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好像是神明望向世人的目光——溫柔而純粹。清晨的朝陽這樣無私得散遍每一個角落，入秋的山裏清晨帶著絲寒意，晨風拂面，涼入骨透入心，在寂靜的終南山巔隱隱樹林之中，有一間竹屋。這是一間用竹子做成的小屋，就連屋中的桌椅都是用竹子做成的。竹椅上坐著一個人，一身簡單的素衣，烏黑的發一絲不茍得束於腦後，他有一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可是那張臉卻讓人生不出半份褻瀆之情，因為那張臉是如此得的聖潔，就好像是神一般。此時，他端起茶，上好得曇梅煮的茶。

“啪！”茶還未送到嘴邊，杯子便被一只素手打碎，接著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雙極亮的眸子，明亮的瞳仁仿佛可以看透一切。此時這眸子正憤憤得瞪著他。

“為何妨礙我？”咄咄逼人的質問。

“不知你在說什麽。”男子似乎不想與她說什麽，他從新倒上茶，喝了起來。

“為何要出手相助戰神？又為何不讓神女轉世？”少女雙手插腰，憤憤然道。

“這是他們自己的決定，我並未相助。是他們選擇結束這場紛爭，你又何必執著呢？”男子斜睨著她。

“只要你不管這世間紛爭，我就不再挑起禍端！”

“東君，救世人危機便是上神之職，身為上神的我又豈能不管！”男子輕笑著。

“太一，你可知我為何不停挑起禍端？”東君反問道。

太一看向她，明亮如星的眸子，似秋波蕩漾，他嘆了口氣，輕笑道：“我不知。”起身，素凈的衣衫瞬間與這天地同化。

“你……”東君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得揮手，一道雷光將一旁的山崖擊碎，“太一，你的眼裏看得到這三界疾苦，你的心裏裝得下三界安危，可是卻為何看不到我，裝不下我！只要你一天看不到我，我就一會不會停手！哪怕讓你恨我！”

“唉，”太一看著東君掠入雲端，長長得嘆了一口氣，“東君，我怎麽會不知你的心意呢……”接著他的手輕輕得撫上懷中的白狐，那是一只漂亮的白狐，周身雪白，雙眼如碧，九尾搖曳。

“你決定了嗎？要知道你喝下這忘情水，前塵舊事，法力魔功全都不存在，永陷輪回之中。”太一看著眼前的殘魂，開口。

“是。”殘魂輕笑著，“即使我牢記一千年，相守相奪了一千年，最終還是得不到我所愛之人，為何不放手呢？放手，也許是另一種開始。”

“癡兒，你總算悟了。”太一露出舒心的笑容，“我會親自引你上路。”

“多謝上神。不過，”殘魂擡起頭，“我有個請求，如若我轉世成人，能否讓我的名字叫夏瑾瑜？我只想好好得，過普通人的生活。”

“夏瑾瑜嗎？我答應你。”太一擡手，梵光大作，一道門緩緩打開，這是接引往生之路。

在這金光中殘魂喝下忘情水，忘掉前世今生，忘掉仇恨宿命，什麽魔君，聖女，來生他只想做一個叫作夏瑾瑜的普通人，平平淡淡得過一生。

太一看著消失於梵光中的殘魂搖搖頭，其實魔君終其一生也不過是一個癡兒罷了，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個人，被東君強行召喚而來的女子，他從未想過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所謂的前世今生只有踏入輪回才會有，如若沒有前世今生，是不是就可以不入輪回，就可以破這宿命？”她問道，雙眸明亮。

“……是。”太一點頭。

“那麽我放棄我的前世今生！”

“你可知沒有了前世今生便不能入輪回，便不存於世！”

“是，但只要聖女、魔君、戰神，只要有一人不輪回那麽這宿命便會被打破，便永不會再有末世之劫！”

“為了破這末世之劫嗎？”

“不，是為了我愛的人，我不能眼睜睜得看他一次次的在宿命中死去！”

“……好，我答應你！”

太一從回憶中收回心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懷中白狐所言，“其實她也是一個癡兒啊……”

太一來到雪山之巔，玄衣如黑的司夜端坐於墓碑前，弒神長劍封於墓旁，眸沈如海，渾身散發著蕭瑟的憂傷，像這天地之間一抹化不開的陰郁一般。

“司夜。”太一行至他的面前，遞給他一柄傘和一枚玉，“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

司夜接過傘，那是一把紫竹傘，十八根紫竹骨，傘面淡紫，撐開傘如紫藤花開，像她的笑。玉是上好涼玉，觸體升溫，他小心得將玉貼身掛於脖上，輕輕得握住傘，眼波流轉，那態度如同握著世上的珍寶一般。

“你就這樣一直守在這裏？”太一問道。

“是，懇求上神讓我留在這裏！我要一直陪著她。”司夜伸手撫上那墓碑。

“你不求與她一同轉世？”太一問道。

“如若轉世，不相遇便沒有意義，可如若相遇，便會觸發末世之劫，而她又會再一次在我面前死去！我不願讓她再為我而死，所以我放棄輪回！”司夜看向太一目光堅定。

“你不入輪回便不老不死，卻也不能踏出這雪山半步，你將永遠守著這雪山這墓碑！”太一說道，這種千年的孤寂豈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我願意。”司夜答道，眼神清澈，堅定。

太一搖搖頭，“癡兒啊，癡兒！可惜，我也是癡兒……”揮了揮衣袖，轉身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為了你，他不入輪回。而你為了他亦不入輪回。不入輪回，永不相見，便只能在這裏遙遙守望……”太一搖搖頭嘆息道。

司夜伸出手輕輕得觸摸著墓碑，這墓是他親自建的，這碑是他親手刻的，因為這裏埋著他最愛的女人，手指輕輕得滑過碑上的字——司夜之妻許緋音之墓。

字字如血，浸如心中。

“緋音，我便永遠留在這裏陪著你，一起看日升日落，可好？我們永遠在一起”司夜輕言道，握緊手中的紫傘仿佛握住了她的手，只是他不知道這傘是她的前世，而懷中之玉是她的今生，她早已將自己的前世今生托付於他！

鼻尖微涼，天開始落雪，漸漸得雪越來越大，司夜撐起紫竹俏傘，一抹淡紫將他籠住，那一瞬他仿佛看到她的笑，聽到了她的聲音——

“司夜，我們一起去你的家鄉樓蘭可好？”她伸出了手。

“嗯，一起，永遠在一起！”他握住她的手，握住了便永不放開。

（全文完）

番外：流年千觴·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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