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默半晌開口：“失憶之後，我的心智……成年了嗎？”

不是失憶成個傻子，像幼童一樣懵懵懂懂，連衣服都不會穿吧？

他楞了一下，放下了手：“當然，”明白你的意思，他斷然道：“我總不能對一個未成年……”卻忽然止住了口，面色微紅。

他想說什麽？

對你下手麽？

你的心情大好，面上卻不以為然，懷疑地看著他：“是麽。”

許是覺得作為被調戲的受害者，被指控為主動勾引的一方，有些無妄之災，他氣笑了：“怎麽不是……”他晃了晃空投袋：“這還能是我教你的？”

“誰知道呢？”你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英俊的面龐看起來鮮活而生動，莞爾道：“我可沒被人送過那種東西。”脫了睡裙。

“你……”他面色漲紅了，剛想說些什麽，卻因為你的動作，偏開了頭。

你覺得有趣：“怎麽了？”

他閉著眼，耳根都紅了：“……你穿上衣服。”

你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彎起了唇：“我正在穿衣服啊……”你套上上衣，輕拉了他一下：“去拿條內褲給我。”

……

他再次詫異地看向你，似乎完全不明白你到底想怎樣。

你理直氣壯地回望過去：“我不知道在哪。”

你當然理直氣壯……在你失憶前，智能管家系統會安排好一切，不需要你自己花時間去找內褲。

他抿了抿唇，覆雜又不解地看著你。

即便如此，你也不至於找不到一條內褲……這是你的家，你有最高權限。

但他並沒有說什麽。

他嘆了口氣，幾下操作，讓智能機器人翻出一條內褲給你。然後不再看你，並拒絕回答你“你原來喜歡這種顏色？”的問題，背對著你，把自己的衣服穿好。

……

鑒於你現在應該在“度蜜月”，你不想讓太多人見到，選擇基地的密道，飆著你的X號一路無人，直到下車來到醫療區，才感知到一個Alpha，從遠處的拐角走來。

你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握住你，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才想要去掙脫……但並不強硬。

而你，沒有給他機會。你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讓他半點掙脫不得。

墨蘭花的清香，在那一瞬間散發開來。

你感受到了他的視線，聽到了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卻什麽都沒有管，堅定地拉著他的手，向前走去。

他很快放棄了掙紮，手任由你握著，垂下了眸子。

“呦，寶貝～”嬌媚的女音從前方傳來：“你可醒了，身上的傷怎麽樣？快給姐姐看看，心疼死我了。”一個美艷的女Alpha面色疼惜地望著你，那一雙多情的眸子水光瀲灩。

如果她不是一左一右，攬著一女一男兩個Omega的話，你差點就信了。

哦，你看著她豐滿的事業線，是花天酒地。

註意到你的視線，她向你魅惑一笑，勾了勾手指：“埋胸麽？”

你望天：“不。”

沒辦法，花天酒地沈迷美妝美容美發，每次見她，發型長相都不一樣……你一般靠標志物認人。

“怎麽不和你的小情人兒好好度蜜月，來找我了？”花天酒地無視他的存在，含情脈脈地看著你：“想姐姐了？”

“是啊……”你笑了笑，正要繼續，卻忽然覺得指尖溫熱。

他不動聲色地回握住你的手，與你十指相扣。

你心下一跳，臨到嘴邊的話改了口。

“……想看看你的手藝有沒有退步，”你神情自若地接了上去，問面前的女Alpha：“凱神也醒了？”

花天酒地向你和他牽著的手打量了打量，笑著搖頭：“真無趣……醒了。”她抱怨道，甩給你一張權限卡：“看完那個怪物，你們隨便治一下吧……我傷心了，我要請假。”她在攬著的兩個Omega的臉上，一人親了一口：“走，陪姐姐喝酒去，不醉不歸。”

……

“可以放手了麽。”目送花天酒地等人離去後，他低聲開口。

你看向他：“什麽？”

“不想讓人知道你恢覆記憶，所以找我演戲，”他冷冷道：“現在人都走了，可以放手了麽？”

你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會兒，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描摹。直到紅暈漫上他的臉頰，才道：“是我十指相扣的？”

“……我只是在表現我的誠意。”他側開了頭，解釋：“之前都是……”他垂下了眸子，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很敏銳，如果不那樣做，會被發現端倪。”

“哦，”你眨了眨眼：“不是因為吃醋？”

他驚了一下，差點甩開你的手：“……不是！”

你看向他。

他側開了視線，嘗試著將手抽離，清冷道：“可以放開了麽。”

“不，”你沒有放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我拒絕。”你沒給他解釋，拉著他向前走去。

他：“……”

餘光中，你看到他的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們就這樣手牽著手，穿過醫療區的人群，來到了凱神的病房。

看到凱神的那一瞬，你放開了他的手。

那一瞬間，你似乎察覺到了墨蘭花香的變化……但是你並沒關註這件事。你的全部註意力，都聚焦在眼前這位……半人半鬼的生物上了。

那是一個很強壯……或者說，曾經很強壯的男Alpha。他的身高超過兩米，左半邊身體的肌肉非常發達，遠勝於你兩輩子見過的任何一人。但右半邊，卻枯瘦幹癟，被層層機械外骨骼環繞，皮不像皮，肉不像肉，靠著機械與電流的支撐，茍延殘喘。

你和他說，你要和凱單獨聊聊。

他離開後，從你一進門開始，便一直打量著你的凱，笑了：“你恢覆記憶了？”機械的叔音在你耳邊響起，你看著他比腦袋還粗的脖子，知道那裏已經沒有了聲帶：“還記得我是誰麽？小姑娘？”

“我以為，”你沈聲開口：“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改造人存活了，K。”

“的確就你一個，”凱大笑：“你覺得，我還算人麽？”

……

你身心俱疲地從凱的病房出來，已是很晚。

回憶七年前的事，讓你的心情很不好。所以，你沒拒絕他主動把自己禁錮起來的方案。

其實，把他鎖在床邊，並不能讓你舒服。不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你的確信不過他。

你在床上輾轉反覆。過往的記憶片段，如走馬燈一樣，一幕一幕不停地在你腦海中閃過。

你想起你和凱剛結盟的磕磕絆絆，兩個路癡一起找不到路；你想起你們後來的默契，出入戰圈如無人之境；你想起你們把酒夜聊，凱提及女兒慘死時的那抹眼淚；你想起凱想摸你頭，卻被你過肩摔後的大笑……一切的一切，皆以你和凱的最終對決落幕。

你當時，選擇了活下去。

由此，成為了教母最得意的作品。

有一段時間，她很喜歡安排人肉炸彈來試探你。可能是弱不禁風的Omega，可能是營養不良的小孩子，可能是即將生產的孕婦，可能是白發蒼蒼的老人。

在炸傷了右眼，又被刺中了心口後，你吸取了教訓。

某一天，輻射因子在可控範圍內，你難得地沐浴一回陽光，看到一個小姑娘，跌跌撞撞，卻又無比執著地向你跑來。

你喝止無效，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卻驚恐地，看到教母的笑容。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她笑。

你忽然意識到什麽，眩暈一陣陣傳來，胃裏翻湧，開始幹嘔。

不出你所料，那個小姑娘，身上沒有半點武器，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你的地方。

你殺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你殺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這個事實，如當頭棒喝，讓你清清楚楚地看清了現實。

你再不能，以你想活下去，作為借口。

血和火是你的戰場，死無全屍是你的歸宿。

你手染鮮血，再不無辜。

時間閃回到你和凱對峙的那一瞬。

“如果你想活，我不會反抗，”那個大塊頭溫和地看著你，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你想死……我發誓，我不會讓你感到任何痛苦。”

你擡起了武器。

“那麽，”凱聳了聳肩：“活下去，小姑娘……帶著我的那一份。”

你應聲，一炮，轟碎了他半個身子。

你以為，七年了，你早忘了這些。

夢魘告訴你，開玩笑，你沒有。

你感到悲傷，感到痛苦，感到後悔……又討厭這樣脆弱而不堅定的自己。

你感覺你被一張無形之網束縛住，你想掙，掙不脫，你想躲，躲不掉，你想動，動不了，你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感到窒息，如溺水一般喘不過來氣，覺得心臟陣陣發緊。

忽然聽到，遠方，有人喚起，你的名字。

那聲音如此熟悉，又如此溫柔，還伴著墨蘭花的芬芳。它環繞著你，如小時候母親的搖籃曲，讓你感到安心與寧靜。

它驅散了烏雲與黑暗，讓天空一片澄澈，心智一片清明。

在一片花海中，你感受到了溫暖的擁抱，體貼的愛撫與輕柔的吻。

你終於醒來。

你發現你躺在他的懷裏，他緊緊地擁抱著你，也任由你如救命稻草一般地扒著他。他的吻，落在你的額頭，臉頰，眼睛和唇上，用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哄你：“沒事了”。他並沒有壓制自己的Omega信息素擴散……墨蘭花的香氣令人沈醉。

你感到眼眶溫熱，不能自抑地吻了吻他離你的唇最近的地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

他似乎並沒料到你醒來，身子顫了顫，急促地低|吟了一聲。

你楞了楞。

他好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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