我睡覺的時候給我做治療,我根本就不想做治療。”她把醫生喊來,醫生說就這樣,他已經出現譫妄。

我到21床床邊,他身上連著心電監護,此時心電監護顯示心率55次每分,呼吸13次每分,血壓82/44mmHg,血氧飽和已經掉到了86%。病人躺在床上進入昏迷狀態。

很快管老師帶著醫生來了。

秦懷禮跟在後面進來,眼睛掃過我,沒做停留,先看了眼心電監護上的各項數據,然後走到床邊喊了他兩聲,病人張著嘴,眼睛半闔著,卻只能看到黃染明顯的白眼珠。

秦懷禮掀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筒去照,說:“對光反射減弱,瞳孔大小4毫米。”

他收了手電筒,對我道:“給他泵多巴胺180mg加生理鹽水32毫升。”

我重覆:“多巴胺180mg加生理鹽水32毫升。”

“嗯。”

我出病房開始配藥,忽然21床病人母親大哭起來。

配好藥,秦懷禮在病房門口在和家屬談話:“如果你們放棄搶救的話……”

我推著移動輸液架上面裝著註射泵,“秦醫生,走幾?”

“4吧。”

給21床上註射泵,調至4毫升每小時,管老師已經開始每隔一分鐘量一次病人血壓並記錄下來。

血壓82/40mmHg。

病人已經全身水腫得不像話,家裏也不知什麽時候給他換上了新衣服和壽鞋,但腳已經腫的穿不下。他的母親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曉博你不能丟下媽媽,你不能讓媽媽白發人送黑發人,受了這麽多罪,一天好日子還沒過……”

和秦懷禮在外面談話的家屬走進來,“大姑,你別太難過了,曉博走到這一步也是他自己作的,當初就叫他來醫院看,不來,自己到藥店買藥瞎吃……”

來了很多家屬,有人聽他這麽說,忙問:“怎麽回事?”

那人說:“曉博一直在上海當保安,一直都有胃疼,他以為是胃脹,自己到藥店買健胃消食片吃,就是不去醫院……”

一陣嘆息。

因為有多巴胺維持著,病人心率和血壓一直還算可以,就這麽在床邊站了半個小時,18點54分,心電監護顯示心跳呼吸停止,心電圖呈直線,血壓測不出。

秦懷禮去看病人瞳孔,瞳孔已經散大。

“死亡時間,2018年1月22日18點54分。”他宣布完,看了我一眼,“心電監護拿掉吧。”

身後爆發病人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

21床總共在醫院住了6天,從住院開始醫生就已經和他們打了預防針,他們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天,動作很快,七點半左右,便有車來把病人拉走了。聽他舅舅打電話說的話中意思,是直接拉去了火葬場。

……

秦懷禮坐在護士站補開了剛才的醫囑,對我和管老師道:“辦公室有晚飯,去吃飯吧。”

因為21床,管老師有很多的護理記錄要寫,頭也不擡:“我補完再吃,沈東林,你和實習同學先吃。”

實習同學也是頭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

我喊她:“同學,過來洗手。”

她反應了一下,遲鈍地從椅子上起身,洗手,“老師,你害怕麽?”

我一楞:“怕什麽?”

“怕那間屋子,我現在連那間屋門口都不敢過。”她小心翼翼瞟了眼門外,其實壓根看不到那間病房。

“這不是有人陪你麽,怕什麽,等到白天人一多就更不怕了。”我安慰她。

醫生辦公室,只有我和實習同學,看著一桌的菜,我打開一盒飯遞給同學,她全然忘了剛才在治療室還一臉怕怕的樣子,“老師,你覺不覺得,秦醫生特別帥。”

“哪裏帥了。”我扒拉一口飯。

“又白有高,還又漂亮。老師,秦醫生有女朋友沒?”問完她又自己回答,“這麽年輕,應該沒有吧?也不一定,要是在大學就談女朋友了呢。”

我說:“他不年輕了。”

“啊?”

“他34了。”

“啊?!”同學一臉不相信,“不可能吧?看著不像!”

“是吧,”我拍拍她肩膀,“但確實34了,老男人。”

說曹操曹操到,話題主人公雙手插兜邁進醫生辦公室:“我聽到有人說我壞話。”

“從不說人壞話,只說實話。”我說。

“你嫌棄我老了?”他忽然道。

同學震驚扭頭。

我看他表情微妙,估計是踩到某人尾巴了,連忙順毛:“不老不老,正是好時候!”

他嘁一聲,從我身後走過,大手在我頭頂上拍了拍。

同學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睜大眼看看我,再看看秦懷禮,又看看我……如此反覆幾次,終於開口:“老師,你和秦醫生……”

“嗯。”我滿足她的八卦之心,“我對象。”

說完我偏頭去瞥某人,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沒過幾秒,裂了,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見我大大方方承認,同學又問:“那老師,當初是誰追的誰啊?”

“這還用問?”我說:“我這麽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當然是他追我。”

同學不信,眼神望向某人。

秦懷禮抿著笑,咳了聲:“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起了……

意味著這篇文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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