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父皇!”

臨安王出聲阻止,安興帝突然陰黑著臉,指著臨安王怒斥道,“難道你也想學他忤逆朕!還是他本來,就是向你學的!”

臨安王變色,伏在地上叩首道,“父皇息怒!阿恒忤逆,可現在不是處置他的時候!”

安興帝冷笑道,“兄友弟恭,便可以目無君父了,朕這還沒死呢!”

臨安王道,“父皇,兒臣……”

安興帝不待臨安王說完,只朝著侍衛厲聲道,“等什麽呢!還不將這個忤逆不孝子,給朕打入大獄!”

齊恒慘然一笑,對臨安王道,“三哥,你起來,不用管我。”

安興帝冷哼一聲,對臨安王道,“為了一個女人,對自己的父皇用刑逼迫,淵兒教出的好弟弟,如此忤逆事,淵兒還想護著嗎!那在淵兒眼裏,可還有朕這個父皇!”

臨安王冷汗直下,只叩首道,“父皇,阿恒心急忤逆,自該責罰,只是大敵當前,……”

安興帝道,“大敵當前?什麽大敵?乾貞帝不過索要一個女人,他敢孤身犯險,與我盟約在先!難道要朕去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殺了乾貞帝,對我大周有何好處!他的百萬雄師壓境,護衛高手強者如雲,沒有這個把握,他敢來?淵兒你想將他誅殺,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臨安王只閉了眼叩首下去,說道,“是,兒臣莽撞,謹遵父皇令!”

齊恒在一側急切道,“三哥!這麽好的機會,他有護衛高手強者如雲,我大周就都是軟膿包窩囊廢!縱虎歸山,後患無窮!他走的又不是光明正大的外交禮節,憑什麽區區一匹夫,在我大周闖宮擄人,還來去自如,肆意橫行!”

安興帝在燭光的暗影裏,半斂了眸子,盯著齊恒,語聲陰冷,“你給朕記住,我大周要與東夏一戰,也為的是江山百姓,祖宗基業,絕不會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孽子和一個殘花敗柳的女人!哪怕是借口,也不允許東夏有!”

齊恒忽的一怔。侍衛過去押住他,他走了幾步,突然蒼涼地笑了起來,“為何這世界只有大逆不道的兒子,就沒有大逆不道的爹啊!”

安興帝沒有言語,只靜靜地盯著齊恒,目光冷酷,透露殺機。齊恒大步往外走,行至門口處陡然站定,回轉身直視安興帝,笑容嘲弄冷誚,問道,“父皇是不是還要把我獻給乾貞帝啊?孽子妖婦,一並獻了,這樣絕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借口!”

臨安王何嘗不知道安興帝已經動了殺機,當下喝止道,“阿恒!你還不知錯,給我閉嘴!”

齊恒卻是笑,對安興帝道,“殺子獻婦,異日國破之時,自有千秋青史,讚嘆陛下你大仁大慈,大義滅親!”

臨安王喝道,“阿恒!”

齊恒毫不理會,將臂旁的侍衛一掙,昂首高歌而去,唱的竟也是那句帝王的哀嘆,“露未晞,露未晞啊!”

宮殿裏一時靜。臨安王跪著,安興帝站著,父子陡然相對無言。王貴妃從驚駭之中醒過夢來,茫然地喚道,“陛下,這……”

安興帝卻突然厲聲道,“來人!送貴妃娘娘回宮!”

他的聲音是極少見的嚴厲怒斥,王貴妃一哆嗦,有太監宮娥進來攙扶,她不放心地看向臨安王,臨安王勸慰道,“父皇現在正在生氣,母妃先回去休息吧。”

王貴妃又看向了安興帝,安興帝鐵青著臉,一動不動,容色間毫無商量回旋的餘地。王貴妃任由宮娥扶至門口,不免憂切地回頭看了看地上的臨安王。

臨安王對王貴妃撫慰地一淡笑,繼續低眉順眼地垂了頭。王貴妃出去後,宮門關上,臨安王沈默了半晌,喚道,“父皇。”

安興帝沒應聲。臨安王道,“兒臣知道父皇氣惱阿恒竟敢跟父皇動手,威脅逼問,是兒臣管教不嚴,縱得他無法無天了。”

安興帝輕“哼”了一聲,只微微一冷笑。臨安王道,“只是他畢竟是父皇親子,虎毒不食子,他縱忤逆,父皇將他流放也好,幽居也好,還請留他一命,莫要賜死打殺。”

安興帝卻是緩了聲,說道,“淵兒是不是覺得,父皇軟弱糊塗,不配為天下主?”

臨安王一凜,茫然道,“父皇……”

安興帝踱步過去,柔聲道,“淵兒雄才大略,卻如雄鷹拘限於小小鳥籠,屢屢不得施展,朕每每成你制肘,淵兒可想,自立門戶,廢了朕?”

這話一出,臨安王變色,膝行向前,一把抱住安興帝的腿,驚顫道,“父皇!父皇何出此話,兒臣若有此心,天打雷劈!”

安興帝在那一瞬間露出疲態,一笑間竟有了些許淒苦,“你是朕最有出息的兒子,文韜武略,為我大周翹楚,聲望威信,也是我民心所向。朕雖居於帝位,但在外靠你坐鎮邊疆,在內靠你整頓士族,淵兒之心願,又何嘗不是父皇的心願,父皇屍位素餐,這大周,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上!縱然那些士族畏你,絞盡腦汁要打壓你而想扶立你二哥,可父皇心裏明鏡似的,也絕不會允許。你二哥怯懦,難道我齊氏的江山要世世代代受制於士族,一個個都是傀儡的皇帝嗎?”

臨安王抱緊安興帝喚道,“父皇!兒臣絕無此心!”

安興帝道,“淵兒集結陸定然和曹峰圍住京城,令一半的高手死士前來護駕,不若,便來一場宮廷政變,父皇退位讓賢,讓淵兒真正大權獨攬吧!”

臨安王松了手,駭然叩首道,“父皇如此說,兒臣無地自容!”

安興帝突然厲聲道,“那淵兒在皇宮裏自作主張調兵遣將,所為何事!”

臨安王只叩首道,“父皇,兒臣知錯!”

安興帝質問道,“你已經等不及自己做主了!你眼裏還有朕這個父皇嗎!”

臨安王擡起頭,眼底有淚光一閃而過,他的唇邊掠過一絲苦笑,對安興帝道,“父皇息怒,乾貞帝既來到我大周,入我大周皇宮密室,即便有高手護衛,所帶之人也極為有限,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即便不能將他狙殺,也會重傷,如此他進攻大周的時間必定延緩,我們趁機改革弊政,富民強兵,便可以真正與之對抗,兩分天下。父皇,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乾貞帝在我大周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地,此番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兒臣,如何不心急如焚啊!”

安興帝扭過頭去,沒說話。臨安王道,“若兒臣調兵遣將,包圍京城,是要發動政變,對付父皇,父皇您還能安坐在此與兒臣生氣嗎?您為了消除阿恒陸姑娘的戒心,遣退護衛,未布伏兵,兒臣若有二心,以阿恒之勇,父皇您還能呵斥侍衛治罪阿恒嗎?父皇事發之時,敢布這樣一個局,是因為信任兒臣,又何苦事後再生疑心戒備,陷兒臣於不忠不義呢?”

安興帝有幾分動容,側首看向地上的臨安王。臨安王在燭光的暗影中一臉蒼白,卻是微微一笑,雲淡風輕的從容坦率,“父皇將軍政大權盡數付與兒臣,此事天下皆知,兒臣所差的,不過區區一個皇位名分,兒臣竟公然動兵去搶,您還讓兒臣,何顏以對天下?”

安興帝面露悲慟,想喚一聲淵兒,卻啞口無言。臨安王垂眸說道,“兒臣年輕氣盛,有些策略想法與父皇有所出入,所仰賴的,不過是父皇的信賴包容。沒有父皇,焉有兒臣?父皇不配為天下主,又何談有我們皇子的身份?何況,”臨安王突然遲疑了一下,聲音變得艱澀悲沈道,“兒臣雖年輕,可自從身中毒箭,餘毒未清,舊傷反覆發作,即便我大周外無強敵,江山永固,兒臣也未必能承歡膝下,頤養父皇天年!兒臣不孝,辜負父皇愛重,不能承繼天下大統,惟願做父皇手中利劍,拼卻兒臣心血心力,換我大周一個江山太平!”

安興帝大慟,上前幾步一把扶住臨安王,唏噓悲聲道,“淵兒!”

臨安王閉了下眼,覆睜開時,目光清明堅毅,他仰頭,握住安興帝的手道,“父皇!您便是治我的罪,說我忤逆謀反,將我貶為庶人,幽居牢獄,兒臣今日也定要出手以對乾貞帝,為我大周樹一點骨氣,贏一個喘息機會!”

“淵兒,父皇……”

安興帝猶疑,臨安王已經重重地叩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在安興帝的呼喚中,腰背筆直地走出殿外,毫不回頭!

“王爺,”臨墨在外面躬身行禮。臨安王負手於暗夜中,目光深邃地望向黑遠的夜空,輕聲道,“都準備好了嗎?”

臨墨道,“陸二哥和曹將軍,已經出動兵馬,將京城團團圍住,所有關口重兵把守,插翅難飛。”

臨安王唇邊現出一抹笑,“去傳令下去,無論如何,不問手段,不計任何代價,不準乾貞帝離開京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