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烏蓬馬車不急不慢得在城中行駛著，車簾微微挑起，車中有人探頭望了一眼車窗外的景象，搖了搖頭，似發出一聲憂怨的嘆息後便再次坐進車中。

“怎麽會一夜之間出現了這麽多的窮人，來的時候明明是一副國泰民安的樣子。”坐車廂的許緋音喃喃得問道，她深切得知道食不果腹，居之無所的那種淒涼，看到他們她仿佛看到了許久之前那個小小的無助的自己，臉上不禁露出悲憫的神情。

“沒想到那場大火竟然連累了這麽多人。”胡不歸湊到窗邊用折扇將窗簾挑起一條縫，淡淡得說道。

“唐門那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不僅是唐家堡連同它前前後後的山林也一同燒了起來，勾動了山火，火勢風勢席卷了山邊的村鎮。”竹葉青看了眼窗外的情形說道。

“引發山火……”緋音想起那天夜裏的情形，火紅的火焰吞噬著一切，可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麽嚴重，她再次心有餘悸得挑起窗簾看向窗外，突然見到人群一陣騷動，向著同一個地方奔湧而去，“他們這是去哪？”緋音拉著一旁胡不歸的袖子問道。

“去城西。”胡不歸微瞇著雙眼。

“為什麽？”緋音不解。

“因為那邊有人發糧、發錢。”胡不歸將手中的折扇關關合合。

“是誰呀，這麽好心。”緋音問道，果然還是古人的心思比較純樸一些。

“我想知道瑞王和祺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宅心仁厚了，而且身處王城的兩位王爺又怎麽會這麽快得到消息呢？”胡不歸輕挑著眉峰看著坐在對面的柳子青與竹葉青，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

“將消息及時回覆給主人是我們做臣子應盡的本份。”柳子青一臉認真得答道。

“是呀，二位可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呢！只是不知二位忠心的是哪位王呢？”胡不歸微瞇著雙眼。

“呵呵，自然是存於心中的那個王。”竹葉青輕笑著。

緋音突然感到身後的氣場有點不對，急忙轉身，發現胡不歸與竹葉青、柳子青這三人，談笑風生，只是這個情景很眼熟，像極了職場中的談判——笑裏藏刀，刀刀見血。

“瑞王有全國最快的消息網，看樣子這一次二位是聯手了，沒想到祺王與瑞王也會有合作的這一天。”胡不歸擺弄著手中的折扇。

“為了天下蒼生是為官者應盡的本份，何談合不合作之說。”柳子青依舊是一副義正言辭的表情。

胡不歸斜睨了他一眼，他算是個忠臣，只是他所忠的未必是當今朝歌中的那位王，也許也正是他的這份忠誠恰恰被那個人所利用，柳子青啊柳子青，你這個星曜第一才子究竟是浪得虛名還是說你清醒著糊塗呢？

“可是二位王爺就沒有好奇，這區區的火為什麽會燒得這麽大，而且勾起了山火呢？”胡不歸眼神犀利得望向竹葉青。

“啊，那是因為有人推波助瀾。”竹葉青說道。

“噢？”胡不歸眉頭輕挑，心中卻對答案有個七八成的確定。

“魔教。”竹葉青輕吐道，“當晚魔教的風雷禦史現身唐家堡，借著唐軒的火驅風引火，引發山火，所以把區區一個唐家堡燒成灰又有什麽難處？”

“果然。”胡不歸輕笑著，“再說放火的人是唐軒，他們只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這樣不僅一絕後患，也消除了他們利用唐門的證據，既消滅據證又不背負責任，一舉兩得。”

“這才是魔教的行事作風，斬草除根。”竹葉青悠悠得嘆道。

“這樣說來，倒好像竹神醫你似親眼所見似的，如此的真切啊！”胡不歸微挑著眉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透著秋霜般的犀利。

“在下跟著大家一起救人又豈能看到？”竹葉青端起面前的茶臺上的紫砂杯，“不過是在下派在唐家堡附近的人看到的罷了。”

車中一陣沈默，伴著暖暖的茶香卻讓緋音感到透骨的寒意，逼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哈哈……”胡不歸用折扇抵住額角輕笑著，“我怎麽忘記了，你除了是星曜國第一神醫外還是星曜國第一謀士，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做任何事情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竹葉青啊竹葉青，我怎麽這麽傻呢！”

“餵，白狐貍。”一直靜靜得聽著的緋音看到他突然大笑，不禁下意識得拉拉他的衣袖，她發現雖然他在笑，可是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笑意，有的是無盡的恨意與憤怒。

“從我們出發前你早就派人進到了唐家堡，那桃花障對於你來說只不過是小兒科，在我們來之前你早就摸清了唐家堡的一切，甚至說是唐婉瑩和唐淩的死你都已經預見到了，可是你並沒有阻止！你知道唐門一定會與魔教鬧翻，所以你在等，等著一個機會——要麽收服唐門，要麽毀滅唐門。”

胡不歸停下來看著對面笑得一臉淡然的竹葉青接著說：“最後你等到的是唐門的毀滅，只是沒想到唐軒會以這麽極端的方式。因此你想到了瑞王府的消息網，所以你聯絡了柳子青。既然你的人早就守在那裏，想必唐門的財力、藥方早就盡數落到你的手中，你便以為碼與瑞王交換，而對這一切有所洞察的瑞王自然不會拒絕，所以你們便聯手。從唐門的財富中分出一點賑災，既博得了好名聲又不廢錢財，這全城的百姓都在傳訟著祺、瑞兩王的仁德，真是名利又收的絕妙一招啊！竹葉青，你果然不愧是星曜國第一謀士。”

“在下不敢當。”竹葉青放下茶杯淺笑著。

“你們既然有時間有搬空那些財物，為何不去救人？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冷血而無情！”胡不歸瞪著竹葉青，目光銳利。

“人總是應該選對自己有利的，在下只不過做了最本能的選擇罷了。”竹葉青輕輕吹開茶杯中的浮葉輕啜了一口茶。

“柳公子也是這樣？”胡不歸轉眼望向一旁的柳子青。

“正是，謀士應以理性為之。”柳子青的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你們二人真不愧是閻王殿的高足啊！不歸，甘拜下風！”說著胡不歸沖著二人微微一拱手，“想必對於幕後的黑手你們二人也略一二了吧？”

“不錯，不過恕在下在未得到確切證據之前暫不相告。”竹葉青放下茶杯直視著胡不歸的眼睛，“現在在下能說的只能是去洞庭。”

“不管你們此次想要算計什麽，若是你們敢傷害……”胡不歸的瞳孔微緊。

“我們各為其主，如若真有那麽一天，在下只能說抱歉。不過現在，我們還是朋友。”竹葉青輕笑著，眼中透著算計。

“可是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胡不歸展開折扇輕吐道。

“當然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柳子青端起面前的茶杯接口道，只是茶還未遞到唇邊便溢了出來，原本平穩的馬車突然巔波了起來。

“怎麽回事？”胡不歸打起車簾問道。

“落雨了公子，司將軍說要快些趕路去前邊的小鎮裏打尖！”車夫於叔將馬鞭揮得“啪啪”直響。

緋音將手伸出窗外果然有水滴落在手上，緊接著一陣雷聲翻滾，雨變得大了起來，她不禁擔心起車外的人來，剛說了一句，“司……”便見車簾被挑起，司夜坐進車來。

“夜，坐過來吧！”胡不歸說著，一把將司夜拉過來，車廂中容不得爭執，司夜坐只好坐在緋音的身邊，沾了雨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水氣，讓緋音感到一股沁心的清涼。

原本寬敞的車廂因多了一個人而變得有一絲擁擠，好在大家都不是計較的人，圍著茶爐飲起茶來，氣氛還算融治，完全看不出胡不歸剛剛與竹葉青經過一場暗戰。

竹葉青挑簾望了望窗外的大雨，輕吐道：“變天嘍……”

是呀，這天早就該變了！

洞庭湖畔的暖閣中，忘憂谷主望著窗外連著下了三天的雨，秀眉微挑，“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啊！”

“是，不過谷主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站在身旁的青衣男子應道。

“嗯。”忘憂谷主微微點點頭。

窗外細雨渺渺，如一層輕紗籠於一碧千裏的洞庭湖上，碧波輕蕩，飄飄渺渺，好似仙境。不知，這輕輕碧波之上，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又會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承之卷·江湖行【血染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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