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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太虛幻鏡逢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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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乾清宮,冷冷清清,月光毫無顧忌得落下來,將一切都染成一層銀色的光輝。耀帝坐在空落落的大殿之中,今夜他沒有宣任何人侍寢,但他的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暢快。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壺,為自己斟滿上好的梨花醉,將杯子端到鼻子前輕輕嗅著酒香,微瞇著眼似陶醉於這酒香之中一般,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一股清爽的甘甜直達胸口,他從未覺得梨花醉竟是如此得好喝,接著他滿足得長長得吐了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將這些年來悶於胸口的濁氣全部吐了出來似的,如同將多年鯁於喉嚨裏的骨關終於吐了出來一般得暢快!

看著這滿目的月光,耀帝輕瞇著眼,腦中一遍遍得回放著剛才在東宮裏鳳後跪下來的面畫,痛快,真是太痛快了!耀帝擡起手腕,腕子上的串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清冷的光,不由得皺眉,狠狠得珠子退下,丟到桌上!他討厭這珠子的光華,因為這讓他想起那個女人的眼睛,她總是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自己,清冷的,不含有一絲情感的,就連大婚之夜自己對她說出“除卻愛,什麽都可以給你”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的波瀾不驚!她就像是什麽都看穿看透似的,對於自己的冷落,她不聞不問,對於後宮的眾多嬪妃,她不理不睬,就連十六年前懷有身孕時被人下了蠱性命垂危之際,也是這般的波瀾不驚!甚至於面對無魂一役鳳家十萬親兵全部戰死的戰報時,她竟也是面不改色,甚至沒在孤的面前落下一滴淚!

她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女人,竟然視自己這個一國之君,她的夫君猶如無物!這後宮之中有多少女人為了博自己一笑,而使盡渾身解數,唯獨她,偏偏不聞不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論孤做多少事情,她都像與己無關似的,原以為無魂谷一役會成為她心中的刺,可是她卻依如往常般做她母儀天下的皇後,居然沒有在孤的面前提過半字!為什麽也不來質問孤為何要殺死鳳家!難道孤在她的眼裏心裏就是這般的不重要嗎?這個該死的女人,生來就是與孤做對的!

討厭她,從大婚的那一天起就討厭她,鳳曌寧!不,是從心底裏的厭惡她!想到這兒耀帝的不由得握緊酒杯,眼中旋起惡毒之色。但很快這抹惡毒便被冷笑所代替,這些都已經是從前了,因為從今天起,那個女人便不再是皇後,更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想到剛才東宮裏鳳後那蒼白而又落魄的神色,完全沒有昔日的風彩,當她終於在自己面前低下那高昂的頭時,那種暢快險些讓自己笑出聲來!原以為縱容星逐刺殺太後,會讓那個女人低頭,結果反而讓她更加清冷!原以為她百毒不侵,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夏瑾瑤居然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痛快,真是痛快!

看來夏家女子真是孤的吉星啊!十六年前,夏家怡淑妃的兒子因蕭淑妃的蠱胎死腹中,喪子的怡淑妃同樣用蠱要了蕭淑妃和她孩子的命,可惜同樣中蠱的那個女人保住了性命順利為孤誕下澈兒,但也讓孤有著明確的理由打壓夏家與蕭家之勢,鞏固王權。十六年後的今天,又是夏家的女兒,怡淑妃的侄女夏瑾瑤,更甚其姑的絕世美女,也正是這樣的美女才能迷惑澈兒,犯下如此大錯。這一錯犯得好啊!不僅讓孤看到那個女人如此難看的樣子,這樣殺了她真是太仁慈,應該好好得折磨她一番,將她那層淡漠一絲一絲得撕掉,看看她骨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居然比鳳老頭還要固執!但把她交給星逐想必也不會那麽舒服的,星逐可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對於這位皇後他也是有得是手段的。

怨恨陰毒在耀帝的眼中幾經隱現,終於斂成輕微的笑意。經此一事,夏瑾瑜必會公然起兵,介時蕭家也不會坐以待斃,這一次就讓孤親自做這個餌,鋪這張網,讓蕭夏兩家在這網中爭鬥一番,時機成熟時,孤便只需要收網便可將這兩顆背中的芒刺一起拔除!正如當年無魂谷中鳳家一般,一人不留!

耀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涼薄而惡毒,接著他又將酒杯斟滿。如此說來,對於星曜大業,夏家的女兒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耀帝輕笑著,將酒杯抵於唇畔,嗅著空氣中淡雅的花香,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一個女人,十六年前被他賜死的女人——夏靜怡。那是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對於自己總是百般柔順,她的身子好像是上好的白玉又柔軟無骨,她在自己面前總得恭敬柔順,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容,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只是總覺得那星上蒙了淡雲,有一種憂傷。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寵幸她的?耀帝有些想不起來,停留在記憶中的是與她日日相伴而眠,可是偏偏想不起與她的初夜!其實他最喜歡的便是女子的初夜,喜歡看她們或驚恐,或羞澀,或拼命隱忍,或痛苦尖叫,總之每個女人的初夜時的表現讓他覺得別有一番風趣,但唯獨她,夏靜怡的初夜,他卻沒有任何印象!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耀帝皺眉,接著忽得心生警覺,十六年來他從未想過這個女人,為何在今夜突然想起她來,而且是如此詳盡得想起她的種種!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參加陛下!”突然而至的聲音打斷了耀帝的思緒。

“起來吧!”耀帝收回心神,揮了揮衣袖,“星逐,來坐到孤身邊!”

“陛下今夜好雅興啊!”星逐在他身邊坐下,接著拿起玉壺替耀帝斟滿酒。

“孤為何高興星逐怎能不知?”耀帝伸手拂過那滑晳的臉龐,精致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異常的妖嬈嫵媚,“今夜星逐可要讓孤更加快樂才行!”

星逐嫣然一笑,仿佛要將這漫天星光揉入眼中一般,“星逐此時前來正為了此事。不知陛下可有興致隨星逐前去一個地方?”

“噢,你又要玩什麽鬼把戲?”耀帝輕挑著眉,微著眼。

“呵呵,難道陛下怕了星逐的鬼把戲不成?”星逐斜睨著耀帝,更妖嬈之姿。

“笑話!這天都是孤的,還會有什麽讓孤害怕的不成!不過,”耀帝的眼睛瞇成針形,猛得將星逐攬自面前,府下身去緊緊俘獲那兩片紅唇。

結束這一個霸道而綿長的吻,星逐微揚著頭,笑得嫵媚綿長,“這一次星逐的鬼把戲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輕紗繚繞,月光如華,四處充滿著靜謚的氣息,偶爾輕香拂面,涼風輕拂間輕紗漫舞,好似天上仙境。耀帝身處其中只覺得好似身處太虛幻鏡之中,如夢如幻,透著引人入勝的氣息。

縵紗飄舞間,隱約可見一個身影,身姿阿娜,雲鬢輕綰,端坐深處。耀帝想要看清,卻總是會被飄舞著的縵紗阻擋住了視線,只能窺得佳人倩影,不得見得真顏。雖只是倩影虛像也知此乃是人間少有的絕色。

“陛下,不妨走近些去。”星逐的聲音連同那惹隱惹現的倩影仿佛帶著蠱惑一般,耀帝不知不覺間已穿過銀屏珠簾,身處縵紗深處。

恰值夜風輕拂,幽香撲鼻,縵紗飛揚間,佳人身影真切得展現在眼前,一襲艷現的宮裝,被夜風輕輕吹動裙角,猶如羽衣翻飛展袖輕舞,精致的妝容勾勒出美艷天地的容顏,秀眉輕蹙,含情雙眸如星辰閃爍,低眉輕視間,帶著一股江南煙雨的輕愁。那佳人擡眼看到耀帝,竟簌簌的落下淚來,好似梨花帶雨般惹人憐愛。

“你是……怡淑妃!”耀帝癡癡得看著眼前的女子,正是他剛才幸幸念之的怡淑妃——夏靜怡。耀帝看看眼前的女子,再轉身看看星逐,那眼神疑惑中帶著質問。

“陛下可知「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星逐輕聲吟道,“這裏便是長生殿。”

“你是說,孤現在見到的真的是怡淑妃?”耀帝將信將疑。

“陛下可不親自試一下?”

耀帝聽言,慢慢向那宮裝麗人走去,越走越近,那人也越哭越傷心,耀帝伸出手,觸碰到她的臉龐,帶著人體的溫度以及女子肌~膚特有的細膩滑潤的觸感,“你……真的是孤的怡淑妃!”

“陛下,可還喜歡星逐這鬼把戲?”

“喜歡,非常喜歡!”耀帝輕柔得拭去怡淑妃臉上的淚水,“當初孤怎麽會沒有發現,你竟然是這麽的年輕美麗。”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然後滑至脖頸,“多麽柔軟滑膩的皮膚啊!你果然是孤的怡淑妃!”

怡淑妃緊抿雙唇一言不發,只是用眼睛望著他不停得落淚。

“乖,不哭,從今以後孤會陪在你的身邊,哪兒也不去!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會妨礙到孤!”耀帝說著將怡淑妃一把攬過,接著打橫抱起,“星逐,傳令下去,從今夜起,孤與怡淑妃一起長住長生殿。”

“遵旨!”星逐應道,看著抱著怡淑妃走進寢宮的耀帝,狹長的眸子中不再有剛才的嫵媚,取而代之是陰冷與惡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多麽感人的愛情啊,可是千夜皓,你確定那就是你死而覆生的怡淑妃嗎?”

“哈哈,此恨綿綿無絕期!此恨綿綿無絕期!”星逐冷笑著,狠抽衣袖消失在長殿外,空餘下那一地斷枝殘花。

而於此同時,王城中的瑞王府此時已經空無一人,而府中的墻上寫著鮮紅的大字——

耀帝失德,吾必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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