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夜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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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峰的兵將退去,那夜的京城沈寂如死,噤若寒蟬。

淡淡的月光,照見茂美靜謐的花木,京城雲安的氣候濕潤溫和,晚間起了薄薄的霧,如輕紗,如牛乳,與月光縈繞糾纏,自有有點清冷迷離。

陸雪棄耐心細致地烤好了玫瑰餅,外皮酥香,內陷松軟,甜而不膩,就著熬得香濃的稀飯和油炒的青菜,異常爽口。齊恒忍不住誇,湊近前親了陸雪棄一口。

小夫妻倆吃完了飯,手牽著手在花園裏散步。夜霧有點淡淡的濕寒,齊恒攏著陸雪棄的手說,“要不雪奴兒早點休息吧,才是三月,別著涼了。”

“下午睡了,晚上略晚點也沒什麽。何況,”陸雪棄看了眼天上月,又望了望一旁的花叢,聞著空氣中沁人的草木香,偎在齊恒的臂彎道,“如此好的月色,暮春不冷不熱,氣候最是迷人,不和相公多呆一會兒,豈不是辜負了?”

那句和相公多呆一會兒,不知何故就深深取悅了齊恒,他攏著媳婦兒,咧嘴笑,手指不由自主就摸上了陸雪棄柔滑的臉頰。

陸雪棄往他腋下躲,齊恒低頭笑看她,伸嘴輕吻了一口。

柔情蜜意,兩情相依,齊恒將陸雪棄放在懷裏,坐在秋千上,兩個人悠悠晃著。

春風沈醉,草木半熏,月光灑下稀薄的花影在他們的衣上,陸雪棄嬌軟慵懶如膩人的貓,環著齊恒的腰,下巴尖抵在齊恒的胸口上,仰著臉。

齊恒伸手刮了她的鼻子,陸雪棄遂閉著眼睛笑。

於是齊恒也笑,笑罵道,“傻丫頭!”

言語之濃膩寵愛,如糖如蜜。陸雪棄歪在他的臂彎中,頭使勁墜下去,長發幾乎著地。她的眼睛清亮亮的,望著天上月掩映在扶疏茂美的花枝之間,柔聲莞爾道,“雲安這麽美,豐饒安逸,濕潤溫和,也難怪大周的士族幾百年下來,成了如今這般柔弱綺艷。只是沒有強悍實力的禮樂文明,就如同絢麗霞光,晴朗時光明萬裏,一旦烏雲密布,風雨大作,都成夢幻泡影而已。富饒肥美,卻沒有鱗甲,沒有爪牙,一只肥得都跑不動的兔子,自難逃虎狼之口。唉!”

陸雪棄嘆了口氣,便閉上了眼睛。齊恒揉了揉她的頭頂,沒有說話。

“相公,”陸雪棄語聲低沈地喚,齊恒“嗯”了一聲。

陸雪棄道,“如若,臨安王爺殫精竭慮,拼卻一生,也阻擋不了大周的敗落,東夏的鐵蹄,你和我,又當如何?”

齊恒一時沒有說話。

陸雪棄對著夜空破顏一笑,“想來是我癡念了,世事如何預設,想來到了那時,該當如何,我們便如何。”

齊恒摟起她,抱在胸口,頂著她的腦袋笑道,“雪奴兒說的好,該當如何,便當如何。只是值此良宵佳夜,你相公我美人在抱,我們也是該當如何便當如何的吧?”

這話便有些調笑暧昧了。陸雪棄將齊恒伸進衣裏的手打掉,不想齊恒越發無賴地覆伸過去,陸雪棄覆打掉,轉過頭道,“我累了!”

齊恒壞笑,橫抱著她便站起來,一邊快速往屋裏走,一邊道,“雪奴兒累了,不用你動,只管好好消受便行!”

屋裏也沒撐燈,齊恒踢上門,將陸雪棄往床上一放,順勢便壓了上去,孔武霸道,不由分說地吻上,解衣裳。

陸雪棄嬌聲笑語,縮著身子,“相公,你討厭!”

齊恒強硬地扳正她身體說道,“不準亂躲,我這般疼你,還敢說我討厭,你看我討厭給你看,看我怎麽收拾你!”

陸雪棄半推半就,半嬌半嗔,兩個人正在密吻私語肢體糾纏,情愛正酣翻雲覆雨之時,窗外傳來了輕細而迅疾的,鋒利的金屬劃破空氣而來的聲音!

齊恒繃緊了身體,猛地披上件衣服!一把雪亮的刀,已經破窗而來!

齊恒低罵了一聲,抽身摸了長劍,“咣當”一聲迎了過去,刀劍相接,來人的武功不弱,被齊恒那極為狠悍的一劍擋到,竟未退分毫。

齊恒一面抵擋外敵,一面長身站在陸雪棄面前,不忘扔過去一件衣服蓋在陸雪棄身上!為了給陸雪棄騰出時間,齊恒飛快地纏身而上,刀來劍往,貼身搏殺。

從屋裏纏到了外面,不想外面的黑衣人有好幾名同伴,見齊恒一時不能脫身,齊齊湧進屋去誅殺陸雪棄。

陸雪棄已裹了袍子,散亂著發倚坐在窗欞上,她的肌膚雪一般白,一雙天足搭在墻上,露出半截大腿沁著月光。

她傲然一笑,“就這麽幾個人,想殺我?”

話音落,不及那幾個人圍攻上來,她已猛地彈起,怒豹般撲過去,橫刀出鞘!

那力量,那速度,那衣袂飛揚如怒濤卷霜雪般的身影,豪邁奔放,淋漓痛快!

一刀見血,一刀斃命。

她的一刀斬下,身體下劈,發絲被高高地揚起。

鋒刃入血肉,直入心臟,透穿胸背,她的白衣廣袖單薄,純凈無染,滴血不沾。

她毫無停滯,轉身,抽刀,飛旋,潔白的天足踩踏住蓬松的芳草,然後側身,踢出,一刀橫挑!

山崩地裂般勇悍果敢,但是偏又美艷奔放地動人心弦。

至少齊恒,被驚艷震撼了。他解決了一個殺手,便抱著劍呆呆地看著自己媳婦兒痛下殺招。

浴血靈動,致命優雅。一種因心儀仰望而生的愛慕與膜拜,在齊恒的胸間緩緩流出,流竄他的血脈骨骼間,從他的每一根頭發絲汗毛孔裏隱隱地激蕩開來。

陸雪棄了結了來人,收了刀,側首望了齊恒一眼,舔了舔唇便笑了。那明媚的神態間,似乎俏皮嬌憨,近乎挑逗勾引。

她半斂著袍,露著鎖骨和半截胸脯,長發低垂散亂,此時低頭伸腳踢了踢地上的死屍,這個散漫無狀的小動作,突然讓齊恒熱血澎湃。

陸雪棄彎下腰,從死屍身上拿出個金光閃閃的小環,對著月光,半瞇了眼看。

齊恒壓制心內的熱切,走過去,啞聲道,“這是什麽?”

陸雪棄將金環放下,淡淡地道,“大周確有權貴勾結東夏,這金環,是東夏孤鶩部族的死士獨有的標志,再說在大周,也確是很難找到這麽武功高強的殺手。”

齊恒拿過金環看了看,沒看出個所以然。

陸雪棄纖白的手指撫著金環的背楞,“你摸這裏,有深淺凹凸的紋路,雖細微,卻是孤鶩部族的獨有圖騰。”

“孤鶩已歸降於東夏皇帝。”

陸雪棄道,“草原所有人,如今都只有一個王。”

齊恒默然。半晌開聲道,“他是要殺你?”

陸雪棄道,“未必,他派來的來必是極難對付的,豈能讓我們輕易解決掉。”

齊恒擰眉不說話,陸雪棄道,“是你們大周的人,原來與東夏勾結,東夏必是給了他一些助力,聽他調遣,可他不知我的深淺,以為能收拾掉咱們,便使了出來。”

齊恒道,“大周本已孱弱,謝家要扶持我二哥,王家要扶持我三哥,內部紛爭已然嚴重,竟然還裏通東夏,真出了內賊?”

陸雪棄便坐在了玫瑰叢下的草地上,嬌柔慵懶地抱著膝,托著腮,對齊恒道,“相公坐下說吧,打了半天怪累的。”

這無異於撒嬌賣乖。齊恒皺了皺眉,用腳尖輕輕踢了她屁股一腳,“地上涼不涼,便敢坐。”

陸雪棄張開雙臂仰頭道,“相公抱!”

齊恒便笑了。盤腿坐下,將他放在自己腿上,攏在懷裏,伸手握住她冰涼的光腳,揉捏著,“冷不冷,相公抱你回屋吧,嗯?”

陸雪棄的腳被捏得有些癢,驚動了幾下縮在齊恒的懷裏,歡笑得像朵清透芳香的梔子花。齊恒心裏既寵且愛,柔聲責備,“畏寒還敢貪涼,討打了是不是。”

他說著,低頭在她唇瓣邊上淺嘬了一口,陸雪棄遂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仰面獻上紅唇。

次日一早,太陽未出,陸雪棄便煎好了野菜餡的水煎包,那野菜是他們一大早在花園裏挖的,她切餡,他和面,他燒火她包好包子放油煎,兩人這般辛苦做出來,齊恒吃得特別來勁,大聲說香。

然後在日光半出,居民們都已起身開始勞作的時候,陸雪棄煮好了酒,經她精心的調配,整條巷子都彌漫了淡淡的酒香。

夫妻二人相攜出門,齊恒戴著鬥笠,挑著酒擔子,陸雪棄挎了籃子,裝了玫瑰餅,夫妻兩人晃晃悠悠穿梭個好幾條人跡濃稠的街巷,陸雪棄清脆悠揚的聲音在街巷裏飄,“賣酒!賣酒啦!溫潤濃醇,清香醉人,十文一盞嘍!”

他們二人的身份已然露底,一夜之間,京城罕有人不知道他們的,而今他們大大方方上街售酒,男人英挺,女人俊美,大家少不得不買酒,先好奇地打看。

陸雪棄煮酒三杯必倒已然成名,總是有膽大的人想嘗嘗試試,有了帶頭的,便有跟風的,賣出了第一盞之後,那慢慢一大壇酒,很快被瘋搶,連同玫瑰餅也跟著售罄。

平原王和陸雪棄,竟走街竄巷賈酒賣餅,一時之間傳遍京城,惹來男男女女爭相來看。陸雪棄挽著齊恒的腰,齊恒搭著陸雪棄的肩,兩人旁若無人,親親密密招搖過市。

大街的正中被貴族的車馬攔截堵住,華麗無雙的車廂裏,一雙素手挑開珠簾,露出謝雲蒼白而清麗的臉。

她望著齊恒,說道,“一句武夫令你惱恨報覆,難道與人走街竄巷賣酒,才是你想要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不多說了,回頭我盡量把這兩天的補上,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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