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讓我習慣你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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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一路背著路眠到了酒店,在前臺登記的時候也沒有放路眠下來。

一直到進了房間後,路眠才慢半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到了。

他從謝稚背上跳下來,天氣冷,他全身上下都包得嚴嚴實實的,肌膚沒有接觸,他沒有出現什麽不適的反應。只是突然下地,膝蓋有些軟,他沒站穩,坐進了身後的床上。

床墊很有彈性,他的身體跟著床墊彈了兩下。還沒穩定,謝稚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他兩側的被單上,像是要幫他穩定。兩人四目相對,心跳在同一時間加速了。

路眠臉上還沾著淚水,哭得太狠,紅暈在白皙的皮膚上擴展蔓延,冷靜後都沒有消退下去。

路眠的睫毛很長,尤其是下睫毛,被淚水打濕後,乖乖地粘在下眼瞼上。淚水滑過臉頰,凝聚到尖尖的下巴處。謝稚喉結滾動,十分迫切地想要舔去那一滴淚水。可他不能。

“眼睛好紅。”謝稚輕嘆道,聲音裏裹著不加掩飾的心疼。

鼻尖也紅紅的,看上去十分美味,讓人很想咬一口。

瞳色淺淡的琥珀瞳被水洗般透徹,此刻,路眠的眼底,只裝著謝稚。

被這樣清澈的眼眸凝視,被這樣全身心的信賴著,謝稚不敢起半點褻瀆的心思。

謝稚的目光太深邃,癡癡看著他,讓路眠忍不住想起了謝稚陷入欲/望時的模樣。

當路眠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以為謝稚會就這麽湊上來吻他的時候,謝稚卻退開了。

謝稚拿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說道:“章魚小丸子不管飽,叫個外賣吧,不然晚上會餓的。”

路眠眸中閃過錯愕,不敢相信謝稚就這麽放過他了。

這家夥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放以前,這家夥早就撲過來了。

“路眠,你想吃什麽?”謝稚笑著將手機遞過來。

路眠胸口悶悶的,面上裝的淡定,聲音格外冰冷:“隨便喃。”

謝稚強壓著心頭的燥熱,沒聽出路眠的不對勁。

“那我就幫你選了哦。”反正他也知道路眠的口味。

路眠淡淡“嗯”了聲,更加不爽了。

謝稚尋了張椅子坐了下來,他坐在窗邊,路眠坐在房間正中的大床上,氣氛安靜,路眠有點不習慣。

謝稚埋頭點外賣,路眠這才有功夫打量起酒店房間。他才註意到,謝稚訂的是雙人房,兩張床,不是一張。

意識到自己竟然會琢磨這個問題,路眠在心中唾罵了自己一句。

嘴上說著不願意,身體怎麽就那麽誠實呢。

謝稚知道他的病,想要好好保護他。

可是,面對突然變得純情起來的謝稚,他又開始不習慣了。

“我點了你喜歡的幾個菜。”謝稚點完外賣走了過來,他伸手撥了撥路眠有些濕的發尾,笑道,“吃飯前先洗個澡吧?我特地訂了有大浴缸的房間,我給你放個洗澡水,你好好泡一會,會舒服點。”

謝稚轉身就要去浴室,手卻被一股力量拽住了。

接觸到溫熱的皮膚,他詫異回頭。

路眠紅著眼睛坐在大床上,碰到他的手後,路眠忍不住抖了下身體,張嘴的時候,連嘴唇都在顫抖:“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謝稚點頭,迅速抽回了手。

路眠楞楞看著空了的掌心,指尖的顫抖隨著謝稚溫度的流失而減緩。他默不作聲抿了下唇。

明明剛才還趴在謝稚的背上,還能感受到謝稚的溫暖的。轉瞬之間就沒了。

“我後媽應該跟你說過我得了一種奇怪的病吧。”

謝稚在隔壁床上坐了下來,屁股還沒坐穩,就聽到路眠突然的坦白。

“你、你知道了呀。”謝稚悚然一驚,心虛道。

路眠這是要向他興師問罪嗎?

路眠輕嗤:“你表現的那麽明顯,我想不註意都難。”

謝稚有些尷尬,急切道:“是我先發現的,然後阿姨才跟我說的,她是好意,她想拜托我好好照顧你,路眠,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路眠轉過身,正對謝稚。

“啊?”謝稚呆呆地眨眼。

路眠手指蜷縮,將謝稚殘留的一丁點溫度死死攥在手心裏。

他定定看著謝稚,輕聲道:“我原本就想跟你坦白的。”

謝稚更傻了:“啊?”

“初中時,畫室裏有個男生很喜歡我,起初他以朋友的名義跟我結交,一直黏著我,我不知道他喜歡我,直到發現他手機裏保存的都是偷拍我的照片,我拒絕了他,然後避開了他。我以為這件事結束了,沒有把他偷拍我的事情告訴別人,過了幾個月,我發現有人跟蹤我,跟蹤我的是那個男生,我很害怕,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媽,但是她沒有理會,還說我是小變態,同類相吸,我才會遇到那種人……”

“我威脅那個男生,如果他再這樣我就報警了,還會把他的事情告訴所有人。我手裏有證據,因為他哭著求我不要告訴別人,我心軟了,又放過了他。我讓他轉學,讓他離開畫室,他都答應了。”

“高三剛開學,我又遇到了他,當時我已經忘記那件事了,好幾次在路上撞見,我都沒認出他。一個下雨天,他特地蹲在我回家的路上,把我堵在了巷子裏。”

“初中的時候還不覺得,上高中後才知道男生之間也存在體力差距的。幸好那天蘇辭來找我,他才沒對我做成什麽,因為那件事,我得了一種怪病,只要跟人肌膚接觸,就會下意識排斥的病。”

謝稚的拳頭漸漸收緊,聲線低沈:“那個男的叫什麽?”

路眠的眼睛沒有焦距,明明是看著謝稚,卻像是穿過謝稚,在看別的什麽東西。

說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路眠沒有一絲難受,反而非常平靜。

路眠淡淡道:“我已經教訓過他了,蘇辭和顧存也幫我教訓了那個家夥,他倆下手比我狠,那家夥一輩子都不敢再出現在我面前。”

謝稚拳頭捏的哢嚓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憤怒,聲音滿含可惜:“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那樣,他就可以保護路眠了,有他在路眠身邊,絕對不會讓那種家夥靠近路眠的,路眠就不會得那種病了。

路眠像是知道謝稚在想什麽,輕聲笑了:“高中的時候我還沒有現在想得開,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只會把你跟他歸類成一種人。”

謝稚:“……”

路眠還覺得不夠,又像是擔心謝稚這笨蛋聽不懂,恐嚇道:“謝稚,你很多行為都跟他一樣,一有機會就黏著我,有事沒事就盯著我,總說一些變態的話,做一些變態的事情……”

謝稚:“…………”

“我、我……”謝稚眼珠瘋狂亂轉,急的腦門子全部是汗,完全沒了剛才的兇相。

他想辯解,可他無法反駁路眠說的話,因為路眠說的都是對的,他就是路眠口中經常罵的變態。

他真的跟欺負了路眠的混蛋是一種人?!

路眠現在這麽說,是不是想要遠離他啊?

“對、對不起……”謝稚語無倫次,目光裏滿是哀求。

關鍵時候,他突然想起了路眠之前說過的話。

“路眠,你說過不討厭我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謝稚陡然增加了一點底氣。

路眠板著臉:“所以你是在要挾我嗎?”

“我沒有!”謝稚瞬間又蔫了回去,他坐立不安,想撲上去抱住路眠,讓路眠感受自己的真心,他真的沒有想過要欺負路眠。

“你要是討厭我碰你,我以後絕對不碰你了,你不喜歡我一直盯著你,我、我也會忍住不看你的,你想讓我離你遠一點,好,我答應你,”謝稚說到最後委屈的不行,“我們可以跟暑假的時候一樣嗎,網上交流,談、談網戀,可以嗎?”

謝稚說話間,路眠忽然站到了他的面前。

謝稚太高了,光坐著就能到路眠的肩膀。

兩相對比,明明更有氣勢的謝稚卻可憐地仰著腦袋,眼眶越說越紅,急得都快哭了。

“我如果說讓你別碰我,你真的不會碰我嗎?”路眠面無表情發問。

謝稚僵硬地點點頭。

“我不喜歡你一直盯著我,你也不會盯著我了嗎?”

謝稚再次點點頭。

“我讓你離我遠點,你真的會離我遠點嗎?”

謝稚咬緊下唇,還是點頭。

路眠下了決定:“謝稚,我可不想跟你談網戀。”

謝稚楞住,眼淚順著左頰滑落,他咽了下喉嚨,心有不甘,誠實說道:“路眠,我是騙你的,你讓我做的這些,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那麽喜歡你,除非你拒絕我,不然我想一輩子黏在你身邊。”謝稚眨掉剩餘的眼淚,抓著路眠的衣袖。

“我會克制的,我絕對不會像那個家夥一樣欺負你,路眠,我沒辦法,我就是這個脾氣,我改不了,你可以試著慢慢接受我嗎?”

路眠甩掉謝稚的手,謝稚全身僵住,委屈的眼淚還懸掛在下巴上。

路眠伸手,緩慢地握住謝稚僵在半空的右手,他顫抖著,手指一根根插入謝稚的指縫。

謝稚的手掌也那麽大,只要謝稚用力,就能將他的手完全握在掌心之中。

可謝稚似乎僵硬了,遲遲不敢回握住他的。

路眠雙眸微垂,低頭看著謝稚,說道:“謝稚,以後我牽你的手,你要是再甩開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謝稚焦急解釋:“我不是故意甩開你的,是因為你、你的身體,我怕你被我碰壞了。”

路眠發著抖,眸底含笑:“雖然我很討厭你的這些變態行為,但我沒打算讓你做那些事情。”

“啊?”謝稚呆呆地看著路眠,他的五指伸直,指縫被路眠填的滿滿的。

路眠:“盯著我也好,碰我也好,黏著我也好,你都可以。”

謝稚依舊沒有回神,他是幻聽了嗎?路眠怎麽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路眠扯唇輕笑:“很早之前我就說過,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做什麽都可以。”

謝稚呼吸一滯,表情還是僵硬的,眼裏卻先流露出了極大的喜悅。

“你跟那個家夥不一樣。”

只有你會在我難過的時候背著我,會說好聽的話哄我,還會一遍遍不厭其煩的告訴我,我很好。

“現在認識你,剛剛好。”路眠顫抖著,艱難地低下頭,滾燙的嘴唇落在謝稚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他就沒了力氣,整個身體自動送進了謝稚的懷抱之中。

謝稚受寵若驚地回抱住路眠,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開口都結巴了:“路眠,你、你喜歡我?不對,你、你什麽時候說過喜歡我呀?”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他期待路眠說喜歡他好久了,他怎麽可能會錯過這句話?

路眠是在說好話騙他嗎?!

“你就沒想過,我不喜歡你,我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我做那種事情嗎?再好的朋友都不會答應做這種事情啊。”路眠無奈嘆氣,謝稚是真的笨蛋吧。

謝稚瞪大雙眼,竟然是真的!?

“你喜歡我?”謝稚驚叫道,“路眠,你說你喜歡我?你真的喜歡我!”

路眠將臉埋進謝稚的胸膛裏,聽著謝稚頻率不正常的心跳,他忍不住想罵一句“笨蛋”,可到底還是沒說出口,謝稚現在比他還要脆弱。

謝稚還沒從巨大的驚喜中平覆過來,察覺路眠在他懷裏顫抖的厲害,他飛快整理情緒,小心翼翼將路眠放平在床上。

他的手還被路眠牢牢地握著,他焦急道:“路眠,你、你放手吧,你會難受的。”

路眠輕喘著氣,還通紅的眼睛瞪著謝稚,說話軟綿無力,毫無氣勢:“我才說的話,你現在就忘了?”

“我沒忘,但是你不難受嗎?”謝稚僵硬地攤平手掌,手指久久沒有貼上路眠的手背。

自從知道刺激太過會對路眠身體造成傷害後,他就決定要小心的對待路眠。

他現在連牽路眠的手都不敢,盡管他好想牽著路眠的手。

路眠眼眸微垂,鼻尖沁出薄汗,說話也十分艱難。

既然已經開了口,他也想遵從一次自己的內心,將平時說不出口的話在今天統統說了。

路眠一字一頓緩慢道:“難受,但是不想松開。”

他討厭謝稚甩開他,更討厭謝稚避開他。

謝稚:“!”

謝稚咬緊嘴唇,身體似乎跟路眠一樣,也開始發起抖來。

他勉強壓抑住內心的喜悅,額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嗓音變得喑啞:“路眠,我忍耐力不好,你要是再說這麽好聽的話,我、我會……”

我會控制不住對你做些什麽的。

謝稚今天表現得都很規矩,路眠沒有被謝稚的話嚇到,反而收緊手中力道,緊緊抓著謝稚的手,不讓謝稚再那麽畏縮。

“我總要學會適應的,你難道真的想一輩子都跟我網戀嗎?”路眠問。

想到謝稚哭泣委屈的模樣,他就忍不住心軟。

謝稚搖頭。

他當然不想跟路眠網戀一輩子。

他們是兩情相悅啊,他們住在同一個宿舍,還是鄰居,他們都已經互幫互助過好幾次了……

“謝稚,讓我習慣你的體溫吧。”

路眠話音剛落,謝稚呼吸變得更加粗重,他雙眼赤紅盯著床上蜷縮成團的路眠,一直伸直的五指緩緩地貼上了路眠的手背,回應了路眠,與之十指緊扣。

路眠說得對,嘗過甜頭後,哪會甘心一輩子都不能相碰呢。

“路眠,”謝稚顫抖著向路眠伸出手,小心翼翼問道:“我、我能碰碰你嗎?”

“嗯?”路眠疲倦地眨了眨眼睛。

謝稚吞咽了下喉嚨,聲音沙啞不堪:“你不是想要習慣我的體溫嗎?我們做個實驗好不好?”

路眠:“什麽實驗?”

謝稚真誠請求道:“眠眠,讓我從頭到腳摸摸你好不好?”

路眠:“……”

謝稚眸光真摯,認真解釋道:“那樣我才能知道,你哪裏可以碰,哪裏不可以碰,我們從排斥反應較輕的地方先開始,等到你習慣後,我們再逐步加深,直到你不再暈倒前,實驗都不會停止。”

“我答應你,讓你習慣我的體溫,作為交換,我也想熟悉你的身體。”謝稚指尖撥弄路眠頰邊的碎發,笑容重新在臉上浮現,他的目光滾燙,像是在看一只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小動物。

明明謝稚沒說什麽汙言穢語,路眠卻被謝稚說的面紅耳赤。

對謝稚難得的服軟消散無蹤,只剩下滿心的懊悔,他應該在謝稚開口阻止他的時候就閉上嘴巴的。

因為被謝稚一時的體貼蒙蔽了雙眼,他都忘記了。

謝稚這家夥只是表面純良,這家夥最會得寸進尺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狗子:是他先動的嘴,不關狗子的事!

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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