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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薔薇泣血花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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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歸的話音剛落,只見剛才還一臉驚恐的士兵,已有人拿出武器,向近在身邊的戰友砍去!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互相殘殺的行列中!頓時,殺聲四起,慘叫聲不絕於耳。

“先從武功修為低的人開始,然後一點點上升,武功修為最高的,最後一個失去心志。而這個過程中要麽是他被人殺死,要麽就是他殺死所有人。”胡不歸緩緩得吐道。

“本大爺才不要在這裏等死,我就不信殺不出一個生門來!”方乾憤憤得說道,揮刀出鞘,將逼至身前的士兵殺死。

“方乾!”胡不歸看著沖進戰圈中的方乾,“殺出一個生門……或許這是一個辦法!”

姬魔音的簫聲竟變得輕輕柔柔,似薄霧繚繞,似輕風化雨般如同江南纏綿的憂傷一般回蕩在長歌鎮的上空,刀劍割破皮肉的聲音,淒慘的喊叫聲是此時唯一的伴奏,在長歌鎮中,伴著漫天的鮮血飄舞,一曲死神的舞蹈正在翩翩上演,只可惜這場舞,沒有舞伴,沒有觀眾,結局註定是悲哀與孤獨。

董威看著在自己前炸開的一蓬蓬鮮血,一個個倒下去的身影是曾經熟悉的甚至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兄弟,為什麽這一刻卻偏偏要刀劍相向!他稚嫩的臉上掛著不解與恐懼,搖著頭,一步步得向後退去,他要離開,離開這候充滿鮮血的,無情而冰冷的世界!下一秒,他拼命得開始奔跑,他要跑開,跑開這個讓他害怕的世界!

“董威!”

不聽,也不回頭,我不要回去,不要!董威拼命得跑著,他的心只有一個想法,跑出去,就可以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娘,我害怕!

“威、威兒!”董威一個踉蹌,看著擋在他面前的男子,一柄明晃晃的長劍貫胸而入,而這一把劍其實應該是插在他的身上!

“叔、叔叔!”他伸出手捂住他的胸口,想要止住血,可是血還是從他的手指縫中緩緩流出,帶著微溫的溫度,而董威只感到一陣透心的涼意!

“威、威兒,小、小心……對、對不起……我……”董千緩緩得開口,臉色卻蒼白如紙,眼珠一滑,手中的長劍“錚”得一聲掉落地面!

“叔叔,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麽辦啊!”董威抱著董千的屍體放聲大哭,爹死了,娘也死了,現在就連唯一的叔叔也死了!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了,你們為什麽要殺死他,我恨你們!

“啊——”董威大喊著,眼前一片模糊!

可惜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痛苦或者正在專心對戰的人沒有心思來幫忙他,來到他面前的只有迷失心志的士兵!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士兵向這個痛苦無助的少年走去!

“你們這些混蛋!是你們殺死叔叔的!我要替叔叔報仇!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董威拾起董千的劍,用盡力氣向面前的士兵砍去!

揮劍竟像哭泣一樣,一旦開始便不會停止。董威揮舞著長劍,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的功力,更談不上招式與氣息,他只是一味得揮劍,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對手!殺、殺、殺,不顧一切得砍殺,一個也不留,直到全部滅亡!簫聲大作,他的手中的劍也舞得更快!好像是隨音而起的舞蹈,又好像是受簫聲的指引,簫聲不停,殺戮不止!

戰鬥中,有時候這種不怕生死的進攻是最具殺傷力的,比如現在的董威。揮著長劍向前砍去,不為自己做任何考慮,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敵人的也有自己的。隨著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他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嚇人,手中的劍也越來越狂瘋!長劍如流星般劃過天際,瞬間便下起了一場緋紅色的雨,鮮血落在他白凈的臉上,如同綻開的點點梅花,孤傲而絕情,原本明亮的眼睛仿佛也沾染了這血紅的顏色而透著緋紅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竟呈現出淡淡的笑意!

他竟然在殘烈的殺戮中露出笑容,這個笑容是如此滿足,又是如此的幸福!

此時的董威,就仿佛是浴血的修羅,殘忍而絕情!

“董威……”方乾看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竟變成這般可怕的模樣,難道他已經墜入魔道!

意欲向前的司夜被胡不歸拉住,“夜,這孩子的身上沒有任何善念,有的只是極重的殺念!顯然已被陣法所同化,身陷魔道。”

“我要把你們統統毀滅!”董威看著面前驚恐的士兵,步步逼近!此時簫聲也變得急促起來,眼前的長歌鎮仿佛又變得扭曲起來,開始不真實的搖晃,簫聲急促,宛如在聲聲催促著這最後的殺戮!又像是在為這殺戮喝彩一般!

“你們所有人都得死!”董威的臉扭曲出可怕的表情,“錚”得一聲,落下的長劍被一把長刀所擋住!

是方乾,他盯著渾身浴血如同修羅的少年,大聲吼道:“董威,你給本大爺醒醒!”

“吵死了!”董威厭惡得瞪了他一眼,接著毫不留情得揮劍就砍。

方乾橫刀相防,只覺得從空中劈下的長劍竟重如千斤,仿佛與他對戰的不是弱不禁風的董威而是力拔山河的大力士。

“方乾,不可大意,他迷失本性,身陷魔道!”胡不歸大聲提醒。

“我、我才不管什麽魔不魔道的!我只知道這臭小子是我兄弟老董的侄子,我有責任照顧他,他要是成魔,本、本大爺就打醒他!呀!”方乾將所有力氣運至雙臂,硬生生得將他的長劍擱擋開去。

“臭小子,快點清醒過來!再這麽混下去,我就打斷你的腿!”方乾大喝道,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董威完全無視他的話,一味得提劍就砍,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越來越變得空洞。

“臭小子!”方乾見狀,氣不打一處來,“本大爺今天非要收拾你不可!”

雖說董威不懂戰鬥的方法,但他猶如魔物附身般擁有強大的力量以及不知疲憊與疼楚,似乎所有攻擊都無法對他造成影響,而反觀方乾,念及他是至友的侄子,未免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如此纏鬥下來,不僅沒有占什麽便宜,反到是身上多處掛彩。

“方乾,你看他的眼睛,他已經不是你兄弟的侄子,而是一個魔物!”胡不歸攔住意欲再戰的方乾。

“誰是魔物?你們才是魔物,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物!”董威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怪物的低吼,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瞪向方乾。

方乾被那紅色的眸子一照不由得一驚,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啊,血紅的,像是眼眶裏盛滿鮮血,瞳仁沒有任何光彩像死人一般,直直得盯著自己,他沒有見過魔物,但他相信這個世上如果真的有魔物的話,一定是這個樣子。

“閃開!”說是遲那是快,胡不歸縱身而起,長劍攜著金光從董威頭機的百會穴直刺進身體裏,待到他拔劍回身時,身後的董威如同人形噴泉般向外噴湧出鮮血,然而本應倒下去的身體卻仍直挺挺得站在那裏。接著,恐怖的場面出現了,董威的身體開始走動,像正常人一樣走動,手裏握著劍,吼喉裏發出低沈得像魔物似的粗重的聲音:“好痛苦啊!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方叔叔,我好痛苦啊,我要殺了你,殺了你!”說著渾身是血的董威,腦漿從頭頂噴出,然後就這樣握著長劍,一步一步向方乾逼近!

“魔、魔物!”方乾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這位見過慘烈戰場的老將終是抵不過這般景象失聲大叫起來,接著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接著便是一陣狂笑,然後提劍橫砍,不分敵我。原本堅定的心神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所擊潰,亦在這陣中迷失本性,化身成魔!

不僅僅是董威,就連之前死去的發了瘋的士兵們也一個個得從地上爬了起來,拖著殘肢斷臂,一邊發出低沈如野獸般的聲音,一邊向著活人逼近,這裏顯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此時,簫聲越來越響,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司夜、胡不歸以及在場的還未喪失心智之人均覺得氣血倒湧,沖撞得經脈,痛苦不堪。

“好痛啊!要殺了你!殺了你!”而那些覆活的魔物們卻像是從之簫聲中汲取了力量一般變得更加兇殘,開始嘶咬著活人。剎那間,慘叫聲,血腥味,充斥著整個長歌鎮的上空。

正在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琴音有人和著琴音開始唱歌,是一個女子的歌聲,婉轉清亮,如黃鶯出谷般悅耳,這歌聲帶著股溫暖的力量,讓聞者覺得身心都得到了安慰,司夜等人之前因簫聲而產生的痛苦也略微有些消減。歌聲打斷了簫聲,簫聲一斷,城中的魔物們的動作就變得遲緩,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失去力量。

很快簫聲又再次響起,歌聲被蓋過,如同黑暗再次來臨,魔物們汲取力量進行殺戮。歌聲接著陡轉直上,像是破雲而出的朝光,帶著清亮的溫暖消散一切魔障,簫聲卻並不肯認輸,扶搖相追,勢要將這歌聲擊碎,湮滅。歌聲與簫聲就如此這般得反覆纏鬥,一時之間竟難分高下。

司夜等人發現這歌聲正在與簫聲相抗,而簫聲減弱時,魔物的攻擊也變弱,於是他們便瞄準間隙,在簫聲變弱時發動絕殺,將覆活的魔以玄法冥法毀其元神,致使它們無法覆活。如此反覆下來,不知不覺間城中所剩的魔物亦沒有多少,但同樣活著的人也沒有多少,正所謂殺敵一萬,自殘八千。

或許是簫聲厭倦了這樣的纏鬥,突然拔了個高音,仿佛要劃破天空一般,司夜等人亦覺得整個五臟六腑像是被握在一只大手裏,不停得揉捏拉扯似的巨痛不止!高音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比一聲高,像是閻王的催命符,一下一下,將人的肉體,神經,最後連同意識一起催毀!突然得一個破音,似琴弦斷掉之聲,歌聲驟然而止,簫聲發出一陣長鳴,司夜只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統統翻了個,此時正扔在沸水中泡煮一般,氣血翻湧,嘴裏一陣腥甜,哇得一聲吐出口鮮血!

歌聲消失,簫聲乘勝追擊,如利刃一般穿過空氣直刺而來,不,真的是一柄長劍!細薄的劍身,在陽光中泛著幽綠的光,攜著絲絲殺氣與陣陣腥臭,這是一柄由屍蠱制成的劍,但凡被刺中者就是神仙也難道一劫。現在這把可以弒神的長劍正向著司夜的面門刺來!

司夜想要躲閃,怎奈剛才被那簫聲所傷,渾身上下竟一絲力氣也使不出來,只能這樣停在那裏等著那劍直刺眉心!正在這時,胡不歸咬破手指,輕念咒語,從袖口中有一白色毛茸茸的四腳生物竄出,向著司夜飛奔而去,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香味突起,隨著這香氣,無數的黑薔薇向著東南方飛去,一個身影早那生物一步擋在了司夜的身前,緊接著一枚寶鏡被那人拋向天空,之前的歌聲再次響起,寶鏡隨著這歌聲在空旋轉著,白色的光芒從它的身上迸發出來,如破雲而出的太陽照亮大地,一片淡淡的黃色的光芒撒滿整個長歌鎮,這片光芒就好像是天宮神殿中不可明喻的琉璃光,照進每個的人心裏,頓時,所有的雜念、痛苦、不安,統統得消失不見,只留下這暖融融的光,將自己包圍……

簫聲劃過淒鳴的尾音便嘎然而止,司夜也頓感加上身的束縛與痛苦瞬間消失,胡不歸頓時松了一口氣,這陣終於是破了!擡手,收回那四腳生物。

司夜,一把抱住癱倒下來的女子,那柄屍蠱之劍沒入她的身體,是她替他擋下了這一劍。

“薔薇仙子!”司夜對懷中女子大喊道。

“戰、戰神……”薔薇仙子沖司夜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是那麽的蒼白淒美,“你的手和那時候……那時候一樣,很溫暖……這一切……就像夢一樣……”

“請不要說話,我為你療傷!”司夜感到她生命的跡象在緩慢消失,急忙動手將真力註住她的體內。

“不……不用了!這劍是……是在千年屍鬼的毒淬煉而成的,上面是上可弒神,下可以斬妖的屍蠱,是……是當年魔君……屠神之宴時用的劍,所以……所以我必死無疑……請不要……不要為我耗費真元……你只要……只要這樣……抱著我……陪我說說話……就好……”薔薇仙子看著司夜,眼中濃濃的情意,溫柔得糾纏著。

“好。”司夜點點頭。

“沒、沒想到居然是這樣才能靠近你,我等這一刻等了一千年……一千年前,你是那麽的遙遠,高、高高在上,你、你從未真正得看過我一眼,因為你的眼裏只有般若聖女……但、但是我不後悔……只、只要可以看見你……我、我就滿足了……咳、咳,”薔薇仙子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臉色出現一片死灰,“我、我快要不行了……但是、但是我卻感到很幸福……不僅可以這樣靠近你……還被你抱在懷裏……”說著薔薇仙子擡起手,輕輕得撫上司夜的臉,“你這是在為我悲傷嗎……我、我好高興……你的眼中終於看到了我……真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一刻……可惜……我的時間不多了……如、如果有來生,請讓我、讓我早點遇到你好嗎……”

看到司夜點頭,薔薇仙子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你真好……可惜,你是屬於般若的……因為你們是宿世情緣……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真想、真想再這樣多待一會兒,可是……可是我……沒有時間了……永、永別了……戰神訶摩……永別了……”薔薇仙子的眸子向旁邊滑過,撫在司夜臉上的手直直得垂落下來,淚順著她的臉龐滑落下來,滴到司夜的手上,而她的臉上卻掛著甜美而幸福的笑容,幸福得快要融化了一般。

前世,我是雪域聖女般若送你的一株薔薇花,你將我移至房前,賜我一方安身之所,日日為我澆水,施肥,我記得你月下獨坐時的側顏,記得你燦若星辰的眸子,只是你的眼中只有般若,容不下我半分影子!在你迎娶般若之際,我垂淚而泣,當你為救般若命絕三連城時,我耗盡生命展顏怒放,為你許一世繁華,垂於輪回之中尋你相見。

一千年,我在輪回之中苦苦等待,這一生終於與你相見,可以這般得與你靠近,可以觸碰遙不可及的你,我無怨無悔!哪怕拼上我千年修為,灰飛煙滅,只要你能安好,我便無悔!

別了,戰神訶摩,今生與你相見,我死而無憾!

別了,我最愛的人……

薔薇仙子的臉上掛著笑容在司夜的懷中死去,慢慢的,她的屍體也漸漸變軟,變輕,接著變成細碎的枯萎的薔薇花瓣飄灑在司夜的懷中。

“薔薇仙子……謝謝你!”司夜看著這一地花瓣想著那女子的情意,一千年的等待只為了這短暫的相逢嗎?雖然他不記得曾見過這樣的女子,但他知道自己的記憶深處,某一處開始拼命得叫囂著,像是在向他訴說著一個久遠的故事,那個遙遠的一千年終於發生了什麽?自己是誰?般若又是誰?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麽,一個重要的人,一件重要的事,心總是缺了一塊,隱隱痛!

“夜!”胡不歸伸手扶上司夜的肩膀,緊接著傳入耳中的便是震天的殺聲和軍隊進攻的馬蹄聲。

看著策馬奔來的丁思,司夜長長得吐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那些疑惑壓下,這裏已經擔擱太久,接下來還有更艱難的仗要打!

長歌鎮外百裏的策天上,衣襟前沾滿鮮血的姬魔音擦了擦嘴角,臉上露出憤恨的表情,“居然開啟了八歧神鏡,真是小看了你這個薔薇花仙!這一次讓你灰飛魄散算是便宜你了!下一次可沒有人會救你了,戰神訶摩!為了我主大業,你必須得死!”接著一陣黑風旋起,姬魔音隨著那風一起消失在朗朗乾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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