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和黎明交匯的時刻, 萬物靜謐。

在地道中，密不透風的狹小房間裏，更是針落可聞。

你聽著你和他兩個人劇烈起伏的呼吸聲, 微微一笑。

這種感覺親密而令人回味。

你擦拭著手指上的濕痕, 遞給他一杯水。

信息素凈化裝置已被打開，你在濃郁的、沾染了自己信息素味道的墨蘭花香中, 努力平緩著自己的呼吸，一時間沒有看他。

最終還是被咕咚咕咚的聲音吸引, 不同於方才的潺潺水聲，卻同樣地讓你心跳加速, 亂了呼吸。

你竭力忽視身體再次湧起的熱度，擡眼看向他。

隨著他的動作，你咽了咽喉嚨。

他似乎很渴, 喝水喝得很急。

幾口便喝了半杯水，還待繼續喝下去。

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話的。

但你似乎因為剛才的運動, 消耗掉了些許智商, 嘴裏的話不經過大腦似的，就那樣不合時宜地說了出來：“你……不漱一下口麽？”

他喝水的動作，隨著你的聲音停住，就那樣回望著你。

他又咽下一口水。

這個動作簡直看得你想要發狂。

你看到他剛剛褪下些許紅意的臉頰, 再次漲得通紅。

……就像剛才一樣。

你深吸了一口氣, 咬著牙站起身。

你不再看他，點開終端查收消息，覺得自己仿若在針尖上跳舞。

他卻一下子嗆了口水, 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那些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念頭，被你暫時拋到了腦後。

你忙走過去，雙臂一展, 虛虛地環繞住他，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你沒說話。

嘶啞的嗓音讓你無法開口，你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這個時候，你才發現，自己也不是處理任何事情，都能游刃有餘。

但你想這樣抱著他。

你想抱著他，吻他，親親密密地和他蹭在一起，你想安撫他，討好他，感謝他給你帶來的無邊快樂，你還想笑，想微笑，想大笑，想逗他笑，兩個人一起樂出聲音來……你無法用言語表達這種感覺，但你很想讓他知道。

在他停止咳嗽的時候，你側頭吻上了他。

他剛剛被冰水潤過的唇冰冰涼涼，帶著些柔軟的清冽感，像雪一樣一觸即化，溫潤流淌。

他的呼吸頓了頓，開始回應你的吻。

與其說是回應，不如說是鼓勵……他的動作很慵懶，只是隨著你的舌尖起伏，輕輕貼碰著你。

讓你想到小時候養的粘人又獨立的貓咪，蹭在你的腳踝，卻從不在你忙碌時驚擾你，給你搗亂。

畢竟他剛才那麽辛苦地幫你，整個人又因為頻繁高|潮幾近脫水，很是疲憊。

不能想……

你閉了閉眼，忽然從他的唇舌中退了出來。

剛疏解完一次，你對他的渴望不降反增，一點風吹草動，便能輕而易舉地攪亂一池春水。

這簡直是飲鴆止渴。

“你……”他應該能感受到你的變化，身體僵了僵，剛開口說出一個字，聲音卻馬上停住了。

驚住了吧。

你也沒聽過他這麽沙啞的嗓音。

過了一會兒，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因為說話不適，他的言語盡量簡短：“再來？”

你怔楞了一下，很快起身又遞了杯水給他。

他也怔住了，拿著手裏的水輕輕喝了一口。

你在他作出吞咽的動作時，移開了眸子。

他看了看你，又抿了一口水，忽然笑了起來。

沒有前情，沒有預兆，也沒有從勾起的嘴角或者微笑過渡，他一下子笑出聲來。

你聽著他的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那句“再來”，指得是什麽。

你看向他。

他向來克制而隱忍，笑不露齒，你認識他五年，但這兩天看到他的笑容，卻比之前整整五年看到的還要更多。

更不用說，他這種放肆的，生動的，帶著喉音振動的笑。

五年一次都沒見過的笑，短短兩天，你便聽到了四次。

他沒有再顧忌自己喑啞的嗓音，就那樣沈沈地笑著，低沈沙啞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中回蕩，敲擊著你的鼓膜，帶來細碎的震顫感，一聲一聲地催促著你。

你忽然感到有些焦急，就好像考試之前，一直感覺自己有什麽重要的物品沒有帶，有什麽重要的知識點沒有覆習，還不是泛泛的，而是很清晰地知道，就少那麽一件東西，卻不知道它是什麽，那種焦急感。

催促著什麽？

你忘了什麽？

你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想要從他的眉眼、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獲得答案。

即便你內心知道，不是他在催你。

是你在催你自己。

有什麽東西，掙脫了牢籠，呼之欲出。

他的笑聲一直都沒有停，彎著眼睛看向你。

他的目光溫暖，透著情感與欲|望雙重被滿足的愜意舒適感，像一只在午後曬著太陽的慵懶貓咪，在自己饜足的同時，毫不吝嗇地對外界釋放善意，帶著些許寵溺地望著你……無聲地誘惑著你來摸它……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就像之前那樣，包裹著你，接納著你，安撫你的狂躁，滿足你的渴望，竭力放松自己，任由你征伐來去，對你予取予求。

什麽都可以。

剎那間烏雲開散，你的腦海中，靈光乍閃。

“你真好。”你咕噥著開口，喉嚨被什麽東西哽住似的，沒有辦法很輕松地說話：“你真的太好了，”你湊上前去抱住了他，感覺自己的雙唇顫抖：“我喜歡你。”

說出口的剎那，你聽到了從心臟傳來的微小響動，褡扣落下，有什麽東西被合上，獲得了圓滿。

你低聲道：“我好喜歡你。”

在你開口的那一瞬，他的笑聲一頓，沒有馬上停。卻在你說出“我喜歡你”時，失去了聲響。

他的身體依舊放松，沒有僵硬，沒有緊繃，沒有任何反應，讓你覺得有點忐忑……但你不太敢去看他的表情，他應該有聽到你的話，但是你不確定他是否聽得清楚。

於是你在他的耳邊蹭了蹭，又說了一遍：“我好喜歡你。”

在同一刻，感覺到他驟然收緊的懷抱。

他用那雙能輕易扼斷人咽喉的有力臂膀，緊緊擁抱著你，用的力氣很大，甚至讓你這樣的改造人Alpha感到了疼痛。但你沒有反抗，也收緊了手臂，回應他的擁抱，並因為他身體的戰栗，和沒有控制住的力道，感到無比地安心與寧靜。

你們剛才就應該這樣擁抱，你們早就該如此擁抱了。

以後也是，在每一次睡前，在每一次事後。

你這樣想。

你在這種窒息的，緊密的，令人感到痛感的擁抱中，找到了歸宿，睡了過去。

再睜眼，發現你們還維持著之前的動作，相擁在一起，四肢貼得緊密。

他先一步醒來，用夜空般深邃的眸子註視著你，在你看向他時，有些不安地顫了顫睫羽，卻沒有移開眼。

你怎麽舍得讓他不安？

你綻開了一個笑容，吻上了他的眼眸。

再一次，聽到了他低沈悅耳的笑聲。

如果不是’盜’來敲門，你們可能會在床上一直膩下去。

“你們還打算待多久？太陽都要落山了！”小姑娘仰頭看著你，不太能理解你和他臉上的笑，有點暴躁地喊：“要被發現了姐姐！”

“好了好了，”你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被她的馬尾辮一甩，還挺疼。你收回手：“我們這就走。”

小姑娘說的話大有誇張成分，你們走出地道，時間才剛過午時。

沒有第十區的追兵來襲，一切風平浪靜，天氣正好。

這一天才算是，你和他真正意義上的約會和蜜月。

你們拿到了他之前說想送你的裝甲車，憑借軍字開頭的車牌，一路橫行，環繞著整個主城區，去了很多地方。

他帶你去了第十區最著名的餐吧，那裏的星空冰激淩遠近聞名，你們在七彩雲層中吃過午餐，又一起在人群中，看了一場全息電影。你沒有被電影中的情節觸動，卻很喜歡，在熒幕情侶歷經千難萬險相遇的時刻，和他接吻的那個瞬間，像在場的所有普通的情侶們一樣。

你們在主城區最高點俯瞰眾生繁華、人間明暗，在商業廣場換了一套情侶裝，在小吃街吃喝暢行，在中心廣場擁吻合照……甚至並不介意，背後的雕像，是揮斥方遒的第十區統領。

你時不時地看著他，或者說，你用大部分的時間看他。沒有任何意味地看著他，直直地看著他，看著他笑。

他並不適應你這樣長時間的凝望，會害羞，會不好意思，會渾身戰栗，會惱羞成怒，甚至捏住你的下頜，粗暴地把你的頭推到前方去：“看路。”他咬牙道：“別笑了。”

在看到你對著方向盤笑成一朵花兒的樣子時，他卻一秒破功：“你真是……”他伸手扶額，一並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又恨恨地道了一句：“治療儀給我。”

於是你們兩個人都笑不活了。

許是預感到了風雨欲來，危機將至，你和他都格外珍惜這個時刻，希望留下更多的回憶。

他雖然在第十區待了五年，但對約會的去處並不熟悉，你也一樣。

不過，你們和那些手足無措的普通生手情侶不一樣，他曾是第十區的將軍，而你是第十一區的統帥。

你們發動了所有的關系，在所有屬下接到命令的震驚下，只用了短短半個小時，就擬出了包含第十區主城區大半景點的全套約會計劃，和最佳行程路線。

然後開著裝甲車，像兩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縱聲大笑，殘忍地切斷部下們的一切聯絡和問候。

你和他並不介意被人認出，大大方方地在人前做出親密的動作，任由他們拍下照片或者視頻，還留下了接收返圖的地址。

你喜歡聽他向其他人介紹你，雖然他的那句“我的Alpha”，一開始聽起來並不自然，但隨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已經變得順暢流利。

你同樣也在練習……在他說出那句話的同時，你會在他的耳邊，用很小的，只有你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說，“我的Omega”。

在前兩次，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但在你第三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開始笑。

所以之後他每一次的“我的Alpha”，都是帶著笑意講出來的。

你們不知疲倦地四處奔走，出現在主城區的各個地方。在當天城市夜報的頭版上，看到自己的視頻，也毫不意外，還買了一套紀念。

你們張揚到了如此地步，第十區和教母，卻直到深夜，還沒有找上門。

你們樂得他們不來打擾，保持警惕，卻也沒有過分在意。

第十區和教母，兩種勢力，一份兵力。

互相制衡，反而沒有單獨一個敵人，來得可怕。

你和他參加完最後的一個深夜集會，手裏捧著抓到的幾個娃娃，住進了第十區最著名的情侶酒店。

“來寶貝兒，”你把娃娃們一扔，向他撲了過去：“讓我咬一口。”

他低笑著接住你，和你一起倒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特別不能適應你親昵的詞語，耳根直接紅了，只是唇邊的笑意一直不停，有些無奈地道：“你這都是哪裏學的稱呼。”

他抓住你不安分的手，起身走進淋浴間：“走了一天，渾身是汗。”在你跟進去的前一刻，他眼疾手快地關上門反鎖：“等我洗好。”

你笑了笑，知道他要洗的不是汗水，沒有強求。

你收拾了一下，你們今天約會所獲得的紀念品。

撿起你們最後抓的那幾個娃娃時，你忽然發現，它們每一個的腳底，都帶著一個編號。

不大不小，卻清清楚楚。

按理說這種會影響娃娃觀感的東西……

你快步走到沐浴間前，開始拍門。

你告訴他有重要發現，想和他確認一下’賭’的事情。

“等一下，還沒好。”你聽見他的聲音如此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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