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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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依山傍水,富庶繁華,鄉野雖有野狼,卻從未成災,更不曾有這般群狼夜襲井然有序的景象。齊恒卻幾乎是跳起來,眼睛也亮了,熱切地詢問侍衛道,“於狼群中發現人影了嗎!看到了沒!”

侍衛支吾道,“好,好像沒有,狼群跑得太快,月色昏暗,沒人看得清楚!”

齊恒的心依然是熱的,頓時神采奕奕,忍不住欣然地想,雪奴兒會禦狼,定是雪奴兒在危急之時,禦狼自保的!

一時之間,齊恒的整個人都變得很輕盈,仿佛飄起來,美滋滋甜滋滋的。他這種驚喜的神態與整個大殿的氣氛格格不入,可他也無暇計較更改了,當下恨不得馬上離了大殿飛奔出去,好尋到陸雪棄的蹤跡!

乾貞帝低頭側目,掃了齊恒一眼,唇邊冷笑,沒有說話。

臨安王蹙眉對侍衛道,“你說宮門洞開,數千萬計的野狼去而覆返?”

被問詢的侍衛有點緊張,只應了聲“是”。

臨安王讓侍衛退下了,眾士族面面相覷,畢竟這野狼千軍萬馬地闖城,如此異象,不是小事情。

謝止胥道,“野狼闖城,自古以來沒聽說過,這,是不是天降災殃?”

齊恒道,“天降災殃?如今顥州大水,徽州大旱,百姓揭竿而起,四處狼煙,成群的野狼闖個什麽城,又有什麽好稀罕?”

庾熹道,“自古人道無德,天道失常,人主有過,天降災殃。陛下,如今這朝廷失去綱常,導致天道異常,洪水大旱,野狼闖城,實讓人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啊!”

齊恒反唇相譏針鋒相對,“你是說這是我父皇有過,才弄得天怒人怨?我父皇在位近三十年,有何過?你是想說重用我三哥是吧?我倒是想起還沒重用我三哥的時候,諸位世伯一手遮天,安興十三年,大周出什麽事情來著,洪水,地震,瘟疫,十戶死了六戶半,也沒見你們哪個喊著人主有過,天降災殃!”

庾熹一時語結,齊恒道,“再說野狼闖城算什麽異象?到邊地上打聽打聽,禦狼天人的事,難道你們不知道?還都別給我玩這個裝不知道,我出使東夏回來,你們不是尋了個禦狼天人,驅趕狼群要將我生吞活剝嗎?現在裝什麽無知,定是你們哪個狼子野心的,趁著乾貞帝來了,弄個天有異象天有災殃的,逼父皇退位,將大周河山拱手相讓,好侍奉你們的新主子吧!”

齊恒的話說的實在太直白露骨,眾人一時都是又羞又怒。顏之卿指著齊恒切齒道,“你,你血口噴人!”

齊恒一聲冷笑,“我血口噴人?那你們這是想幹啥?乾貞帝一來,往我大周皇宮裏一住,我三哥奉命準備護衛去接個駕,你們也要說他橫行動兵圖謀不軌,那我問問你們,不就是和乾貞帝打好了商量,好利用這事卸了我三哥的權嗎?卸了我三哥的權為了啥?不就是記恨我三哥前陣子順應民心,迫得你們這些士族的族長讓了位,奪了你們的權嗎?怎麽,把權勢給你,顥州就不發水了,徽州就不大汗了?東夏的雄師鐵騎就都死絕了?從此這兒出個麒麟,那兒出個鳳凰,全都是天降吉兆了?”

“阿恒!”臨安王轉頭喝止他。齊恒卻是不理,只一聲冷笑道,“要說天降異象,我倒是覺得乾貞帝是個掃把星!怎麽早不鬧狼,晚不鬧狼,他一來就鬧狼?”

眾人面面相覷,當著乾貞帝的面說這樣的話,如此失禮的事,只有齊恒敢做,大概也只有他能。一時眾人看向乾貞帝都有點小心,且訕訕的。

乾貞帝卻是不以為意地一笑,說道,“平原王爺一向與我東夏刀兵相向,對朕有成見也是常見。”

臨安王回頭對齊恒輕聲道,“胡說什麽呢?還不退下去!”

齊恒巴不得快點離開,當下也不客氣,與眾人行了禮,便快步出了大殿,飛也似的往外邊走!

一出了殿,他便喚臨墨出來打聽狼群的事,臨墨也是聽手下人稟告,不知道詳情,讓他去尋陸定然,陸定然備兵待命,是親眼所見了的。

齊恒哪裏呆得住,當下飛奔出宮,要了快馬直奔陸定然的所在。他過去的時候已經是明月西陲,天有些微微的亮白,陸定然一身戎裝,見齊恒飛馬而來,迎上去問道,“阿恒,出什麽事了?”

齊恒簡略地把今晚的事情說了,陸定然做夢也沒有想到乾貞帝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宮裏,一時倒有些駭住了。

“你是說,陛下瞞了王爺,乾貞帝已經名正言順住在宮裏的事實?”

“誰知道他是瞞著,還是真的不知道,父皇只說他在毓秀宮底下,圖的是雪奴兒!”

不想今夜竟如此驚險,陸定然只覺得心驚肉跳的,說道,“這計策當真歹毒,那群舊族長,竟真的做出裏通敵國,禍國殃民的事來了!”

可再兇再險也總算是過去了,齊恒哪有心情再多說這個,不由調轉話題道,“陸二哥,狼群過城的時候你看見了,有人影沒有?看見雪奴兒了沒有!”

陸定然一時語遲。齊恒跌足道,“陸二哥你倒是說啊!”

陸定然道,“是看到了一個人影,混雜在群狼中間,群狼便是四面八方地將他包圍保護了起來!他,他是跟著狼群跑的,風馳電掣。”

齊恒的心突然緊了起來,有了一瞬間的茫然無措。跟著狼跑,風馳電掣,何等的輕功啊,雪奴兒剛受重創,沒有這般功力吧?

難道不是雪奴兒麽?

陸定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語音很輕,似乎安慰,又極其殘酷,他說,“那是個男人,除了東夏的禦狼天人,沒別人有這種本事。”

齊恒一把抓住陸定然的袖子,“那雪奴兒呢!陸二哥看到雪奴兒了沒有!”

陸定然低嘆道,“雪奴兒在那個人的懷裏,橫抱著。”

轟的一聲,齊恒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頭般,幾乎坍塌下去。他踉蹌著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道,“你是說,東夏的禦狼天人,劫走了雪奴兒?”

陸定然沒說話。齊恒一苦笑,嘴硬道,“不可能!雪奴兒最會禦狼了!禦狼天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雪狼王全聽雪奴兒的號令,那些狼定是雪奴兒召來的!”

一時陸定然也沒說話,齊恒搖晃了一下,差點沒摔倒,陸定然欲伸手扶,齊恒已自己站穩了,對陸定然道,“狼群出了北門,往哪裏去了?我要去找她,把她找回來!”

陸定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行!我看得清楚,雪奴兒被人擄走了,你現在不是送死嗎?”

齊恒一把掙開,“胡說!雪奴兒最會禦狼的,她不會的!”

陸定然喝住他,“你冷靜點!她到了乾貞帝手裏,能得著什麽好!定是東夏怕你三哥真的動兵封城,全城搜索,他們藏不住,才來的這一出!”

齊恒火了,目光雪亮,幾可殺人,他執拗地道,“便是東夏來的這一出,也是為了把雪奴兒運出城!你為什麽不去追!”

陸定然道,“你知道帶頭的是什麽狼!一身火紅,是火狼王你知不知道!你讓我的士兵勇士,去和那些野狼搏鬥送死!”

其實何止是和狼搏鬥的問題,陸二哥還肩負著京城的安危,是三哥的底氣和支柱,是萬萬不能輕舉亂動的。齊恒也覺得自己一時性急口不擇言,卻也沒道歉,只是動身向馬處走,“我去追她!我再去搶回來!”

陸定然哪裏能讓他走,攔住道,“胡鬧!莫說那群野狼,便是真的碰到了東夏的高手護衛,你一個人能做什麽,還不是送死!”

齊恒猛地推開陸定然,嘶聲道,“送死便送死!反正沒有雪奴兒,我也活不下去!”

陸定然回顧左右,一聲令下,“把他給我攔住!”

陸雪棄醒來的時候,亮晃的晨光刺人的眼,四周濃蔭青翠,鳥語花香。

這是在哪裏?

陸雪棄吃力地轉頭,卻陡然感受到了一道極其強烈的目光,似人,似獸。

一個穿著詭異的人,坐靠在一棵老樹下,下巴頂著膝蓋半伏著,看向陸雪棄的眼神極其專註,癡癡的,安靜而悲愴。

驟然與這樣的目光相遇,陸雪棄也是一驚。那人似乎也想不到陸雪棄突然醒來,視線也陡然轉走。

山野的氣息,柔光伴著鳥語,不遠處有一棵嬌黃的山花,正在開放。

那個人的身形極其高大強壯,頭發蓬亂,半裹張帶毛的獸皮,露出大半個上身,裸著腿。只是身上的氣息,有著極其濃郁刺鼻的野狼的氣味,即便十分的冷靜安寧,一股強悍的兇狠戾氣,也是無法掩飾。

陸雪棄自然知道,他是一個禦狼天人。而且是這天地間,可以駕馭火狼王的,百年不遇,頂峰造極的禦狼天人!

她的喉內極其幹渴劇痛,故而她的唇動了動,想出聲詢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那個禦狼天人此時也不再逃避陸雪棄的目光,而是緩緩地轉過了頭。

臉似乎有些黑,有些臟。可是劍眉星目,闊唇挺鼻,瘦削而冷硬的線條,卻是有種難以言傳的野性清俊。

他開口艱澀地喚,仿似他忘了許久,不曾說話,那略帶沙啞的聲音便仿佛有了種寥落荒遠的質感。

“月光兒……”聲音雖吃力,生疏,卻是十分的清晰,而且喚出口的,是陸雪棄久違的小名兒,親切親昵。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很想雙更,所以我會盡力的,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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