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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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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聲悶響,馬車下懸掛的東西重重砸到地上。

方若霖辨認出那是個活人,但地上泥水濕滑,糊了那人滿身滿臉,根本看不出其相貌。

倏地,一道靈壓極強的劍影閃動,將圍住周朔的灰色影子被撥開。周朔筋疲力盡,身上傷口眾多,看清出手相助的人之後,立刻欣喜道:“師父!”

賀同生也立刻躬身行禮:“師父。”

游雙憶的傀儡僵硬地倒在地上,方才還兇悍無比的萬山刀會眾弟子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周蘭默默掃視一圈,最終視線停留在臉色煞白的弟弟身上,淡漠地問:“你這是何苦?”

原本還算冷靜的周蘅聽到兄長冷漠的話語,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多年來難以紓解的郁憤登時暴發,冷笑一聲:“這麽多年,兄長可知我是頂著怎樣的流言蜚語走過來的嗎?”隨後伸手招來長劍瘋狂地向方若霖刺去。

變故來得太快,方若霖還未來得及躲閃便落入一個懷抱,身後的人將他的雙手連同腰一起攬住,看似在救他,卻更像是一種禁錮。

更不要提那緊緊貼住他後背的胸膛隔著衣服傳來滾燙的溫度。

實在令人惡心。

“放開!”方若霖咬牙切齒地說。

身後的人充耳不聞,反而故意擡起右手,兩只手臂一齊緊緊箍住方若霖,令他無法反擊。

不遠處響起厲聲呵斥。

“周蘅!周家哪一條規矩允許你傷害弱者?”周蘭語氣裏帶上了難得一見的憤怒,不顧形象地揪住弟弟的衣領。

這話落在方若霖耳中,令他不由得渾身一僵,顧不上擺脫身後的陸飲溪,喃喃道:“弱者……是指我?”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方若霖回頭怒目而視。

笑聲戛然而止,陸飲溪勾起的嘴角都收斂起來。或許是許久未見,又或許是距離太近,就這麽對上方若霖的視線後,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有些局促。

“放開。”方若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陸飲溪沈默半晌移開目光,並沒有聽從方若霖的命令。

忽然一旁的周蘭安靜下來,松開周蘅的領口,朝著陸飲溪右側的方向看去。來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這令他十分驚訝。

莫棄捐左手提著游浩然不成人形的屍體躍了上來,隨手丟在地上,眼神死死鎖在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身上。

“需要我幫你殺了他們嗎?”莫棄捐淡定地揩去指尖沾到的血隨口問道。

陸飲溪像只炸毛的貓,將方若霖抱得更緊,意識到莫棄捐已經騙取到師父的信任,看向莫棄捐的眼神不止有敵意,還摻雜著無法平息的嫉妒。

“莫——”

方若霖剛剛張口,陸飲溪立刻擡起左手鉗住他的下巴,將他剩下的話鎖在口中。

陸飲溪強迫方若霖看著莫棄捐,附在他耳畔低聲開口,帶著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酸意:“他可是上任魔尊,率領魔族攻打凡人的始作俑者。”

聽到這句話之後方若霖瞳孔猛地放大。他知道莫棄捐隱瞞身份,刻意討好自己必然有其他目的,因而一直沒有放下戒心。

只是沒想到他就是上任魔尊,害得自己爹娘隕落的元兇。

“弟子查閱過魔族記載,以及其他的零散記錄。當年他的修為只有出竅前期,卻在短短十年後飛升,這樣的速度絕不正常。”陸飲溪緩緩道來。

“莫某乃是勤修數百載才得以飛升,並非這小子口中的十年飛升。”即便隔了數丈,莫棄捐也將陸飲溪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心知魔族記載絕不可能有自己飛升的記錄。

“那閣下又是怎麽得知夔鼎的下落?那日難不成是偶然出現在賀家村,又失手重傷林蕭風三人?”陸飲溪眼中閃過陰沈狠戾,隨即恢覆那副笑臉。

方若霖凝眉垂眸,註意力轉到陸飲溪身上。原本他在心中將二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著,直到剛剛才驚覺陸飲溪身上的魔氣濃重,尤其是鉗制自己的兩條手臂,簡直散發著陣陣陰冷。

他心中一涼,惱怒陸飲溪還是應了師姐那句話,與魔族的糾纏越來越深,掙紮著擺動臉頰,低頭狠狠咬在陸飲溪左手的虎口處。

陸飲溪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氣,眸色暗下來,但是並未生氣,反而笑嘻嘻道:“師父這口牙還是這麽利。”

“雲卿,這次你該信這只狗的話。”孟秋許不知何時靠近過來,憂慮地勸道。

方若霖口中彌漫著血腥味,嫌棄地松口恨恨道:“一個救過我多次的人,和一個背叛我兩次的人,應該相信誰這還需要考慮嗎?”說著看向因這句話而面露得意之色的莫棄捐,心中冷哼一聲。

“師祖他老人家受了重傷,正在逐水樓醫治。”陸飲溪嘴唇未動,話音傳入方若霖的腦海,立刻察覺到他有一瞬的緊繃,繼續說道,“除此以外,我還為您準備了一份大禮。”

陸飲溪說罷,朝馬車的方向勾勾手指,剛才摔在泥坑裏的人不受控制地朝這裏飛過來,跌落在方若霖一丈之外。

離得近了之後,方若霖辨認出來那張刻在他腦海裏的臉。

半邊清秀白皙,半邊猙獰可怖,右眼眶裏黑黢黢,左眼直勾勾地盯著這裏,像只狼狽又兇惡的野狗。

方若霖無法遏制地露出厭棄的神情。面前的惡狗已經夠叫他惡心,更何況身後還有一只瘋狗糾纏著自己。

仿若聽到他心中的想法,方若霖察覺到周身的禁錮慢慢松開,於是微微側身伸手一掌拍向陸飲溪的肩頭。

在逃離之前,他感到脖子左側的皮膚貼上一片溫熱又柔軟的東西。

在方若霖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陸飲溪後退一步,心情忽然輕松下來似的,不舍又滿足地看著呆在原地的師父。

……方若霖捂住脖頸,飛快地掃過周遭眾人驚訝的神色,自然是知道方才發生了何事。他腦海裏亂作一團,當眾被男人輕薄實在是太過羞恥,可若因這種事發作起來,反倒更叫人看笑話。

“真叫人沒想到你的身體除了煉制龍靈丹還有這種好處,怪不得白眼狼這回態度大轉變。”杜止意陰陽怪氣地說。

方若霖聽到這刺耳難聽的聲音皺緊眉頭,盯著杜止意殘留的那只眼珠子,比起杜止意口中齷齪的暗示,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眼中的那一抹異樣。

“再多嘴就先割了你的舌頭。”方若霖平靜地說。

“你不想聽聽我和你的這位大恩人的淵源嗎?”杜止意露出森然白牙,笑得狡詐。

方若霖瞥了眼陸飲溪,疑心是他二人事先串通,但他對莫棄捐也並非全然信任,聽聽倒也無妨,因而開口問道:“有何淵源?”

“說起來巧得很,我一見這位上仙便覺得眼熟得很,思前想後總算是想起來了,那日在下行刑之時天門洞開,踩著霞光飛升的正是莫先生。”杜止意喘著粗氣,音調古怪,但吐字清晰。

沒想到當真有人認得自己,莫棄捐臉色登時大變,喉嚨裏發出莫名又粘稠的咕噥聲。

方若霖沒有去看莫棄捐,不動聲色地向杜止意所在的方向靠近一步,擋在他二人中間。

“在下還沒謝過莫先生,若非天門幹擾,我還沒有脫身的機會呢。”杜止意說著朝莫棄捐作了個揖,但他身子飽受折磨,左晃右晃反而像是在戲謔。

莫棄捐見杜止意張了張嘴又要繼續說下去,眼神匯聚出殺氣,靈力如雨散開在枯黃的草尖,轉瞬化作無數小蛇。

“別殺他!”

方若霖察覺到他是故意激怒莫棄捐,立刻出聲阻止。莫棄捐卻似紅了眼,對此置若罔聞。

小蛇靈活又兇狠,從杜止意的右眼的空洞鉆了進去,杜止意發出一聲哀嚎,下一刻哀嚎變低沈混沌,接二連三的蛇順著他的口鉆了進去,隨之破開他的肚子鉆出來。

方若霖擋在杜止意身前正是為了避免莫棄捐突然出手,誰知莫棄捐卻采取了這樣迂回的攻擊手段。他右手一擺,空中的潮濕水汽化作萬千尖銳的冰刃準確地釘入蛇的七寸,密密麻麻的蛇群頓時消散。

可杜止意的軀殼也已沒了生氣,連同那些沒說完的話一起被撕碎。

陸飲溪額上青筋暴起,神色凝重地擡手往逐水樓送出訊息,要求全力搜捕“杜止意”。

杜止意沒有死,他早已埋下奪舍的血契,只恐已金蟬脫殼。陸飲溪懊惱自己最後一刻才發現杜止意留了這一手。

而方若霖則是對杜止意的秉性太過熟悉,一眼就察覺到異樣,只是沒能阻止莫棄捐動手。

莫棄捐的縛靈不知不覺出現在南、北、西方位,他本人立於東方,如此一來,四個方位都被他嚴密守住。

“雲卿,過來。”

莫棄捐一聲呼喚,方若霖不受控制地自動雙腿向他走去,仿佛是血脈裏根植的本能。

這不可能,沒有神獸能夠壓制龍族……方若霖驚疑不定,一步一步地走近莫棄捐,跟在他身後騰空而起,準備離開。

水與火交融奔湧襲來,光影交疊。陸飲溪不再壓制修為,使出“流水落英”第十層,試圖阻止莫棄捐。

水流如碎玉散開,火也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莫棄捐毫不保留地展露實力,未能飛升的修者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哪怕陸飲溪是合體期,也不過如此。

地上眾人在莫棄捐強大的靈壓之下,與三個縛靈苦戰不休。

方若霖回首望著滿地傷殘,心底某處忽地觸動,不小心與陸飲溪四目相對,看著他身負重傷的灰敗模樣,預料中的覆仇的快感卻沒有出現,默默地收回視線看著側前方的莫棄捐。

此刻莫棄捐的眼神與那群想要爭奪龍骨的修者毫無二致,不,比那更要可怕。方若霖輕觸衣袖中藏著的那瓶鴆酒暗暗想道。

“你要帶我師弟去哪裏?”

一聲清冷的呵斥響起,祝無晦攔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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