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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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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石徑,一人在高處,一人在低處,各執兵刃對峙。

“想不到顏兄竟如此護著他,你我聯手將他除去,我除了後顧之憂,你報了私仇,豈不兩全其美?”

“我與他的私仇,與你無關;他此刻在做的事情,我並不討厭。今日你休想趁人之危。”方若霖面色冷厲,語氣中少見的帶著怒意。

“嘖,我看顏兄不是為了那群將死之人,而是單純不忍我殺了陸飲溪吧。”石君仁輕笑一聲,目光如炬。

方若霖心頭一跳,神色更加惱怒。陸飲溪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再怎麽招人厭,也不能平白死在這等偷襲的人手中。

“你要是現在離開,我可以不殺你。”方若霖道。即便他如今修為降到金丹期,除了江湖中叫得上姓名的高手,其他人根本奈何不了他,更何況他看得出來,石君仁雖已結丹,最多不過初期而已。

“看來只能將顏兄一並殺了,可惜了,我還當你是知己。”石君仁口中嘆息,手中暗器已擲了出來,兩個暗器從左右分別飛向方若霖。

方若霖足尖點地,縱身向後,暗器相錯飛過,一個紮入道旁的樹幹,一個紮入石壁中,刃口沒入石壁,可見其力道之厚。方若霖拔出劍,那是一把普通的劍,一把沒有靈性、無法用意念操控的劍。

“石公子下手如此狠辣,看來當你的知己,並沒有一星半點的好處。”方若霖向石君仁攻去,劍尖一挑,刺破石君仁右手臂。

石君仁見狀取出一把銀針抓在左手中,左閃右避躲開方若霖的攻擊,準備待其不備發出。他並非名門正派出身,從小精於毒藥暗器,像是邢應那幫游龍莊的手下,他能隨意將其殺死,若是遇到修為比他高的人正面攻擊,卻只有逃跑的份。

方若霖攻擊的並非他的致命處,僅攻其肩頭、手臂、小腿,似乎並不想置他於死地。

“我發現當顏兄的知己有不少好處,你倒是不舍得殺我。”石君仁笑道,滿不在乎地將滿是血的右手擡起,接下方若霖的劍,與他四目相對。

“呵,你倒是自信。”方若霖冷笑一聲。他總覺得在哪見過石君仁,在沒弄清楚石君仁的身份之前,他還不想將其趕盡殺絕。

方若霖手腕力道加重,石君仁的虎口出被劍刃割開,血順著小臂流到手肘,地上形成一攤血跡。石君仁縱使掌心蘊滿靈力也擋不住,終是支持不住松開方若霖的劍,踉蹌後退,方若霖劍身順勢劃下,割破了石君仁胸前衣襟,從中落下一個儲物袋。

石君仁想去撿,卻被方若霖逼退。石君仁自得了這個儲物袋,近日總在琢磨其中之物的奧妙,便一直揣在懷中,以便隨時可取出來查看,誰承想反倒壞了事。

方若霖隔空撿起落在地上的儲物袋,見其右下角繡著“姣”字,認出這是之前張胖子的儲物袋,臉色一變,問道:“你把張胖子他們怎麽了?”

“這是在下撿來的,不知顏兄所說張胖子是何人”石君仁佯作不知。

方若霖並未相信,他將儲物袋收起來,淡淡道:“既然是你撿的,那現在我撿到了就歸我。”說罷發狠似的提劍沖向石君仁。

石君仁見躲避不及,索性站在原處,任由方若霖的劍刺穿腹部,他擡起並未受傷的左手,將手中銀針迅速刺向方若霖耳畔,霎時間,方若霖的易容消除,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原來是你,方若霖。”石君仁面色因失血變得慘白,卻大笑起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當真要殺了我?”

這話讓方若霖手中一頓,隨即拔出劍,石君仁瞬間痛得站不起來,鮮血浸濕他的衣物,他快速為自己紮了幾針,又吞下一粒丹藥,止住了血,獰笑道:“方若霖,你記住,若不是我,你根本不會站在這裏。”

方若霖盯著他的臉,心知他說的也許是實話,那種莫名的熟悉揮之不散,卻記不清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救了自己。

“我今日只是阻止你殺人,你可以離開。”方若霖拂去劍刃血跡,收入劍鞘。

石君仁轉身捂著腹部往山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方若霖,笑道:“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身為一條龍,卻偏偏要在下界流連,低估了人的貪婪,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最終自食惡果。”

他消失在山腳下,方若霖始終沈默不語。

義莊門外的燈籠中的燈油快要燃盡,比之前更加昏暗。

老者們都已醫治好,精神抖擻坐在一處聊天,方若霖進入時他們皆驚為天人,大氣都不敢出,紛紛跪拜。

“給你們治病的人呢?”方若霖環視院內,卻不見陸飲溪身影。

“那位仙長剛剛離開,他叮囑我們天亮再下山,所以我等都在這裏等候。”這群人中看起來頗有學識的一人回答道。

方若霖扭頭走出義莊,繞到後面,沒走幾步就看到陸飲溪躺在石頭上休息,似乎毫無防備。

夜霧已散,東方微亮。

陸飲溪一夜未眠,不計後果為百人治病,實在疲憊不堪。腳步聲細微,逐漸靠近自己。他沒有睜眼,卻知道是誰。

那人輕嘆一聲,將他扶起。

陸飲溪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易容後那張臉,而是他第一次見到方若霖時便深深刻在腦海裏的模樣,安心將下巴搭在方若霖肩頭,闔起眼睫。

綿長均勻的呼吸縈繞在耳畔,這副模樣令方若霖心思一動,手中蘊滿靈力,只要這掌拍下去,他便能擺脫陸飲溪的控制。

“師父,”陸飲溪輕輕抱住他,下巴輕輕蹭著,“你來救我了。”

“你不要會錯意,我只是……”方若霖話還未說完,陸飲溪已將下巴搭在他肩頭睡了過去。

方若霖搖搖頭,心想,這是不是也算是自食惡果的一種?當年自己一心效仿自己師父,想要做個好師父,傾盡所能教導陸飲溪,這才讓他修為提升迅速,如今他雖不顯山不露水,可算來恐怕修為已到出竅後期。不到百歲的修者到達這種境界,從未有過先例。

惡果便是如今的自己打不過曾經的徒弟,方若霖收回手,想要推開陸飲溪,他卻紋絲不動,只得抱著他禦劍回到客棧。

回到客棧,方若霖原本想直接把人扔到床上,結果陸飲溪纏得太緊,根本掰不開他的手,反而就這樣被拽著一同倒在床上,幹脆認命似的與他躺在一處。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前夜的畫面,耳根發燙,根本睡不著。

清晨的陽光照進屋內,陸飲溪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渾身是血的師父抱著他禦劍逃離,他渾身疼得動不了,緊緊靠著師父,臉頰沾滿師父胸前溫熱的血,濃郁的血腥味揮之不去,腳下的劍在不斷地墜落……

在墜落到地面之前,陸飲溪從夢中驚醒,喘著氣渾身冷汗,擡眼卻見方若霖的臉近在咫尺,近得可以看清他眼下淡淡的烏黑,他的氣息輕拂過臉頰,溫和恬淡,與夢中的模樣截然相反。

陸飲溪急忙伸手去摸方若霖的胸膛,想要確認他是否像夢中那樣受了傷。

方若霖被吵醒,一把擒住陸飲溪的手腕,直直看進陸飲溪眸子,怒道:“你幹什麽?”

“昨晚你不是跟石君仁走了嗎,怎麽在我床上?”陸飲溪收起方才的慌亂,迅速抽回手,言語冷淡,暗含譏諷。

方若霖見他根本不知道昨晚自己救了他的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我回來想趁機殺了你。”方若霖說著取出短劍紮入兩人中間的床褥,本想與陸飲溪拉開距離,可卻被他用鎖魂枷控制住,後退不得。

“你不殺我嗎?”方若霖伸長脖子抵著短劍,血從細細的傷口中滲了出來。

陸飲溪視線掠過傷口,想起方才的夢境,拿開短劍,神色覆雜道:“我說過,暫時不打算殺了你。畢竟我能有如今的修為,這其中還有一份您的恩情。”他總覺得那個夢太過真實,不像是一場夢,可又不記得分毫。

方若霖任由他拿走短劍,眼中滿是不解道:“陸飲溪,你真奇怪。當年你能毫不猶豫地背叛我,讓所有人都來追殺我,如今又顧及師徒情誼下不了手。你要明白一件事,倘若我的修為與當年相同,一定會立刻殺了你。”

陸飲溪默然,他知道以方若霖的性格,若有能力定會殺了自己。

方若霖伸手摸傷口,指尖沾上血跡,看了眼繼續說道,“你我早已斷絕師徒關系。杜止意割我龍角,囚我十數年;你背信棄義,至使天大地大無我容身之處。你與他,並沒有兩樣。”

陸飲溪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杜止意的事情,又將自己和那種人相比,心中煩躁如堵了棉花,不知如何答話。

最終長嘆一聲,自嘲道:“究竟你與我,誰更恨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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