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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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為愛情總是難舍難分,何必在意那一點點溫存。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陳淑樺夢醒時分」

蔚藍看到渾身上下濕得跟個雨人似的風鈴,大吃一驚:“嬌嬌,你怎麽淋成這樣?”

蔚藍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套白領公寓裏,這套公寓的主人正是風鈴。當初風銳為女兒在學校旁買了這套公寓,節假日風鈴不回家時便住在這裏。放暑假的時候,風鈴得知蔚藍不回老家,要留在這裏繼續學習並打工,卻因為學校宿舍大樓要維修而發愁時,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把鑰匙:“到我那兒住,我一個人孤單得很。”其實是她知道蔚藍家經濟情況不算太寬裕,所以想幫好友省一筆租房的費用。對此,蔚藍甚是感激。她雖清高,卻絕不會盲目拒絕別人的好意,只會盡自己的力去回報人家。

風鈴沒有說話,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蔚藍趕緊把她拉進來,推到衛生間:“快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寒氣趕跑,可千萬別著涼了!衣服我幫你拿,嬌嬌,快進去呀!”

風鈴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

蔚藍見狀,無奈地走進衛生間,幫她放好熱水,然後像個老媽子一般,把她身上的濕衣服脫了,半拽半扶地弄進了浴缸:“你先泡著,我幫你去拿換的衣服。”

風鈴屈身坐在浴缸裏,繼續保持夢游狀態。不知過了多久,她冰冷的肌膚開始慢慢回暖,手腳都熱和起來,可骨子裏的冷卻怎麽也驅不走。熱氣讓她的腦子犯暈,她慢慢地把身子滑進水底。

蔚藍進來的時候,差點被嚇得心臟停止跳動。她扔下衣服就撲到浴缸邊,把那個憋得滿臉通紅的女子拖出了水面。她滿臉是水,劇烈地咳著,仿佛想把心肺都給咳出來似的。蔚藍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風鈴一把抱住她:“蔚藍,我好難受,我不想活了,我想死……”

蔚藍當她嬰兒一樣抱進懷裏:“別說傻話,哪有什麽過不去的難關?人生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經歷些挫折才能長大。嬌嬌,你是多有勇氣的人啊,摔倒了一定能站起來的,我相信你!”

風鈴濕漉漉的腦袋在她懷中拼命地搖晃:“不,蔚藍,我沒有力氣了,我好累……”

蔚藍知道,自己現在說得再多也沒有用。輕輕放開風鈴,把她的腦袋扶正,她掬起一捧熱水灑在她頭上,然後取過一邊的洗發露,擠了一些抹在她的發上,溫柔地幫她洗起了長發。

在好友無聲地撫慰下,風鈴漸漸止住了淚水。她神情恍惚,再次陷入到無聲的世界中。

蔚藍幫她洗完頭發,又擦幹身子,穿好浴衣,把她拉到床上,吹幹頭發。接著跑到廚房,把剛才煮好的姜湯倒到碗裏,端到房裏,慢慢地餵她喝下,然後扶她躺下,為她蓋上薄被:“嬌嬌,什麽都不要想,好好地睡上一覺。一切等養足精神再說——總會過去的。”

風鈴靜靜地躺著,緩緩地閉上眼睛,關上心門。

***

夜裏,蔚藍幾次起來看風鈴。前幾次,見她睡得好好的,便悄聲離開了。最後一次為她蓋被子的時候,才發現她的體溫高得嚇人,連忙打開大燈一看,只見風鈴的臉燒得通紅,身子卻縮成了蝦球狀。蔚藍心知不好,暗自責備自己大意,馬上給自己和她換好衣服,扶她靠在自己身上,下樓找保安幫忙叫了輛出租車,把風鈴送到了醫院。

醫生診斷後,立刻安排住院。蔚藍請求醫生安排一間單人病房,醫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同意了。扶風鈴坐在長椅上,見她難受地倚著靠背不住地咳著,蔚藍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咬咬牙,她以最快的速度辦好了住院手續,又找到一把輪椅,把風鈴推到病房躺了下來,看護士給她掛上了鹽水,方才松了一口氣。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風鈴躺在床上,蛾眉緊蹙,顯得極不舒服。蔚藍嘆了口氣,上前握住她的手。風鈴抓著她的手,用力地反握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她反反覆覆地問著,雙目緊閉,淚水順著眼角流到發際。她張大嘴巴,似乎想大聲質問,然而發出的卻只是沙啞如粗糲打磨過的破碎聲嗓。她大聲地喘著,拼命地咳著,似乎想豁出一切跟這個世界抗爭。

蔚藍頓時鼻子發酸,看著好友如此痛苦,她心底也難受得緊。拿出紙巾,不停地給她擦著眼淚,她只能默默地陪著好友熬過這段最痛苦的時光。她不知道在風鈴身上發生了什麽,只能隱隱猜想也許與葉時有關,極有可能是葉時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所以兩人分手了。以風鈴的性格,若不是到了無路可退,又怎會如此絕望?

門被誰輕輕地推開,蔚藍擡起頭,看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的雙眼和風鈴是那麽的相似,蔚藍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他是誰:“您是……伯父?”

男人點點頭,眼睛裏深沈得看不出一絲情緒,聲音卻甚是溫和:“謝謝你,蔚藍。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蔚藍驚訝於他知道自己,但轉念一想便明白了,能給女兒提供如此優越的生活條件的人,其能力與手段必是過人。她回頭看了看風鈴——她這會兒已經安靜下來了,她禮貌地和男人道了聲別,就拉開門走了出去。在回身關門的那一剎那,她看到那個堪稱冷硬的男人極為疼惜地用手拭去了女兒眼角殘存的淚水。

***

風鈴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還是蔚藍。她坐在床沿看書,見她醒來,高興地綻開笑臉:“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夏日的陽光從明亮的窗子裏透射進來,刺得人眼眶發痛。風鈴重又閉起眼睛,不適地呻吟了一聲。

蔚藍起身為她拉上了紗簾:“你覺得怎麽樣?還是很難受嗎?”

風鈴閉著眼睛,一切記憶盡回腦中,她無力地任痛楚把自己抓住。張開眼,她啞聲問道:“我怎麽了?”

蔚藍回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你淋了雨,當晚就發起高燒來,還差點轉成肺炎。醫生說,幸好你平時身體不錯,打了兩天吊針總算是壓下來了。”

風鈴安靜地註視著蔚藍,說:“對不起,麻煩你了。”

蔚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打開了床頭的保溫盒:“跟我還說這樣的話?餓了吧?我扶你起來吃點東西?”

風鈴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說:“好。”

蔚藍看著她努力地把雞汁粥一口一口地吞下去,期間明明惡心得想吐,卻還是一捂嘴巴咽了回去。她不忍地轉開眼,整了整床頭櫃上的鮮花,說:“伯父可真關心你,天天來看你,這雞汁粥還是他派人送來的。對了,我幫你把手機帶來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他報個平安?”

風鈴剛把一口粥送到嘴裏,聞言“嘔”的一聲吐了出來。蔚藍趕緊接過碗,拿紙巾為她擦嘴:“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風鈴直直地看著她,問:“你說這粥是誰派人送來的?”

蔚藍有些不解地說:“你爸爸呀。”

風鈴深吸了口氣,說:“……蔚藍,麻煩你幫我倒杯水好嗎?”

蔚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風鈴仰頭就喝,一下子就把整杯水喝了個精光。

蔚藍關切地看著她,風鈴也不解釋什麽,只是問:“我媽來過了嗎?”

蔚藍為難地搖了搖頭,就見風鈴冷冷地笑了一下,說:“蔚藍,我的手機呢?”

蔚藍從抽屜裏拿出手機給她,她隨意地翻了翻便扔在一邊,說:“蔚藍,我的住院費用是……你墊付的嗎?”她本想說我的住院費用是那個人付的嗎?可轉而一想,又改口了。

“不是的,伯父已經把錢給我了。”

風鈴點點頭,躺了回去:“蔚藍,謝謝。”

蔚藍剛想說“不用謝”,就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這個曾經俏皮得像個精靈的女子,現在就像被誰殘忍地抽走了所有的活力似的,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那個舍得傷害她的人,心真狠!

接下來的幾天,風鈴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多。她常常會望著窗外的天空,或是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好久好久的呆。她拒絕任何人陪伴,也拒絕任何人探望,除了蔚藍,她誰都不肯理會。其實這個誰,也不過就是風銳一個人而已。

這天,當風銳再一次來看她的時候,風鈴終於開口了:“我會去的,你不用再來了,我不想見到你。”

風銳剛毅的下頜狠狠一抽,他徐聲問道:“丫頭,你就這麽恨我?”

“我會離你們遠遠的,不會再來妨礙你什麽。也請你……”嫌惡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親,“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風銳深深地看著女兒,最終什麽話也沒說,走了。

第二天傍晚,蔚藍到醫院去照顧風鈴的時候,發現病房裏空無一人。她忙跑去問護士,被告知病人早上已經出院。她不放心地撥打風鈴的手機,鈴聲響了很久,卻一直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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