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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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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不是過程,而是美麗旅程。風景有亮和暗,也有愛和恨。第一站叫天真,第二站叫青春,下一站的名字,等你去確認。——五月天·第二人生」

一個電話,楚玲又一次出現在36樓的另外半層中。她通過了臉部識別以後,來到了組合書吧。葉暉已煮好了咖啡,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她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問道:“暉哥,你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葉暉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說:“我的咖啡想你了。”

楚玲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捧在手上,靜等著他進入正題。

“對不起。”

對不起,原諒我對你一再的試探。你是第一個如此吸引我的女子,我真的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是,縱然我深受你的吸引,情不自禁地愛著你,卻也因為清楚地知道你的身份,你和那個他的故事,所以無法不心存防備。我試探你來公司的目的,我試探你對華星的誠意,我試探你對我的感情,也試探你對他的感情。你是如此聰明,想必早已察覺了我的試探。是的,正因為我心中始終提醒自己保持著一分清醒,故而不能毫無顧忌地投入我全部的感情,這才最終和你越走越遠,再也無法交集。所以,即使現在我心中依然愛著你,我也不得不隱忍,不得不割舍。

這次,楚玲沒有再假裝聽不懂,她淡淡地說:“我接受。”

對於葉暉,她不是沒有感情的。她雖然沒有像他那樣陷入,可心裏仍是喜歡他的,要不然,她絕不會容許他親近她。只是,喜歡不是愛,他的感情到底還是講求公平的。其實,他並沒有做錯什麽,人之常情而已。但既然他想尋求她的原諒,她給就是——如果那樣可以讓他好過一點的話。

他苦澀地點點頭,說:“謝謝。聽說,你去看過我伯母了?”

她坦然地承認:“是的。”

“那你也看到我哥的傷心了?”

她何止看到,她還深切地感受到了。他將她抱在懷裏的時候,簡直就像抓著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她不願意承認,那時的她依然為他感到心疼和難過。

她的眼神已經回答了他,他沈默了片刻,說:“Linda,我哥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這一點,和伯父自小對他的教育有關。你見過我伯父了,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精明強幹、不茍言笑。楚玲的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出這兩個詞。

葉暉了然地續道:“是的,我伯父是一個要求很嚴格的人,特別是對他唯一的兒子,他更是變本加厲。他說,‘男人即使有淚也得吞回肚子裏去,只能笑,不能哭。要當強者,就要把所有的感情埋在心裏,永遠都不要讓人看出你心裏在想什麽。輕易流露情緒,只能讓別人瞧不起你。’所以,我哥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掩飾自己的感情。即使再喜歡,他都不會說,他只會想方設法去得到那樣東西。”

所以,他不是不會愛,而是把愛藏起來了。她忽然知道那一次,她說她隨便一看就看出他的高興了,他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反應了。

“我哥高中的時候,就靠自己吃飯了。別人都以為他含著金湯匙出生,必定是嬌生慣養,可誰又知道,他從4歲學拼音、學認字、寫字、學數學、學英語、學禮儀等等等等開始,一路學的東西要比別人多上好幾倍?他沒有玩耍的時間,在十八歲之前,他的生命中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十八歲之後,他的生命中除了學習,還多了一樣工作。倦了,不能哭;累了,不能倒下。你別看他總是笑著,誰知道他笑的背後凝結著多少淚水。他是做到了伯父的要求,可他也變得無情冷漠。除了對著我們這些兄弟姐妹,還有他的知心好友,我沒見他對誰真心地笑過。”

“那你伯母呢?難道她就不心疼兒子嗎?”

“我伯母?”葉暉譏諷地笑了笑,“她對兒子的關心就是給他錢,給他買衣服。兒子是她丈夫的,不是她的。一年之中,她因為工作飛來飛去的時間和參加宴會的時間就有350天之多,其餘的時間她得留給自己。”

葉暉氣憤的話語像錘子一樣砸在她的心上。原來,她也和別人一樣,只看到他光鮮的外表,卻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他。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為什麽要讓我知道他的辛酸,他的痛苦?為什麽要讓我……這樣心疼?

“因為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因為你對他依然有情,他對你也是一樣。我故意順應你的利用,制造你我親密的假象,卻仍然沒能阻止他對你的感情。他顧忌著我的感受,只在背後默默地關心你,愛你。而你,雖然表面上恨他,處處冷淡他,處處不給他好臉色,但那何嘗不是因為你還在意他?既然你們彼此有情,既然他對我依然兄弟情深,既然我已被判出局,那麽,我成全你們,我把你交還給他。

“Linda,不要傷害他,好嗎?”他已經夠苦了。

她那清澈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就這麽起身,走了。

***

他抱著她,她躺在他的懷裏。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他站在她家門口,那麽渴望地看著她。可她還是把心一狠,把他拒之於門外——沒辦法,她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

今天,他又一次按響了她家的門鈴。看著視頻中那個滿身疲憊的男人,她怎麽也無法再將他關在門外了。於是,他便登堂入室,順利地賴在她家,抱著她一起睡覺了。

真的只是睡覺而已。她故意挑了一件最保守的睡衣,他雖然僅著內褲,但手腳還算老實,安安分分地放在該放的地方,並沒有騷擾她。

他的熱氣噴在她的耳邊,他親了親她的耳垂。她頓時渾身僵硬——虧她剛剛還說他老實來著,現在呢?

也許是感覺到她無聲地抗拒,他沒有再繼續。他的手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腰,雖然她背對著他,可他依然滿足得想笑。

“說說你的父母吧。”她殘忍地打破了這一刻的溫馨和寧靜。

許久,背後都沒有任何聲響。就在她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你想知道什麽?”

“你母親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車禍,她的車被一輛失控的建築車撞到,肇事司機當場死亡,她就成了現在這樣。”

“你父母感情好嗎?”

“我沒見過他們吵架。”他慢慢地說,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可也沒有見過他們一起坐在家裏吃過一頓飯。倒是常常見到他們相攜出現在各種應酬場合,扮演一對模範夫妻。”

“他們感情不好?”她無法置信,那天她明明看到葉之華那麽深情地握著妻子的手。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從來都沒有讓人那麽深入地了解過他的隱私,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剝光了衣服給人看一樣不舒服。可她不是別人,是他深愛著的,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再怎麽困難,他也得為她打開這扇門——他的心門。他艱難地張開嘴巴,發出聲音:“我一直是這樣以為的。直到我媽出了車禍,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才從他的眼睛裏讀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父親其實一直都愛著她的母親,只是他的母親不知道而已。她以為他們是商業聯姻,她以為自己最愛的男人是迫於無奈才和她在一起的,她以為她的丈夫不愛她,畢竟他面對她時永遠都是一號表情,沒有溫度,沒有情感,甚至連夫妻之間的床弟之事,他都顯得有些興意闌珊。於是,在生下兒子之後,她開始熱衷於工作,熱衷於參加各種宴會。她讓自己變得很忙很忙,這樣她才不會去乞求他的感情,奢望他會愛上她。

“你……恨他們嗎?”

“恨?”他咀嚼著這個字,半晌才說,“我的童年因為我的父親而失去了一切玩耍的權利。每當我看到窗外別家的孩子在爬樹、掏鳥蛋或是玩過家家的時候,我總是格外羨慕。而原本應該疼我、寵我的母親更是根本沒有辦法長時間和我待在一起。因為只要她一見到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父親的臉,想起我父親是怎麽對待她的,她除了怨恨和物質的補償之外,什麽都給不了我。我曾經做過很長時間的夢,夢見我的父母牽著我的手,帶我去游樂園玩。可夢永遠都只能是夢,等我稍微長大一點的時候,我就不再做夢了。”

他感覺到她用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她手心的溫度直達他的心底。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然後才接著說:“你問我恨他們嗎?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恨他們的,可直到三年前,我才看清原來事實並非如此。我對他們所有的恨都是因為他們不夠重視我,不夠疼愛我,我一直都渴望得到他們的認同,希望他們能以我為榮。我以為只要我達到了他們的冀求,他們就能愛我,卻不知道他們其實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當我看到母親蒼白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父親哀慟欲絕地緊握住她的手時,我才恍然明白,原來,恨的反面是愛。鈴兒,現在我只希望他們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著,即使像過去那樣貌合神離也沒關系,對我再冷淡也沒關系,只要他們活著。”

他沒有哭,甚至連聲音都是那麽穩定。可她哭了,為他而哭,替他流淚。她翻過身,把頭埋在他的頸側,輕輕地抽泣著。葉時心疼地輕拍著她的背,柔情滿懷地親吻著她,安撫著她。

“鈴兒,我已經嘗過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我不想再嘗第二次。我不想像我爸一樣,以後都生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鈴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曾經深深地傷害過你。但是,請你相信我,只要你願意,這一次我一定能讓你幸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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