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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紅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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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方若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手執毛筆在空中比劃,侃侃而談:“說起來,陸樓主的風流債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有四位女子。除了這四位,還有許多美人,你要是想一一了解,可以去我們三鳴堂買書。”

方若霖問道:“不止四個……他是不是舉止輕薄,作風不正?”

“你情我願的事怎麽能叫作風不正呢,那叫風流倜儻!”揚八立刻認真糾正道,隱隱有幾分羨慕。

“可向來都是別人越不情願,他就越得意。”方若霖睨了一眼陸飲溪,對著揚八不解道。

揚八雙手抱胸,思索一番問道:“恩公,咱倆說的是同一個陸樓主嗎?”

空氣一瞬間有些尷尬,方若霖頓了頓,沖著揚八道:“我想應該不是,你接著講,願聞其詳。”

揚八霎時受到極大鼓舞,清清嗓子神采飛揚地說起來:“凡是講陸樓主的故事,那就繞不過夏國的舜華公主。陸樓主偶然路過夏國救了她,相助平定夏國內亂,舜華公主芳心暗許,可憐沒有修行資質,終生未嫁,苦等一生,紅顏變枯骨。”說到此處,揚八右手捂著心口,面露惋惜,不住搖頭。

賀同生湊近陸飲溪,低聲道:“你之前說的好像不是這樣。”

“舜華公主她心系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是以終身未嫁,與我無關。”陸飲溪無奈地答道。

“恩公,你若去附近戲館,必然能看到由這段故事改成的戲。今日我還聽見城北的芳華苑唱到‘陸晚渡,此次一別,下次你再來人間,舜華只怕已是一抔黃土’,這是最後一折,估摸明天又會重頭開始表演。”揚八手指翹起,模仿著戲中的動作與唱腔還原了那句道別的話。

“晚渡?”方若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

揚八解釋道:“這是陸樓主的字,民間流傳多用字來稱呼陸樓主。”

晚渡,晚渡。這是方若霖為他起的字。

陸飲溪見方若霖若有所思,知他記得此事,淡淡道:“樓主不喜歡這個字,從不準我們這樣稱呼他。”

“反正你們樓主不在這裏。”揚八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方若霖聞言並未露出特別的神色,靜靜朝前走著。腳下已是方才客棧的屋頂,他第一個躍下去,輕輕落在院中。

“這還有第二個呢。”揚八跟著方若霖進屋,毫不客氣地坐在桌旁,灌下一碗涼茶接著講道。

賀同生去前面找客棧老板,陸飲溪並不管他,坐在揚八對面神色陰沈,目光如利刃,可揚八顯然不會察言觀色,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從這第二個開始就全都是修者,也都是我們哨雀的重點關註對象。”

陸飲溪心頭一跳,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揚八剛說出名字他就捂住了臉。

“攬月樓的明月姑娘,琴技天下第一,性格陰晴不定,演奏與否全看她心情,因而每次她表演,那都是千金難求。唯有一人,她從未拒絕過,那就是陸樓主。”揚八說到興頭上,站起來腳踩圓凳,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聽眾。

“明月是修者,又為何去攬月樓賣藝?”方若霖問道,他還不知明月就是天香閣主。

“明月姑娘才貌兼備,之所以進攬月樓,是為求一知己。若有人入了她的眼,她自然百般柔順。”

“哦……陸飲溪就是她的知己?”方若霖滿臉嫌棄。

陸飲溪也滿臉嫌棄,原本明月與他的合作算得上默契,但自從明月企圖染指他的東西,他一想起來就氣悶。這筆賬後面再細細算。

“這不是明擺著嗎?”揚八雙手一拍道,說完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方若霖道,“恩公,你怎麽連明月都不知道?”

“潛心修行,不問世事。”方若霖躲過他的眼神,搪塞道。

“前陣子我還聽說明月親自前往逐水樓彈琴,羨煞旁人。”揚八咋舌,接著說,“還有這第三位,恩公你肯定聽說過。”

“誰?”方若霖不經意答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慕容歡。”揚八道。

方若霖一口茶水險些噴到揚八的紙上。

剛巧賀同生已經吩咐小二去為自己收拾房間,忍不住又回來聽揚八講自己好友的風流債,甫一踏進門,就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慕容歡?!你們想象力可真豐富。”陸飲溪淡定不了,狠命搖著折扇,試圖冷靜下來。

“各位平日都不看我們三鳴堂出的軼事錄嗎?實在無趣。”揚八搖搖嘆息,接著道,“這可不是我們三鳴堂亂說,一切都有理有據。”

“慕容歡姿色平庸,可她頭腦聰穎,乃是陸樓主的左膀右臂,陪伴他一路將逐水樓發展到如今這般規模,其中發生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別人不知道,我們三鳴堂可是一清二楚。”

“都有什麽?”陸飲溪給氣笑了,索性追著問下去。

“正所謂日久生情,一個女人若無十分姿色,那自然要靠其他的東西來打動男人。陸樓主信任慕容歡的能力,依賴她的陪伴,他雖生性風流,卻在不知不覺間離不開慕容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動了心。”

“有道理。”方若霖點點頭,看上去十分認可。

“不是……我……”陸飲溪想要為自己辯解,卻被揚八打斷。

“他們其實有一個私生子。”揚八一臉神秘,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故意吊人胃口。

陸飲溪見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的時間最久,忽驚覺道:“你指的該不會是我吧?”陸飲溪做夢都沒想到,頂著“林蕭風”的臉,吃瓜吃到自己頭上,還是雙份。

揚八深深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林蕭風”,手裏拿著筆,看著他的神色,打算抓住蛛絲馬跡記錄下來,指不定能有大收獲。

賀同生笑得前仰後合,平日穩重全然不見,暫且忘了方若霖正與自己同處一室。

“那林公子可記得自己的父母?”揚八朝“林蕭風”道。

陸飲溪還真答不上來,當年正值深秋,慕容歡出門一趟,回來時手中便抱回一個孩子,說是從林中撿到,風聲蕭瑟,便起了這個名字。

這麽一看,這傳言當真有鼻子有眼。

“不是還有一個嗎?”方若霖問道,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還有一位姑娘,正是江湖中的游醫,孟秋許。這位姑娘生性自由,一身紅衣,卻是陸樓主真正的知己。陸樓主曾贈她一枚信物,她拿著信物前去逐水樓的錢莊和商鋪,錢財和靈草隨便取用。若非傾心,陸樓主怎會如此大方?”揚八筆桿子點著紙,語氣篤定。

賀同生用胳膊肘碰了碰陸飲溪,憋著笑問道:“你可知你們樓主為何這麽大方?”他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因而故意揶揄陸飲溪。

“腦子抽了吧。”陸飲溪心情疲憊,憤憤答道。

“在下講完了。三位聽的津津有味,可知道為何我三鳴堂近些年為何如此受人追捧了吧。愛聽江湖秘聞是人之本能,你們以後還想知道什麽,就多去三鳴堂逛逛,各地都有分鋪。說來慚愧,三位若是看到我揚八寫的,可千萬賞臉帶一本回去啊。”揚八靦腆地拱手道。

“隔壁給你也準備了一間房,你就住那兒。”陸飲溪道。方才他暗中叮囑賀同生為揚八也要一間客房。

揚八雙眼放光,提筆匆匆寫了句話,忙不疊道謝,起身回房去了。

“林兄弟,在下也不打擾你休息了,告辭。”賀同生離開,並未看方若霖。

人都走後,方若霖不客氣地占了整張床,雖然陸飲溪若是想睡床,他也沒辦法阻止,可總得明確拒絕的態度。

陸飲溪見狀並不過去,沈默半晌後問道:“那枚靈玉是誰給你的?”

“石君仁。”方若霖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雖然意外但還是如實回答。

陸飲溪毫不意外,提筆繼續方才因心緒煩亂而未能寫完的信,意圖今晚將信送給萬山刀會。

“陸飲溪。”方若霖忽然喚道。

“怎麽了?”

“我不懂。你這些年過得很好,為什麽要試圖掀起江湖中的腥風血雨?”方若霖睜大眼睛頂著床頂,語氣很輕,充滿困惑。

“我過得不好。”陸飲溪簡單地否定道。

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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