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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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王彩蓮和江老二幹仗的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村子裏差不多也都知道了江老根家的這點子破事。

江老根這兩天一直沒敢出門,怕人在他背後說閑話,而江老二更是龜縮在屋子裏老實的過分, 因為他的臉被王彩蓮撓的壓根不敢見人。

而王彩蓮在那天從江老根手裏拿到錢後,就收拾衣裳, 帶著兒子安娃回娘家去了, 她這是在給江老根以及江老二臉子瞧, 告訴他們,她王彩蓮才不是那種打掉牙往肚子裏吞的人,她也是有脾氣的。

她都想好了, 這次,即使江有福親自架著牛車來請她,她也堅決不回去,要是想她回去,必須江老根這個公公親自來請。

當然了,如果是王彩蓮自己回娘家,回去即使住上再長的時間,江老根也絕不會放下腰去請她回來。

這就是王彩蓮的心機所在,她怕江老根和江有福不去請她, 而她也不能一直在娘家住著,為了防止這種情況, 她專門把安娃,江老根的寶貝疙瘩給帶上。

她就不信,江老根即使不為她,也要為安娃把她從娘家請回來。

而另外一邊, 幾天前,江珠從外面回來, 知道了王彩蓮又來找事的事,不過幸好,她媽沒吃虧。

這些天,江珠一直在想怎麽賺錢,怎麽賺大錢,他們家現如今的收入來源,就是靠江有貴去村子裏收雞蛋,然後再加上自家在山裏開的荒種的菜,送去縣城大食堂劉師傅那。

每個月差不多送個四五次,一次能拿回來十五塊錢左右,如果運氣好,去村子裏收上來一些臘肉,鮮魚,活雞之類的,能拿回來二三十塊錢。

江有貴這事幹的熟練了,漸漸的也開展了新業務,那就是拿著地裏產的菜去黑市換票,各種票都有,像什麽布票,油票,肥皂票,衛生紙票,糖票等等。

城裏和農村不一樣,像這些票證,農村一年只發一次,所以物以稀為貴,在農村,票比錢都重要,沒票有錢,你啥東西也買不到。

可在城裏就不一樣了,例如一家三口,兩個大人都有工作,單位每個月都會給每個人發一次票證,裏面有各種的生活票和購物票,比如,肥皂票,這種票發的多,可一塊肥皂全家能用上一年,所以這些票用不完就多出來了。

反正就是兩個人的票支撐三口之家綽綽有餘,每個月都有一定的剩餘,尤其是那些吃食堂的人,手裏的票更多。

就造成了一種現象,農村票不夠用,而城裏票多的用不完。

江有貴就幹起了用東西在黑市換票,然後拿著票去下面村子裏換雞蛋,糧食,肉,錢之類的,這樣不僅能省下本錢,還能再撈一筆。

有的時候,也會收一些幹貨,例如核桃,紅棗,幹木耳什麽的,拿去換票,反正就是什麽越容易換票,他就專門搞那些。

他之所以想到這樣的法子,還是上次江珠用雞蛋和別人換票證的事給他帶來的靈感。

現在的話,他進一次城,能帶回來五十塊錢左右,一個月下來,有差不多兩百塊錢的收入。

要知道,現在上班的人普遍工資都是二十塊錢,而他一個月的收入就快頂的上別人一年的了。

這是江有貴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可他現在除了最開始的激動外,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甚至逐漸的不滿足一個月只有兩百塊的收入了……

所以,這天,他把前幾天從村子裏收上來的雞蛋,肉,菜送到食堂後,並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在縣城,幹凈整潔的大道上悠閑的晃蕩了起來。

現在正是早上的七八點鐘,他去公家開的招待所,買了兩個豬肉白菜餡的肉包子,那包子還沒有他的巴掌大,小就算了,咬了兩口才咬到裏面的餡,這餡只能吃出鹹味,肉味吃不出來。

江有貴低頭看去,好家夥,裏面全都是白菜,連個肉腥都看不到,就這?竟然還叫豬肉白菜包子,還收了他肉包子的錢,這合該是素包子才對,江有貴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心裏越發想念家裏媳婦包的皮薄餡大,一咬下去,滿嘴流油的肉包子。

越想他越嫌棄手裏的包子,梗的他吃不下去,可他舍不得浪費,好歹這是他花了錢買的,說什麽也要塞到肚子裏,才對得起他花的冤枉錢,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去那家招待所吃飯了。

這樣想著,他囫圇吞棗似的,把包子兩三口就給解決了。

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街上許多人騎著自行車去上班,時間充裕的,還能在家裏吃了早飯再去,起晚了的,只能在路邊開的招待所,隨便買兩根油條或者包子,邊走邊吃。

再晚一點的,連去招待所買個餅的時間都沒有,就那樣餓著,緊趕慢趕的往單位跑去。

“江大哥?”

江有貴聽到身後似乎有人再叫他,他一扭頭,就見身後兩三米處,一個左手提著七八根油條,右手端著一個盆,盆裏似乎是粥,眼角還帶著眼屎,頭發淩亂,像是才從床上爬起來的年輕人,正一臉驚喜的看著他。

王川大步走向江有貴,語氣中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激動。

“沒想到真是你啊,我剛剛從招待所出來,就看到有個人影像你,就趕忙追了上來,沒想到真的是你。”

江有貴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眼熟的人,楞了幾秒後才想起來他是誰。

“糧食站的——王川!”

江有貴拍了拍王川的肩膀,語調不由得高了起來,臉上也忍不住帶了笑,顯然是對在這遇到曾經認識的人,說不上來的驚喜。

“你吃飯沒?走,去我家,我剛好買了油條和稀飯,我家就在這附近。”

王川晃了晃手裏的油條,然後用下巴向左邊的巷子示意了一下。

“吃過吃過了,剛剛吃了兩包子。”

江有貴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他,上次瓷器廠處理一批有瑕疵的瓷器,就是眼前這個王川開車幫他拉回上河村的,王川是糧食站的司機。

他倆在回村的路上聊的挺投機的,沒想到,今個竟會撞見。

“那就去我家喝杯茶去。”

王川兩只手都拿著東西,騰不出來手拉江有貴,江有貴見他不像在說客套話,就跟著去了。

“今個不是星期天,你咋沒去上班啊?”

一般這個時間點就該上班了,可王川還懶洋洋,一臉沒睡醒的慢悠悠的出來買早飯。

“今個我和同事換班了,走走走,趕快家去。”

王川催促著,極為熱情,要是他手上沒拿東西,肯定連拖帶拉的把江有貴拉回家了。

江有貴也很高興,難得遇到說得來的朋友。

“你等我一下。”

江有貴說完,就快步來到附近的供銷社,買了一個黑皮花紋滾圓的西瓜用網兜兜著,又買了一包花生糖和一包綠豆糕。

他這是第一次上門,不好空著手去,上次和他的說話中,他知道這個王川家裏有孩子,有老人,花生糖可以給孩子吃,綠豆糕松軟不費牙,老人吃正合適,而西瓜大家都可以吃,這個時候,正是吃西瓜的時候。

王川見江有貴買東西,頓時急了,說什麽也不讓江有貴花這個錢,要不是他手上此時正拿著東西,他非要把江有貴拉走不可。

可江有貴壓根不聽他的,三下五除二買好了東西,出了門,王川沒法子,只好也跟著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江有貴跟著王川進了巷子,左拐右拐的來到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門上還殘留著年畫的一角,想必是被哪個頑皮的孩子撕成了這個熊樣子。

“媽,我朋友來了。”

王川用腳踢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四四方方,說不上大的院子,院子裏的扯了一根繩子,上面晾著幾件衣裳,地上零零散散的擺著幾個上了年頭的舊凳子。

再往裏走,只見這是一個勉強算得上三間房吧,一間坐北朝南的正房,左邊是個低矮的房子,應該是竈房,右邊屋子也不大,門微開,可以看出這是一間裝雜物的屋子。

正房的兩扇門大開著,墻根處放著幾雙還沒有來得及洗刷的鞋子,上面還沾著泥巴。

門開著,可以看到裏面堂屋擺著一張說新不新,說舊不舊的長桌子和一條長椅,桌子上放著兩個茶杯和一摞叫不上來名字的書,可以看出桌子上原本的藍漆已經被磨掉了,顯得有些斑駁陳舊。

長椅亦是如此,上面還掛著一件藍色的短袖,想必應該是王川的。

對著門口的那面墻上,掛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的紅軍題材的演員畫報,擺著長椅的左面墻上掛著一套福字掛歷,上面還印著一個曼妙的女郎。

“川啊,你說是誰來了?”

堂屋西邊的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走出一位和張秀蘭年紀不相上下的人,不同的是,張秀蘭梳著髻,頭上蓋著一塊土黃色的說手帕不是手帕,說毛巾不是毛巾的布,這是村子裏上了年紀,一致的打扮。

可王川他媽,梳著齊耳的頭發,沒有紮起來,就那樣攏在腦後,耳朵上掛著兩個銀耳圈,不過可能因為上了年份,所以就不再程亮,而顯得有些發烏。

穿一身藍色的衣裳,給人一種很幹凈整潔的感覺,不過,她的眼睛看人卻是渙散的,像是看不到你人在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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