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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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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滿街皆驚,萬籟沈寂。

清早的陽光斜照著,拖下陸雪棄長長的影子。她手持著鞭子,回視眾貴女,半瞇了眼睛,說道,“想讓阿恒娶了貴女,讓我和親,去做東夏皇帝的皇後?”陸雪棄冷笑了一聲道,“還真是笑話!真把我當三歲孩子哄騙!在你們心中,你大周一個廢棄王爺的妻我都不配做,一個大周廢棄王爺的婢妾,送去給東夏皇帝做皇後,如此奇恥大辱,你當東夏皇帝不惱羞成怒還會感恩戴德嗎?別忘了你弱,他強,你求著人家別打仗,最高貴的公主到了人家手裏也低眉順眼忍氣吞聲,還妄圖將個婢子送去,東夏皇帝還百般寵愛言聽計從,便與大周永結同好?當真是癡人說夢!就以為東夏皇帝昏庸好色沒見過女人!也只有你們這群鼠目寸光的白癡,才想出這主意,大周掌握在你們這群人手裏,亡國不遠了!”

陸雪棄此番話一落,靜靜地掃了遠處觀望的百姓。腳下的青石街道,少有人走處,背陰處生了厚厚的青苔,而迎著陽光的街角,一處老舊的宅子的街墻上,生了叢茂盛的野草,在晨光中搖曳,青翠可愛。

陸雪棄的發被風吹起,一時覆住半邊臉,她對眾貴女道,“乾貞帝是誰,以虎狼之心雄視大周,以為送個女人便能打點?我與相公恩愛情深,已非處子,怕是你們這群自作聰明的蠢才,前腳將我送過去,乾貞帝後腳便興師問罪!大周的士族是幹什麽的,大周的繁華富庶百萬雄兵是幹什麽的,若靠個女人長袖善舞便可安天下,那要你們士族何用,百姓養兵又有何用!如今你們這些所作所為,倒像是將大周變成了一所大妓院,只處處調養女孩子上下打點即可,那你們的周皇是什麽?妓院的老鴇?那你們這群士族,盡是一群拉皮條的?”

陸雪棄罵的兇狠,卻猶不罷休,厲聲道,“好不羞恥!大周已經從裏到外壞透了,朽木不可雕,竟是指使你們這群人來我的面前惡語相加好言相勸,你們還有臉嗎?真正士族的貴女,可如市井潑婦,成群結隊截住男人,勸人休妻自薦枕席?大周士族的風骨傲氣,禮儀風流,全葬送在你們這群荒淫無道的士族手裏,不惟男子,女人也是!”

她這番話接近痛斥,偏又剛正令人敬畏,她昂了昂頭,用一種不可一世傲視天下卻又憐憫眾生的姿態,話音一轉,說道,“你們這群人,如今為士族嫡女,將來為士族正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不是你們的父兄,就是你們的夫君,就是你們的兒子!一個國家若只是男人壞,還有救,下一代可以變好嘛!可若是女人都壞了,那還有什麽希望!就你們這等見識,忝居高位,能教導出什麽樣的子女!怪不得你們士族泛濫著庾顯謝星河那樣的所謂放誕濁流的敗類,還被到處吹捧宣揚!你們自己回去照照鏡子,成群結隊到大街上搶男人,還是一個自己原來看不起不屑一顧的男人,好看嗎?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們這群人高高在上的風骨驕傲呢!我還就告訴你們,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配和我陸雪棄搶男人!”

陸雪棄說完,揚臂狠狠地在地上甩了一鞭子,大聲道,“還不滾!”

被呵斥的貴女啞口無言,默默地令人趕著車子離開。街巷覆又空曠,在晨光裏半明半亮。

齊恒挑了擔子,陸雪棄牽了他的手,用餘光看了遠遠圍觀的民眾一眼,甜美悠揚地吆喝,“賣酒!賣酒啦!”

臨安王聽了臨墨的稟告,微微一笑,覆嘆了口氣。

“我大周,要風流雲散了!”

彼時上午的陽光斜射過桌面的一角,落在臨安王右臂的衣上。臨墨見臨安王嘆息之下,襯著浮光,愈加蒼白清俊得有些不很真實,不由憂心道,“王爺,您……”

臨安王道,“陸姑娘說的對,大周已經從裏到外壞透了,朽木不可雕。”

臨墨道,“陸姑娘也是有點偏激了,大周還有您,也有不少士族的俊傑之士,惟您馬首是瞻。”

臨安王道,“已經晚了。以謝家為首的濁派掌權數十年,上上下下的流弊已成,積重難返。縱我等暫時整頓士族,也是如垂死病中回光返照,大周,回天無力了,再支撐,也不過是茍延殘喘上三五十年。”

臨墨默然。臨安王唇邊的笑清如白蓮花,對臨墨道,“可我為周人,生為皇室,除了為之赴湯蹈火,還能怎麽樣呢?”

他說這話的語氣表情,清淡無奈,又極明澈。一陣風從窗口吹進來,臨安王不由捂了胸,輕咳,臨墨忙過去關了半扇窗,關切道,“王爺,換熱茶麽?外面陽光正好,還是別坐在風口了。”

臨安王輕輕按了按胸口,笑了,目光飄向外面的陽光明媚,藍天白雲,輕嘆道,“我對不起阿恒。”

臨墨正為他倒茶,聽此頓住,覆又繼續倒。臨安王道,“陸姑娘眼界見識,果高出我大周士族很多。大周求和,無論是用什麽,美人也好,金帛也好,城池土地也好,無異於獻肉於餓狼,所獻之肉照單全收,卻照舊鋒牙利爪,步步緊逼。父皇和那些人不懂這個道理,只妄圖討乾貞帝的歡心,要什麽給什麽,便以為能換得一個天下太平。”

聽臨安王說,臨墨沒說話。臨安王道,“是誰想出這個餿主意,竟然打發貴女前去。謝十三謝青姑娘,雖在貴女群中頗有幾分悍名,可就她那幾下子,也不過是仗著嫡出受寵,打殺幾個姨娘庶妹,驕縱狠辣而已,如何和陸姑娘比。要知道真正強悍的人,不是對下,而是對上。在陸姑娘眼裏,沒有眾生卑賤低下,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淩越其上,迎風高舉。此等情懷,縱是我士族最傑出的子弟,能有幾個?”

臨墨默然道,“我大周士族,太醉生夢死自以為是了。陸姑娘每次行事,都是石破天驚,他們卻還把她當成普通的婢子看待,送親求和,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臨安王微笑。這時外面有小廝急匆匆奔過來,行禮道,“王爺!陛下來了!”

臨安王皺起了眉,與臨墨交換了個眼色。臨墨拿過一件披風給他披上,臨安王低頭咳嗽了幾聲。

安興帝上前一步將地下行禮的臨安王扶起來,關切道,“淵兒可好些了?這些日子又勞神,也讓淵兒受委屈了。”

臨安王低頭輕咳,謙恭溫順,說沒事。父子二人相攜著進了書房,臨安王親自捧茶,給安興帝呈上。

安興帝要臨安王坐下。

臨安王在下首坐了,父子二人相對沈默。

安興帝嘆氣道,“我知道你也是怨父皇的!只是而今亂世,士族獨大,皇權孱弱,你最是清楚,父皇也是沒辦法。”

臨安王淡淡笑,“父皇言重了。父皇對兒子愛惜疼護,兒子感激還來不及,又豈能生怨。”

安興帝搖頭,扭頭閉上眼,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氣,覆又睜開,對臨安王道,“淵兒,父皇知道你去年舊傷發作,一直病著,可是你七弟的事,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回轉。”

臨安王垂著眼瞼,聽著,卻沒應答,那種姿態,雖是謙卑,也是抗拒。

安興帝道,“你一向疼你七弟的,他娶了貴女,重返朝堂,做你的左膀右臂,不更好麽?”

臨安王半晌,緩緩地吐聲道,“父皇,七弟已不能回轉了。”

安興帝驚道,“為什麽!”

臨安王道,“當他心在這邊,心熱心盛,你們肆意踐踏打殺,而今他心不在這裏,心冷心硬時,你們卻熱情拉攏。他想要時,你們不曾給,如今他不要了,你們卻硬塞。他風光鼎盛時,你們都鄙夷嘲笑他,他亡命天涯艱難困苦,空無一物時,陸姑娘把自己許給了他。一個人,可以讓他為之生為之死,區區富貴榮華如何能打動他?”

“可是,”安興帝遲疑道,“可是淵兒,他是你養大的!”

臨安王淡笑,“他是我養大的,可是溫暖親情對他何其少,以至於他為一個女人便飛蛾撲火不顧一切!他是我養大的,我在他最危難時不曾救他,沒能護住他,我讓他回來,然後呢?”

臨安王頓住,依舊垂著眼瞼,半晌,輕聲道,“他是我養大的,我卻沒能救他,他不怨我,選了另外一條路。然後我要他回來,逼他放棄嬌妻,舍掉心愛,為這個國家做最大犧牲,待危機過後呢?再被士族輕鄙嘲笑,打壓踐踏,然後我還是不能救他?”

臨安王的話語雖輕,甚至帶著微笑,卻讓安興帝心一顫,手也一哆嗦。

臨安王道,“阿恒出身皇室,做過王爺,可是整個世間,哪個曾真正青眼憐寵,看重過他?而今他找到一個,我們卻逼他放手,憑什麽?不曾給他愛,不曾珍重他,不需要的時候喊打喊殺,需要他的時候,說一聲來,誰便乖乖地來?父皇,你想讓兒子勸阿恒回來,兒子不會做,也做不到。”

安興帝面色青白,頹然道,“那依淵兒之見……”

臨安王看了眼書房桌邊春蘭葉隙的陽光,吐字道,“召回阿恒,承認陸姑娘為平原王妃,收攏奇才,一致對抗東夏。”

安興帝聽了,如同被炮烙一般,差點便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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