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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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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蕭慕離這句話, 是一句陳述句。

耿小滿作為曾經單槍匹馬從雲山大營跑到京城報信的孩子,是有些隨機應變的能力的。他立刻撲通一聲跪下抱住了蕭慕離的腿,帶著哭腔大喊道:“娘——”

這一聲娘實在是驚天地泣鬼神, 連山林中的飛鳥都撲騰著翅膀飛快地開始撤退。

軍士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撲哧聲,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樣。

蕭慕離臉都黑了,她拎著耿小滿的衣領把他從自己腿上撕下來扔給一旁看熱鬧的士兵,怒道:“你看清楚!我的年紀能做你娘啊?!”

耿小滿這才用臟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把小眼睛睜大使勁兒看了看, 委屈道:“你就是我娘!我記得我娘的樣子, 就是你這麽好看的。”

渾則已經不得不把自己的食指指節放到嘴裏咬住來防止自己笑出聲,憋笑憋的渾身都在抖。

蕭慕離沒好氣的問:“小屁孩, 你多久沒見你娘了?”

“十, 十幾年了,爹說娘去了不會餓肚子的好地方了。”

渾則在蕭慕離耳邊小聲說:“這是個小傻子吧?”

蕭慕離一擡手打斷了渾則的話,低聲說:“不可掉以輕心。”而後, 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住了火氣,換上了一副好脾氣的假笑, 拍拍耿小滿的肩膀說:“孩子, 雖然我不是你娘, 但咱們也算是很有緣份,你帶姐姐去找你們梁軍的大本營,姐姐一定會像你娘一樣對你好的。”

耿小滿搖著頭後退一步,卻哐一下撞到了身後士兵的身上, 才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渾則一巴掌拍在小滿的頭上,兇神惡煞地說:“我可沒有這漂亮將軍的好脾氣, 你要是不老實, 我就先割你耳朵, 再剁你手指,最後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餵狗!”

耿小滿滿臉驚恐地擡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後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不夠用了,幹脆垂了下來,十根手指瘋狂地絞在一起,糾結之情已然有了實質。

渾則給身旁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唰唰抽出了彎刀在耿小滿身邊比劃了比劃,連威脅帶嚇唬,不多時耿小滿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著自己的腦袋蹲下嗚嗚地說:“別殺我!別殺我!我帶你們去。”

蕭慕離和渾則滿意地對視了一眼。

此時正值盛夏,不過雲山之中樹木茂盛草木豐沛,倒是令人頗為舒爽。蕭慕離一行人就這麽跟著耿小滿在山中穿梭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山澗矮崖處。

耿小滿就在這裏停住了腳步。

這裏目之所及全是比人還高的雜草矮樹,什麽都沒有,渾則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走!別偷懶!”

耿小滿回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身子上前一步,緩緩撥開了眼前的草木…

一座山坳中的軍營就這樣暴露在了他們的眼前。

這軍營距離此處矮崖大約兩百步距離,在這裏正好可以居高臨下將整個大營看得清清楚楚。渾則快速掃了一眼,點頭有些激動地說:“不錯,果然是五萬人左右的規模。”

蕭慕離微一側頭就在渾則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狂熱的光,那是野獸發現獵物後嗜血的興奮。就在此時,遠處粱軍的營門緩緩打開了,一隊士兵拖著十幾輛板車走了出來,上面排排躺著半死不活的兵士。拉車的士兵臉上都帶著遮住口鼻的布巾,對車上的同袍也是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樣子。

耿小滿有些低落地解釋道:“營中瘟疫,只要是發了病的人就會被他們拉走,也不知道拉去哪裏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整個人就是一僵。蕭慕離的短匕首已經捅進了他的後心,大量的血從傷口處流了出來,耿小滿掙紮幾下就臉朝下撲倒在地上,不動了。

蕭慕離這一套殺人滅口的動作行雲流水,讓渾則都楞了一下。

她把耿小滿仍在自己身後的草叢裏,無所謂地聳聳肩,隨手撕了幾片葉子擦了手上的血,輕快地說:“走吧,回去給桑沃將軍報信兒,快點端了這裏好回師護衛王庭。”

此時,在距離此地兩百步的大梁營門望樓上,南十正懶散地靠著柱子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他是暗衛出身目力極佳,所以有空就跑到望樓上貓著義務執勤。他身邊本職執勤的梁兵站的筆直,不屑地看了眼南十吊兒郎當的模樣。

“不對!”

南十這一驚一乍嚇了執勤兵一跳,他的白眼還沒收回來,就見南十眉頭一皺,扔掉了手裏的瓜子皮望著遠處矮崖的方向瞇了瞇眼睛,嚴肅地說:“不對!那個方向的草木搖擺的節奏不對!”

執勤兵有些迷茫地啊了一聲。那麽遠的距離,他只能看到一坨綠色。

南十卻果斷地幾下跳下望樓,高聲招呼道:“出一隊人去西北方那個矮崖看看!很可能有上庸的探路兵,抓幾個舌頭回來!”

·

“報——”

半個時辰後,一個渾身上下血水和著泥土的士兵沖回了上庸主力軍陣,一勒韁繩就力竭摔下馬來,口中還不住重覆著:“快帶我去見將軍!找到梁軍主力了!找到梁軍主力了!”

幾個兵士圍了上去,認出這是跟隨渾則將軍出去探路的士兵,慌忙擡著人往中軍而去,此時桑沃正跟幾個將領聚在一起,圍著一張簡易的雲山地勢圖沈思不語。

先行被渾則派回來傳信的士兵已經到了,桑沃看著地圖臉色陰沈地問:“你們覺得蕭堯會把主力藏在雲山裏嗎?”

蕭堯,跟他們鬥了近十年的勁敵,僅僅是這個名字就足以令上庸的將領心虛氣短。一堆人不謀而合的表情凝重起來,沈思了好一會兒後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將軍才開口說:“這不像是蕭家軍的作風,蕭家軍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嚇唬就慫的蠢豬呢?”

桑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另一個禿頂圓腦袋的將領似乎並不同意山羊胡的想法,反駁說:“你也不必神話蕭家軍,真正的蕭家軍在梁都城一戰就死了一半,現在擴充的這些,有個三瓜倆棗上不得臺面的也是正常。”

“你這是輕敵!”山羊胡怒瞪了圓腦袋一眼。

正當二人要起爭執之時,那逃回的士兵被帶到了。那士兵明顯是經過了死戰,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了,斷斷續續地說:“將軍,雲山之中,有梁軍!主力!我們撤退的時候驚了梁軍,被,被阻截了,渾則和蕭將軍被俘,其餘人皆戰死。”說罷,士兵哆嗦著從懷中掏出一張臨時畫就的梁營位置圖,兩眼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

桑沃皺眉接過那帶著血汙的地圖,一言不發。圓腦袋將領這下來勁兒了,對山羊胡說:“怎麽樣?這肯定就是梁營,否則他們急著殺咱們探馬作甚?大帥快出兵吧,要不讓他們跑了!”

山羊胡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可還是堅持說:“蕭堯就是一只狡猾的狐貍。咱們還是要慎重行動,既然他們活捉了那個蕭慕離,不妨等上一等,看看那個女人有多大本事。”

“那個女人這麽被抓住就是戰俘,一個戰俘恐怕還沒見到蕭堯就能被哢嚓了,等她作甚!”圓腦袋被山羊胡的磨磨唧唧活活氣出了一腦門汗。

山羊胡說:“既然那女人是王爺的高徒,必然有些本事,而且她的任務是王爺親自吩咐的,咱們現在行動怕是會壞了王爺的計劃,你是想要違背王爺的意志嗎?”

圓腦袋被這一個大帽子壓的啞口無言,只能去看桑沃。桑沃呵呵笑了一聲,點頭支持了山羊胡的建議,下令全軍謹慎像雲山靠攏,卻暫不進山。

桑沃看著滿意的山羊胡,心裏卻升起了一個小小的疑問,這個張口閉口就是王爺的山羊胡,是不是就是那個他身邊那個攝政王當眼線呢?

·

“說!你們來了多少人!領軍將領是誰!”一個梁軍的校尉拿著長長的馬鞭,啪一下擦著蕭慕離的臉抽在了地上。蕭慕離不得不微微偏了偏頭閉眼躲過揚起的塵土。

在撤退的路上被活捉,剛經歷了一場戰鬥的蕭慕離此時一頭冷汗,她被反綁在一根柱子上,手腕被勒的生疼。面對這個校尉模樣的軍士的質問,她輕聲道:“我說過了,帶我去見蕭堯,我是他妹妹。”

“哈!”那個校尉誇張的笑了一聲,兇狠地說:“我們將軍英明神武,看上我們將軍自稱是他妹子的,能從你們王庭排到我們京城,你算幾號?”

蕭慕離:……

同樣被五花大綁的渾則:……

渾則激動地幫蕭慕離作證:“那個,她真的是你們大梁人。”

啪!

這一下直接抽到了渾則的胸膛上,渾則沒忍住痛的低吼一聲。

蕭慕離擡眼看了看天邊的太陽,欲哭無淚。沒有柔然王,她竟然連這個小小的戰俘營都出不去,更別提見到蕭堯或者大梁的皇帝了。

在這個時代,戰俘是沒有人權的,可以被隨意殺戮,比如為了嚇唬看起來知道更多事情的渾則,面前這個校尉隨時可能抹了她的脖子。

渾則著急地問蕭慕離:“蕭將軍,你就沒有什麽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嗎?或者什麽暗號之類?”

她可是一個失憶的人,如果有暗號當初還需要利用柔然王麽?!

蕭慕離剛想給渾則翻個白眼,就見正在審問他們的校尉突然站了個筆挺的軍姿,大聲道:“將軍好!這兩人就是抓回來的舌頭,正在審問。”

蕭慕離就聽到一個喑啞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南十,你說的就是這人嗎?”

一個少年郎的聲音回答道:“將軍,您也別太期待,我,我就遠遠看了一眼,是有點像蕭大小姐,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跟你主子說了嗎?”那將軍問。

“沒,我不敢說,我怕主子直接瘋了。”

渾則聽到這對話,拼命回頭去看,生生把自己的身體扭成了一個奇怪的麻花,終於看到了那將軍的一點側顏,立即跟蕭慕離說:“是蕭堯!我認得他!你快說話啊!”

蕭慕離卻仿佛瞬間失語,只覺自己心跳突然加速,指尖冷的厲害,整個人起了一身冷汗。

陰差陽錯,她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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