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時時有涼風襲過，吹著竹林沙沙作響，反而使這夜色更加靜謐。一輪明月正悄悄升起，月圓如盤，綴於空中，純凈的月華，層層浸染，天地萬物都變得飄眇迷離起來。

緋音推開房門，來到庭院，塞外寒雪特有的涼意撲面而來，看著盡染月華的萬物，睡意全無。仰望天空，今夜是難得的滿月，玉盤般的明月掛在天空中，散發著黃色柔和的光芒，只是原本晴朗的夜空卻少了繁星點點，這滿月竟也多了幾分孤寂之色。

盯著這輪滿月，仿佛可以感受得到月光照到身上那種微涼的觸感，微微得仰起頭，月光流淌進她的眼中，流進她的心裏，突然之間，緋音覺得眼前的這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夢一般，而在這個夢裏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四周沒有半點聲響，死寂得嚇人。她不屬於這裏，這不是她的世界，她不應該來這，可是，這一切又無法改變，她回不去了！

莫名的，隱藏在心底許久的悲傷如泉水般翻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了一般，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幾近絕望的孤獨與無助！

明明不想哭泣，可是淚還是順著臉龐緩緩得落下，眼淚這東西，一旦流了出來便再也控制不住，緋音就這樣，以仰望的姿態哭泣著。她的哭泣既不撕心裂肺也不驚天動地，只是無聲地淬泣著，任淚水順著那精致的弧度緩緩落下，在如華的月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不知哭了多久，緋音感到身邊好像有人接近，想也沒想得伸手抓住那人的衣襟，緊接著整個人便撲了過去，迎面而來的是那淡淡的香氣和溫熱的體溫，是他，果然是他！

緋音撲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哭泣著，似乎要將穿越至今，心中所有的不安、疼痛以及幾日來所遇到的生離死別與戰爭的恐懼一並發洩出來。

那人看著撲倒在自己懷中的緋音，不停顫抖的雙肩，低低的淬泣聲，仿佛可以感到她滾燙的淚水浸透衣衫，燙進心裏，微痛。月光下，少女纖細的身姿如隨風飄舞的落葉般無助，濃眉皺起心痛的結，張開手臂，以保護的姿態將她完全得擁入懷中。手掌溫柔得撫著她的背，漸漸得少女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起來，雙肩也停止了顫抖。

“害怕了嗎？”低沈而略帶磁性聲音從緋音的頭頂響起。

緋音不語，把臉埋在他的懷裏，點了點頭。怎麽能不害怕呢，一個人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而且這樣直面著死亡，看著人一個個在面前倒下，死去，這豈止是一句“害怕”就可以形容的！

於是她感到自己又被抱緊了一點，他像哄小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背，緋音感到心底有一股暖流在緩緩得流動，原來他竟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貪戀著這一絲溫柔，她像一只乖巧的小貓一樣往那溫暖和懷裏蹭了蹭。

可惜這樣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多久，那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不會是在擦鼻涕吧……”

“……”緋音氣結，擡起頭氣鼓鼓得盯著這個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異常俊逸，黑色的眼眸中流淌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可是他為什麽就這樣的不解風情！

“呃……”看著她生氣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怎麽突然之間就生起氣來，緊接著，眉頭的折皺越來越深，難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來！

“司、司夜！你、你快看！”緋音抓著眼前人的手臂，一臉吃驚得叫道。

“什麽？”司夜轉過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輪金黃的明月慢慢得向雪山的主峰玉歧峰靠近，迷離的月光溫柔得籠罩著山峰，玉歧峰變得虛無起來，似乎已經遙出九天，不在塵世之中一般。

月華更濃，山峰在月光之下竟也隱隱泛起光澤，細細看去，這光澤竟是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股光華組成。忽然這七道光華大亮，一齊飛向空中，化作光彩四射的七只玉盤，仿佛七只明月一般當空而立，圍繞在玉歧峰峰頂。七彩明月與那當空而照的明月交相相輝映，將整個夜空照得一片色彩斑斕，光影交錯間，雲海翻湧，絢麗多姿，映得人眼花繚亂。

見此情景，司夜也不禁吃驚得瞪大了眼，早就聽說塞外寒冰門所在的聖域雪山，每逢十五月圓，會現異光，宛如仙境，原以為是世人的憑空臆想，坊間的傳說罷了。不曾想今日竟真的親眼目睹這峰頂異光，當真是靈秀比天，堪比仙境！

這七彩明月慢慢得扶搖直上，到達峰頂之後，慢慢聚集，光影流轉卻好像更為激烈。忽然間，只聽天地間響起一聲低沈的梵唱，七彩明月瞬間合而為一，卻顯出一輪青蘊的慧光，高高得懸掛在山頂。那光影中隱隱約約似有彩輝流轉，又時明時暗，好似在與一股力量在較量一般。原本清朗的天空，漸漸得蒙上一層薄薄的黑紗。明暗交替的光輝使這天雲峰更多了一絲神秘的意味。

“吶，司夜，你說會不會是真的是神仙下凡？”

司夜看著如小孩子般拉著自己衣袖的緋音，在昏暗不明的光影下，一雙清亮亮的眸子閃著乞求的光澤，微仰的臉龐，滿是期望。這樣的表情，他怎麽會忍心拒絕呢？無奈得點了點頭，擡眼看著天空中的那輪光暈，究竟是不是太虛仙境，這一次自己倒要去瞧個真切。

玉歧峰雖高，但路卻並不難行。只因這通往峰頂有一道由青石鋪就而成的石階，由於長年覆蓋著積雪，再加之輕霧繚繞，因此並沒有人發現。

雖說有石階路，但這玉歧峰高聳入雲，積雪厚積，異常難走，且從此至山頂至少也有十數裏的行程。所幸司夜運用玄功，且功力深厚，淩空而飛過這樣的距離，也絕非難事。擡眼看看天色，目光又轉至身邊的緋音，纖柔之姿，雖只會那麽一丁點的冰淩之術，不足掛齒，而且又不會半點武功，等她爬上這峰頂，恐怕也是日出東方之時。

“放松，不要害怕。”司夜的話音剛落，緋音只覺腰上一緊，已然被他攬至懷中，還未從驚奇之中回過神來，就只覺得寒風凜凜，夾雜著清新的冰雪之氣迎面襲來，沐浴在那光華之下的積雪快速向身後退去。

司夜將氣提至最盛，右手攬住緋音，展開身法，腳尖只是在石階上一觸，身子便輕盈得騰空而起，就這樣如同那日洞庭湖比武之時一般，帶她飛於空中，向著峰頂飛去。

緋音偷偷擡起頭，從自己的角度看去，清晰可見司夜線條精致的下頜，緊閉的嘴唇泛著隱隱的剛毅，一雙眸子如夜幕中的寒星般耀眼，看著他，就這樣看著他，那一瞬，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這樣看著他，看過了前生今世，看過了六道輪回！

隱約感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隔著衣服傳來他心臟的跳動，強有力的，穩健中帶著幾分緊張的紊亂。此時，他正用力得抱著她，嗅著他身上幹凈的好像是融合陽光般的氣息，緋音不禁有一絲癡了，她仿佛感到自己的心也隨著他的在一起跳動著，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頻率。

漸漸得，眼睛竟有一絲溫熱，眼前的所有慢慢氤氳成一片暧昧的光影，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像這樣一般被他擁在懷裏，他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就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抱緊了怕她會痛，抱松了又怕她會跑……

慢慢得她伸出手，緊緊得回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仿佛在聆聽那久遠的回憶。只可惜這個記憶太過久遠，久遠得只剩下淡淡的漣漪，一圈一圈，慢慢蕩開，淒美而疼痛整整痛了千年……

神情有那麽一絲恍忽，好像只有抱著他，這種痛才會減輕，於是她緊緊得抱著他，就像現在這樣，緊緊得回抱著他，回抱著這個她思念了千年的人。

“終於……終於見到你了……”她喃喃得，情不自禁得說道，好像是在夢中囈語一般。

“什麽？”模糊而熟悉的聲音從她的頭頂響起。

“我……”

“到了。”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這句話就好像驚醒了千年的迷夢一般，緋音猛得擡起頭，黑色的眼眸中竟盈著淚，看著面前司夜的臉，一張俊逸而充滿不解的臉。

剛才，是怎麽回事？

“緋音？”司夜微微皺眉，黑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擔憂。

“啊，沒、沒什麽。”緋音低下頭喃喃得說，感到腳已經真實得踩在地面上，急忙松開手，剛才的感覺，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令人心酸卻又甜蜜的感覺，是錯覺嗎？偷偷得看向司夜，不想卻被他抓個正著，臉不由得發燙，急忙避開他的眼睛，心跳得飛快。

司夜瞥見緋音，如受驚得小兔一般倉惶得躲開他的眼神，白凈的臉龐飛上一抹緋紅，黑亮的眼睛卻不安分得轉動著，嬌俏中隱含著別樣的嫵媚，眸色微沈，目不轉睛得盯著她，幾乎失神。

平時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笑臉，腦子裏總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明明柔弱得需要別人照拂卻偏偏喜歡強出頭，她這些稍縱即逝的嬌媚，她的這些小動作，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一一留意的呢？緋音也沒有發現，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會露出這樣的嬌媚。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這些不經意的嬌媚，這些細微的小動作，讓他沈寂的心出現波瀾。

他望著她，黑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轉，臉上是極其少見的溫柔，可是這樣的溫柔稍縱即逝，寒光一凜，渾身散發著蕭瑟之氣。

“啊？幹、幹什麽？”緋音看著突然將她拉至一旁的司夜吃驚得問道。

“噓，別吵！”司夜低聲說道，臉上的神情甚是嚴肅，直直得盯著遠處的眼中，目光銳利如刀鋒。

“呃……”緋音看著司夜的表情，心情不禁變得緊張起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好似一座神殿般的建築，此時正籠罩在青蘊的光輝所形成的光罩之下，突得這光輝變得忽明忽暗起來，緊接著梵音大作，光罩如得到力量瞬間變得眩目。

司夜緊緊盯著光暈，濃眉緊皺，手下意識得握緊腰間的寶劍，這光暈雖散發著聖潔卻透著強烈的敵意。尚若這光暈真得發動攻擊，即使拼上性命也定要保她周全。正當司夜暗暗做著最壞的打算之時，緋音卻興高采烈得看著那閃爍不停的光波。

“好漂亮的光波啊！”緋音情不自禁得發自讚嘆。

“笨蛋！”司夜低吼一聲，不由分說得拉著緋音的手腕躍起，只聽一聲巨響，一道紫色光波精準得襲來，他們原本藏身的地方，現在已是青煙滾滾。

緋音盯著那濃濃的青煙，心中有一絲後怕，如果慢了一步，估計自己現在一定會變成烤全豬了。真是好險！可惜那紫色光波並沒有給她太多時間來興幸自己的好運，一擊不中之後，那紫色光波又向她襲來，看似輕輕淡淡的一抹，卻透著如刀劍道峰利的殺氣。

緋音和司夜的臉色均是一變，這光來勢又快又狠，絕非人力所能抵擋！司夜眉頭緊急，握緊長劍，劍吟長空，寶劍應聲出鞘。

無論如何，我都要擋住它，絕不可以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司夜緊握劍柄，直至關節發白，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絕決，紫色光波越來越近，濃烈的殺氣帶著摧毀一切的恐懼，仿佛山川哭泣，百鬼齊鳴，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鬼神之力嗎？

就在司夜咬緊牙關準備做殊死一擊之時，突然眼前白光一閃，，一道刺眼的波光硬生生得將逼近的紫色光波擊碎！

白光與紫光相碰的一剎那，司夜好像聽到了輕微的呻吟聲，緊接著那紫色光波迅速退去，直直消失在那宮殿的頂部。司夜驚詫得盯著這白光的來源，竟然是一旁的許緋音。只見她此時懸浮於半空中周身被一股瑩白色的波所包裹著，佛光般的慈悲，臉上是悲憫的神情，如同聖潔的女神一般俯看著蒼生。這樣的緋音，這樣的光芒讓司夜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很溫暖也很熟悉，卻又好像夾雜著一絲別的什麽東西，有點心痛又有點不安……

而那宮殿上的光波也在緋音的光波的影響下漸漸退去戾氣，慢慢染上了佛光的慈悲與仁慈，這光與緋音遙遙相應，好像是在向她朝拜，又像是在向她呼喚。

“緋音！”感到胸口疼痛的司夜皺著眉發出一聲輕喚。

這一聲名字仿佛是魔法終止的咒語，瞬間那光波消失下去，失去光波的作用緋音躍落下來，司夜緊忙上前將她攬於懷中。

“呃……”緋音感到一陣頭疼，意識有瞬間的殘缺，像是被某個東西奪走了意識似的，當她再次強占回來時，發現自己被司夜抱於懷中，見到緋音無事，司夜也略略露出寬慰的神情。

此時，突然自空中傳來一聲悠悠的嘆息聲，緊接著一個身影慢慢得從那宮殿中走出，待那人影稍稍走近，這才發現原來是一位老者，鶴發，白眉，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道風仙骨之勢。

莫非他是神仙？緋音好奇得看著老者，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可是究竟是在哪裏呢？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司夜冷冷得盯著老者，全身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從他的身上他感到了濃烈的敵意，更為糟糕的是，他清楚得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老者緩緩得向司夜和緋音二人走來，他每一步走得極慢，當他走到離司夜一尺左右的時候，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盯著司夜，紫色的眼眸陰晴不定。

雖然只是這淡淡的一眼，司夜卻覺得好像有千鈞之重向自己壓來一般，心中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腰間的長劍似乎也感到了危險，輕顫微鳴著，向主人示警。

“柯摩，你還是找來了這裏！”老者盯著司夜緩緩開口道。

司夜不語，只是盯著老者，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可惜啊，可惜！”老者說著輕輕得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原來只是錯覺，看來我是真的老了，真的老了！”說著，老者低下頭，慢慢的轉身，司夜只覺得這一瞬，這個身影好像比剛才蒼老了許多。

然而老者在看到緋音時，身子好像觸電了一般猛得一顫，直直得盯著她的臉，淡紫色的眼眸流露出驚恐、疑惑甚至是驚喜。

“你、你……”老者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司夜大叫不好，長劍出手，可是劍在離老者一寸的時，便再也無法前行，就好像被銅墻鐵壁擋住，縱使有通天本領也無法穿透！

老者轉頭，冷冷得對司夜吐道：“閃開！”頓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他襲來，只覺胸口一悶，氣血上湧，身子完全不聽指揮得直直得向後飛去！

司夜只覺得渾身真氣全被打散，喉吼微甜，一張嘴，一口鮮血吐出來，看到老者向緋音走去，掙紮著起身，可是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不禁情急得大吼道：“不準碰她！”

老者無視司夜的吼聲，紫色的眼眸冷冷得盯著緋音，一步步得靠近她，“是誰引你來這兒的！你為什麽要回到這裏！”

“我、我……是那七彩光波。”緋音盯著老者，後背湧起陣陣涼意，可是身體卻像是被死死得釘在那裏，一動也不能動。

“你為什麽要回到這裏！”老者的臉色陰沈得可怕。

“什、什麽意思，什麽回來？我、我不明白！”冷汗隨著緋音的額頭流了下來，她第一次清晰得感到死亡！

“回去，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說著老者忽然伸出手，五指呈爪型，向著緋音的頭頂抓去！

“住手，你這混蛋！”司夜大吼道，掙紮著站起身來，但胸口卻突然湧起一股灼熱的痛，如撕裂內臟般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在他失去意識前的那一瞬，看到的是緋音蒼白而痛苦的臉和老者質疑而慌恐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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