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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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跳下車,上了馬沖到前面,卻見不遠處是一個小丘陵,地上橫著十來具狼屍,尚有十來頭狼,虎視眈眈隔著一丈距離圍望著,一雙雙眼睛閃著兇悍的綠光。

齊恒奇怪道,“不就是幾頭狼嗎,說什麽被伏擊了?”

“王爺!”護衛長道,“剛才從小丘背後有人放冷箭了!”

齊恒瞟了一眼那小丘,黑黝黝的,看不出虛實。他自十二歲跟隨臨安王從軍,向來藝高人膽大,何況下午才被陸雪棄擺了一道,此時忍不住要英武亮相,出出惡氣逞逞威風。於是他搭弓射箭,豪情萬丈地冷笑,“以為幾只狼,故弄玄虛的幾個宵小,就攔得住我平原王?”

說完他單槍匹馬橫沖直撞而去,挽弓如滿月,箭離弦而去,射中一只狼。

可能狼感受到了他勇往直前的殺氣,忽地四散開。眾護衛見自家王爺闖出去要端了那小丘後的埋伏,唯恐有失,忙上前去左右護翼。

可惜齊恒的英姿只限於射殺了一只狼,小丘後空無人跡。

眾人下馬查看,只見雪地上的印記清淺雜亂,而且很怪,不似馬,不似人,可也不似狼。

齊恒正盯著那印跡納悶,突聽得護衛長驚怖道,“王爺!”

聲音都變了。齊恒悚然擡頭看。

卻見一個潛伏於雪地上的人形物,四肢著地,身上雪白,飛猿魅影一般,發出一種類似狼嗥的哭嘯,倏而西去。

月光慘淡,揚起的雪煙中,眾人清楚地分辨出,他戴著幽冷陰森的狼頭面具!

齊恒直覺得血被凝住了般,由裏到外,冰冷駭然!

禦狼天人!他們竟是遇上了禦狼天人!還是穿著白衣,可以調動雪狼王的禦狼天人!

關於禦狼天人的事,邊關婦孺皆知,齊恒從軍,自也是聽說過不少。傳說中的禦狼天人,從小在狼群中長大,冷血兇殘,熟悉狼的一切習性,可發出狼嗥聲,招引號令狼王,一旦啟動開,大小狼群將會蜂擁而至,將所有人馬撕成碎片。

但禦狼天人一直只是邪傳秘聞。畢竟萬物生靈有其發展毀滅的自然規律,以人禦狼,人之殘忍貪暴遠勝於狼,一個心術不正的禦狼天人幾乎會讓狼群遭遇滅頂之災,故而禦狼天人的數量極少,而且所要恪守的戒律極嚴。狼王依其顏色分為火雪蒼三等,火狼王幾乎為神,不可撼動,蒼狼王常見,故而動用雪狼王,幾乎就是禦狼天人的最高極限。

可是,禦狼天人竟會動用最高的極限,來對付他齊恒?這有沒有搞錯,他並不是他的三哥臨安王啊!

四面狼嗥漸起,此起彼伏,由遠及近,正在緩緩地圍聚。

齊恒喝令眾人歸隊,馬似乎也感知到了極大的危險,有些慌亂不聽控制。

狼群一刻鐘後將會把這裏團團圍住,咬斷所有非狼族的脖子,飲血食肉方才罷休。可能是接到了同伴的訊息,他們身側的幾只狼,極是安閑安靜地,遠遠地伏在雪地上。

絕境將至,齊恒倒是迸發出同歸於盡的豪氣,當下切齒道,“老子六年從軍,殺敵無數,不想今日竟葬身狼腹麽!來啊,眾位!咱們索性拼了,先殺得一只是一只來!”

說完,他殺氣騰騰,縱馬而去,座下的馬有些驚悸,不若平時好控制,他手起劍落,斬一狼首!

跟隨他的護衛,也皆是武藝高強不怕死的漢子,見他沖殺出去,遂皆策馬出去,一時狼逃馬亂,血腥大盛!

被獵殺的狼引頸發出幾聲哀慟的嗥叫,引發了憤怒的狼群,以更快的腳步,潮水般震天動地踏雪而來!

眾護衛圍成團,將車馬隨從護在其中,仗劍嚴陣以待。

那情形,很可怕,但很壯觀。成千上萬的狼潮聚上來,漫卷著雪煙,聚過來,再聚過來!

齊恒的血熱了!如置身千軍萬馬,他們孤軍奮戰,但是血熱了!

狼就是狼,人就是人,老子就算最後被你吃,也絕不怕你!

萬千頭野狼中,於那整齊的,劃一的,兇悍勇猛的步子中,閃過一道白色光!那是雪白的,小牛般大的狼王之王!尊貴的雪狼王!

於那靜寂莽原中馳獵,一聲嗥叫,萬千響應!

大概也是被眾人同仇敵愾的殺氣所攝,雪狼王倏而於百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齊恒的血熱了,但手心的汗出來了。

野狼的騷臭氣令人作嘔,齊齊與他面面相對。

那一刻他不知何故,想到的不是死,而是生的希望。

然後他突然間瞥見,陸雪棄不知何時醒來,正站在車轅上。淡淡的月光灑照著她的衣裳,她安然靜謐地站著,長發垂在腰間,在風裏飄擺。

雪狼王優雅而兇悍地望著他,整個狼群望著他。

但是很快齊恒發現,雪狼王和狼群看的不是他,而是陸雪棄。

因為那女人站得最高。他們的馬早已經戰栗伏地,他和所有的護衛都是仗劍站立在地上,而那女人,是站在車轅上。

動物界和人,擁有同樣的準則,站得最高的那個,是首領。

也是啊,狼不是人,在他們面前都是可食的血肉,它們怎麽還分得出哪個王爺?

齊恒也不由回頭看陸雪棄。這女人,沒事不躲在車廂裏等著被最後吃掉,跑出來站著幹什麽!

再說,情況這麽兇險,他們七尺高的漢子都有些腿軟,她那兒雲淡風輕地站著幹什麽,這時候還不知道害怕,她還是不是女人!

她定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想出來看看,然後一下子被嚇傻了吧。

不對,這丫頭功夫不錯,應該喚她共同來抵禦外狼!

他正這樣想著,陸雪棄突然淩空躍起,手握一把小匕首,躍出了他們的重圍!

齊恒幾乎要哀叫起來!拜托!你要殺狼好歹也拿個大一點的刀具,那匕首,那匕首分明是永哥兒給他削水果的,切西瓜他都嫌短好不好!

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是來不及驚呼的。正如現在,眾人眼見陸雪棄躍出了包圍圈孤身站在頭狼面前,卻無法出聲將她喚回來!

於是陸雪棄靜靜地望著頭狼。靜靜地望著。

齊恒幾乎絕望,這丫頭要最先被吃了!雖然大家一起說豺狼虎豹,可是狼和獅虎不是親戚啊,它們不會聽你的!你上前不是找死嘛!

不知道哪裏來的男人之勇,齊恒突然跨步過去,狠狠地一把抓了陸雪棄的胳膊,猛地扯了一下,吼道,“你給我進去!”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很高大英偉,很頂天立地!開玩笑,這丫頭雖是他撿的,雖是她不懂規矩,可是也是他打算帶回京裏調教好了見過父王娶進府裏的,被他烙了烙印點了花,她是他的女人好不好!

他這高大英偉的舉動激怒了雪狼王,它身體一縮,呲牙怒目發出了一聲低吼!

齊恒突然,毛骨悚然。

他一下子感到了狼王的殺機和怒意,它這個姿勢,是進攻前最後的姿勢。

見他僵硬住了,陸雪棄扭過頭,望著他,微微一笑。

夜風拂著發絲,她笑得那麽美,那麽明亮。

然後突然間,她右手揚起打了個響指,整個人突然撲向了狼王!

動作力度,那叫一優雅奔放!齊恒一下子覺得有一雙鋼鐵的手握住了他的心,攥了攥,覆又攥了攥,攥得他全身發緊有些窒息。

狼群突然間退了,又退了,退了百八十步,靜靜地觀戰。

一狼一人,抵死膠著,戰正酣。

狼王撲縱,騰躍。陸雪棄躲閃,近身攻擊。

狼王前爪抵住她的後肩,她一矮身,將狼王前摔出去!

狼王反撲,將她按在身下,她屈膝,伸腳,講狼王側踹出去!

她飛快地滾,躲開狼王的利爪,護住脖子!

然後,狼王撲住了她,她反手掐住了狼王的脖子。一時她上,狼下,狼上,她下。

齊恒突然閉上了眼睛。

然後聽到了眾人的一聲驚呼。齊恒定睛一看,陸雪棄竟是騎在了狼王的背上!

狼王惱怒地甩,翻,回頭咬,可她一手掐住狼王的脖子,一手抓住狼王的耳朵,穩穩地騎在了狼王的背上!

狼王怒號,狂跑,拼命掙紮沖撞!

陸雪棄卻是紋絲不動地制著它!

然後一頭狼撲過去救護狼王,陸雪棄牽制著狼王的咽喉,側身,少躲,右手的匕首劃過狼腹。

狼墜地,掙紮了幾下,腸子流出。

覆有三五頭狼齊湧而上,撕向了陸雪棄!

齊恒出離憤怒了!幾個畜生也敢以少勝多欺負他的女人!

他按劍而起,便欲沖上去,卻聽得陸雪棄一聲清喝,“王爺不可莽撞!”

齊恒定住,吃驚地看著陸雪棄與那些狼搏擊在一起,他分不出是什麽情況!

然後一頭狼摔下來,又一頭狼摔下來,第三頭,第四頭,第五頭,盡數摔下來。

陸雪棄一身是血,突然對著蠢蠢欲動的群狼,引頸一聲嗥。

齊恒顫了顫!這聲音,要不是他親眼看見是陸雪棄發出來的,他幾乎就以為是狼嗥聲!

聲音極是清越,震動耳鼓,震蕩曠野,竟還有一種天蒼地茫,引頸悲涼的王者氣。

齊恒的血突然都是熱的!

他的雪奴兒伏在狼王的背上,駕馭著狼王,於這雪原之上,淡淡的光透著她的臉,她的神色剛毅,目色清澄,碎發在飄,衣襟獵獵飛揚!

帥呆了!美極了!儼然一個雄視天下霸氣側露高貴無匹的狼王!

無比的冷靜果敢,線條幾近柔美,可是她那麽俊朗,神采飛揚!

她覆又引頸一聲嗥,引發了整個狼群一起嗥叫。

沸騰了!整個狼群沸騰了!它們坐在地上,齊刷刷引頸,對月長嗥,如最神聖莊嚴,膺服虔誠的朝拜。

雪狼王靜靜地停了下來。它停了下來。

陸雪棄下到地上,靜靜地望著她。

一人一狼對視良久,陸雪棄一聲嗥,雪狼王應和而起,轉身帶著狼群,浩浩蕩蕩地離去。

如同做了一場夢,夢裏有絕望廝殺,四面楚歌,轉眼間只剩白茫茫一片大雪地真幹凈。

那一天眾人做了很多夢,乃至於人醒了,癱在了雪地上,卻仍然無法相信所經歷的竟是真的。

唯有他們的主子齊恒,那個瞬間是歡呼的,雀躍的,乃至是熱烈崇拜的。因為他幾個箭步一把將陸雪棄抱起,滴溜溜地轉了好多圈,停住的時候搖搖晃晃,“吧唧”一聲在人家的面頰上印上一個極其響亮的吻!

“你太帥了!真太棒了!回頭我不娶你當側妃了,老子讓你做正妻,好不好!”

“誰說我要嫁給你。”陸雪棄輕輕地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去了車廂繼續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更新了,我把題目改成了《王爺年少》,萌不萌啊萌不萌~掩面下~

新文剛開始,親們多捧場撒撒花啊,拜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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