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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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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吃了一驚,忙道,“父皇,雪奴兒救過兒臣三次命,豈能因其出身卑賤,便知恩不報,忘恩負義?”

“哼,”安興帝面若寒霜,“堂堂大周王爺,有最精良的護衛三十二人,卻要等著一個區區婢子救三次,你當天下人都是傻子,若真的有人信,又會如何看朕的皇室?”

齊恒結舌,看了看在座的臨安王,臨安王面色無波。

“父皇,”齊恒道,“兒臣並非妄言,兒臣……”

“啪”的一聲,安興帝重重地將鎮尺在桌上一拍,冷笑道,“她既是你的婢子,救你是她的本分,便是她護主死了,又怎麽著?是不是還要朕對她感恩戴德,禮讓三分?”

這話說得太重,齊恒一下子跪在地上,叩首道,“兒臣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安興帝喝道,“人還沒來,整個京城就都知道你是個癡情種子,把個婢子寵上了天!這大婚在即,你弄個狐媚婢子來,是想做給誰看呢!你讓朕的臉往哪兒放,謝家的臉往哪兒放!”

安興帝震怒,齊恒的臉有點白,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回嘴。安興帝道,“回頭把那個婢子處理了,然後你就在府中閉門思過準備大婚,謝家那邊,由你三哥去斡旋!朕累了,退了吧!”

齊恒沒想到一見面父皇就會親自過問他的一個婢子,更沒想到會這般殘酷,故而心驚齒冷之下,竟有些怔忡。而安興帝見了他那心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樣子,起身怒道,“怎麽,還不服氣,想忤逆朕嗎?”

齊恒回過神,這時才覺得自己的心如同被插了一把刀,一股疼緩慢地升起來,蔓延開,然後抻得他想要全身抽搐。

他一頭重重的磕在地上,聲音因為悲愴而有點蒼白虛浮。他說,“父皇,我不能負了雪奴兒。”

安興帝勃然怒,起身揚起手邊的東西朝齊恒砸去,齊恒不敢躲,護住頭硬生生接了,茶壺在他背上彈起,落到地上碎裂開,淡黃的茶水在那片狼籍碎屑的中心攤散,血般橫流,觸目驚心。

安興帝指著他,怒道,“你,你……,來人!”安興帝喝道,“把那個婢子的頭給我取來!”

齊恒駭然,膝行上前撲在安興帝腳下惶然道,“父皇!父皇息怒!不要啊!”

安興帝一腳踢翻了齊恒。

臨安王齊淵起身過去扶住安興帝,淡笑著道,“父皇何必為此動怒,七弟也不過是因為隨我在軍中,少近女色,情懷初動,難免心生戀慕,如今士族子放浪形骸,再驚世駭俗的事比比皆是,七弟不過是寵愛個婢子,當真算不得什麽大事。”

安興帝道,“他若是寵愛婢子耽於聲色倒也好了,他這不近女色的人,愛慕個婢子,不是明顯挑釁謝家嗎!”

臨安王笑道,“謝家兩百年風流,什麽樣的人物不曾出過,襟懷眼界,豈會將一個婢子放在眼裏,七弟想借此挑釁置氣,只是他胡鬧,父皇若是也當一回事,倒顯得我們齊家人小家子氣了。”

安興帝氣便消了,在他看來,他堂堂皇帝,對一個婢子喊打喊殺討好謝家,也確是不妥。當時坐了下來,指著齊恒道,“這個逆子!”

臨安王回頭呵斥齊恒道,“還不過來,向父皇認錯賠罪!”

齊恒煞白著臉,爬過去重叩了一個頭,安興帝“哼”了一聲,“回去別再生事,好好準備大婚!”

齊恒應是,與臨安王一同退了出來。薄暮天寒,覆又飄起小雪來,天黑得也格外早,宮侍們已點起了宮燈。

齊恒低著頭跟在臨安王身後,卻也不知何故,出了大殿反而心怦怦地跳。臨安王回頭睨了他一眼,放緩了半步與他並肩,“你便拿這副樣子,去見母妃麽?”

齊恒頓住腳,哀聲囁嚅道,“三哥……”

臨安王笑,“不過挨了父皇的罵,你那婢子還完好無損在你府上,至於你這般失魂落魄的?”

齊恒低下頭。

臨安王道,“我怎麽教你的,天大的事,該你談笑自若的時候就去談笑自若,竟是為點子事,亂了分寸?”

齊恒跪在地上對臨安王道,“求三哥救救雪奴兒!”

臨安王道,“起來吧,先見過母妃,其他的事回頭再說。”

安興帝貴妃出身瑯琊王氏,與故去的皇後為親生姐妹,美麗溫婉而高貴。得知齊恒進宮覲見,一早備好了晚飯,見他們兄弟一前一後進來,言笑著招呼道,“恒兒回來了,快過來。”

兩兄弟見過禮,臨安王還在一旁含笑站著,王貴妃已是一把拉過齊恒來,心疼地道,“這千裏迢迢剛回來,定是挨你父皇的罵了?”

齊恒低頭喚道,“母妃……”

王貴妃回視臨安王一眼,對齊恒笑道,“來,酒菜備好了,恒兒剛回來,母妃好好為你接風洗塵。”

三人在桌邊坐下,王貴妃揮退婢女,親手為齊恒布湯菜,齊恒惶恐地道,“母妃,我來。”

王貴妃按住他,“邊地苦寒,辛苦一路,在母妃這裏便好好吃頓飯,不需多禮。”

齊恒眼圈紅了。臨安王舉杯笑道,“那便借母妃一杯酒,給七弟壓壓驚。”

三人碰杯共飲,王貴妃又詢問了幾句路上的風土人情,酒過三巡,才順勢開口道,“聽說恒兒屢遭兇險,得一位姑娘的救護,才得以平安無恙的?”

齊恒當時便跪在王貴妃面前,抱住她的腿道,“恒兒愛慕雪奴兒,求母妃成全。”

王貴妃彎腰扶他,齊恒不肯起。

王貴妃嘆道,“恒兒,雖是尊卑有別,但那姑娘救命之恩,我們自該當善待她。”

齊恒熱切地望著王貴妃道,“母妃!”

王貴妃莞爾道,“只是恒兒將她收用在身邊,縱如何心愛,在謝家面前,也不過一瞬曇花罷了。如此,豈不是可惜了那位姑娘,也辜負了恒兒的一片心了。”

齊恒喚了聲“母妃”,直欲難過地落下淚來。王貴妃見此,又彎腰去扶齊恒,撫慰道,“恒兒莫要傷心,事情總能好好商量,我們這麽多人,還想不出個萬全的辦法?來,先起來,這飯還沒吃完,我倒是說起這些幹什麽。”

齊恒只抱著王貴妃的腿,用頭頂著她的膝蓋哽咽道,“母妃,雪奴兒又聰明又美麗,您幫我求求三哥,讓她進了陸家,做我陸二哥的義妹吧!”

王貴妃道,“恒兒,母妃自是知道你舍不得那姑娘,只是這樣做,便不是你寵個婢子那麽簡單了,在這個當口,陸家認她為義妹,就等於是陸家直接出面與謝家抗衡,再說那姑娘救的是你,不是陸家人,你讓陸家認一個婢子為義妹,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齊恒哀聲求道,“母妃!……”

王貴妃看了看臨安王,臨安王開聲道,“阿恒願跪,先在這兒吃完了飯,回頭去我府上再跪。”

齊恒便知道這是臨安王怒而責罰了,喚了聲三哥,不再言語。臨安王道,“還不起來,吃飯。”

齊恒便又重坐在座位上,王貴妃為他夾菜,邊對臨安王道,“你先不要罰他,恒兒看上個把姑娘,也屬常事,再說如今的士族,放浪形骸怪誕成性,杏林裸女泉溪盛宴,天下人還津津樂道傳為美談,寵愛個婢子能算什麽事,為何偏偏恒兒便弄得天怒人怨滿城風雨的,他心裏委屈,也是有的。”

臨安王笑,“母妃一貫偏愛阿恒,如今連我也罰他不得了。”

王貴妃撫著齊恒的肩膀嘆道,“那些士族子欺我恒兒,恒兒上陣殺敵他們笑,潔身自愛他們笑,寵個婢子他們還笑,他們聲色犬馬荒淫無度,我的恒兒便進退維谷動輒得咎,說穿了還不是因為他們不敢惹你,便將矛頭放在了你弟弟身上。你這當哥哥的不偏袒回護,反訓斥責罰,讓恒兒還要受多少委屈!”

這一番話直說得齊恒落下淚來,臨安王看他一眼,笑道,“母妃說的是,七弟是為我受委屈了。”

“三哥,”齊恒喃聲道,“我未曾委屈。”

王貴妃笑道,“好了,吃飯,要不菜都涼了。”

飯後王貴妃又叮囑了幾句,齊恒從懷裏拿出為王貴妃買的禮物,是一支赤金吐珠鳳釵,王貴妃接了去,笑意嫣然,一臉璀璨,誇讚齊恒有孝心。

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夜漸深,細雪從暗黑的蒼穹密密織織地斜落下,蒙蒙撲面,讓人生淩亂幽寂,天地茫然之感。

臨安王望了眼天氣,對齊恒道,“七弟先去我那裏吧。”

他語聲輕,卻不容商議。應恒應了聲是。

雪下得緊密,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層,臨安王府多翠竹,此時在夜色風雪中,一片片一排排娑婆靜立。

臨安王姿儀俊挺,衣袂輕垂在前面走,齊恒亦步亦趨在後面跟著。行至書房外的拐角長廊,臨安王望了望外面的雪,對齊恒道,“便在這兒跪著,什麽時候腦子清楚了,再去找我。”

那長廊偎竹倚木,雖是精美,但地上鋪的卻是一粒粒光滑如玉的鵝卵石,齊恒望著三哥的背影,跪在地上,任斜飛的落雪侵衣。

書房的燈亮了,臨安王讀書的身影印在窗子上。齊恒不禁想,他的雪奴兒也在書房裏,在等著他回來。

想來便很悲愴。他想起了陸雪棄的賭約,他的雪奴兒,早知道這一切了麽?

早這道這一切,卻還是跟他回了來。

又不由微微笑。齊恒突然想到那個黎明,他問在雪地裏跪了一夜的陸雪棄感覺怎麽樣,陸雪棄對他說,王爺跪上一夜,便知道了。

如今果然要輪到他跪上一夜麽?

多久都是要跪的,因為只有三哥,才能救他的雪奴兒。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雪依舊下,卻見一個小廝戴著鬥笠急匆匆地趕過來,見了地上的齊恒,猛地止住步!

“王爺!”永哥兒道,“您快回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齊恒威脅我說,“你再讓我這麽憋屈,爺就早飯了!”

我撫著他的頭道,“乖乖等著,有你早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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