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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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爾捂著流血的頭部,憤怒道:“你在說什麽鬼話!明明是你跟我說了要五五分的,而且後面被諾格納發現東西丟了,也是你把它放進姜念真的口袋裏的!”

至此,所有人都意識到被這兩個人欺騙了,但是又不想承認自己因為太過愚蠢導致對姜逸造成了傷害,只好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這兩個人。

他們感到怒不可遏,紛紛咒罵兩人,要不是警察攔著,他們甚至差點打起來。

場面一度混亂,還是諾格納出面安撫道:“今天多謝大家的配合了,各位所耽誤的時間我一定會盡力補償大家,不過現在我有一點私事要盡快離開,如果大家願意接受我的補償,今天在場的各位請將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登記在店老板那裏,改日我一定親自將西西裏藏館的入場券送到各位手中。”

明明諾格納差點丟了價格昂貴的胸針,現在還脾氣這麽好地出面安慰他們,還信守承諾給出豐厚補償,這樣一位家世顯赫又溫柔善良的Omega瞬間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以至於後來這件事被傳開之後,諾格納·費曼的名字,在人們口中被稱道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某次,當一個那時在場的人將這件事講給他的朋友聽,本意是想通過胸針遺失、查證小偷等事情的多次反轉來做談資,也能炫耀一下自己從費曼家族的人手裏得到了好處。

朋友聽後卻皺眉問道:“那當時那個Beta該有多難過,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被朋友陷害,被所有人冤枉。”

那個人楞住,本是無關緊要的人,現在卻因為朋友的話不得不被迫去回憶起來。

他不由得想起曾經那雙泛紅的雙眼,想起他們加諸在他身上的各種詆毀,想起直到最後他明明擺脫了罪名,卻沒有指責他們一句。

他只是從人群中默默離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也無人知曉他的姓名。

他們對他的稱呼都是:那個黑發的Beta。

講故事的人最後尷尬地笑了笑。

後來,他再也沒有提起那個故事。

當諾格納說完了那些話,立即迎來了一片讚譽,克裏斯將胸針還給了他。

他正準備帶著賀崢離開,賀崢卻站在原地,在茫茫的人群中尋找著什麽。

而後,他像是失去了目標,眸子微微垂下,卻又看到了地上被眾人踩臟踩爛的那個破香包。

桂花被踩扁,碾成不見本色的臟汙,再不見之前的小巧精致。

無人想起,他曾經被一個Beta小心護在手中,就算是被人冤枉藏了贓物,也不舍得拿出來給別人看。

明明珍藏得那麽小心翼翼,他明明那麽喜歡的,為什麽,突然就不要了......

諾格納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個破碎的香包,有那麽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賀崢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名為難過的情緒,但是轉瞬即逝。

諾格納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找到那個人親自跟他道歉的,連同你的那份一起。”

“好了,現在我要給你進行精神治療,晚了我也控制不住你了,你不知道你發作起來有多恐怖。”

賀崢眼底一片猩紅,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失去控制,他也知道自己發作起來後果不堪設想,便被諾格納扶著快步往店鋪後面的休息間。

諾格納把手放在賀崢的額頭上,他的手心出現一層淡綠色的溫和柔光,細細匯入賀崢的腦海,安撫著他的精神力。

“放松一點,我正在對你的精神力進行疏導。”

賀崢躁亂的信息素在漸漸平覆下來,帶著郁金香的馥郁芬芳的信息素漸漸深入,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腦內深處的時候,賀崢卻突然睜開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呃——”諾格納痛哼一聲,“賀,是我,快放手。”

賀崢沒有放開他,霸道而狂亂的信息素反而強勢地反撲,將諾格納匯入他腦海中的精神力盡數絞殺。

諾格納痛得冷汗直流,精神力差點崩潰,他擡起另一只手拍在賀崢的胸口上,強制脫離了治療。

賀崢與他的連接中斷,腦海中一片劇痛,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許多畫面。

畫面斷斷續續,很是破碎,甚至不甚清晰。

他只能隱隱看到那一頭銀白色的發,還有顫抖到汗毛倒豎的耳朵。

那個人很痛苦,很害怕。

他哭著求自己放開他,他說他很痛,但是賀崢思想根本不受控制,他甚至連那個人的哭聲是真的還是幻覺都分不清。

賀崢痛苦地抱住腦袋,那些模糊卻又如此陌生的畫面折磨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是他和姜逸的第一次?還是......

他似乎在折磨他,但是自己卻並沒有關於這一部分的任何記憶。

諾格納雖然及時切斷了與他的聯系,但依舊被他的精神力反噬,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嘴角洇出鮮血,顯得有些狼狽。

他看著昏迷的賀崢,大口喘息著平覆心跳,手上仍舊帶著不自覺的顫抖。

就在剛才,他差點被賀崢殺了......

姜逸洗脫了冤屈,也得知了是羅捷和約瑟爾陷害他,但他的心裏並沒有感到一絲高興。

他好像錯了,其實語言是可以殺人的。

賀崢言語的冷漠早已殺了他千百次,不是嗎?

他以為賀崢是生來無情,他告訴自己,沒關系,他一定可以焐熱他。

他以為憑著這99%的契合度足以讓他在其他所有的Omega之間有絕對的優先被賀崢選擇的優勢。

他以為至少這七年來,賀崢起碼對他是有一點不同的。

明明他都以為賀崢是想要試著去接受他了......

為什麽?要在他都已經要放棄的時候又給他甜頭,又在他沈浸於美好期待的時候,將他打入深淵。

姜逸彳亍著走回酒店,迎面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同事走來,看他只有一個人,便皺眉問道:“怎麽就你一個?那倆個呢?”

姜逸神情呆滯,半晌才楞楞道:“他們被警......”

“哎,你快點啊,準備吃飯了!”

後方傳來其他同事的招呼聲。

那人招招手,“這就來了。”

他轉頭跟姜逸說:“算了,不等他們了,我們準備吃飯了,你來嗎?”

姜逸搖搖頭,“不了,你們吃吧。”

他轉身往樓上房間走,身後的同事嘁了一聲,“苦著一張臉給誰看呢,難怪不合群。”

姜逸當沒聽見,走到房間門口才發現自己手上沒帶房卡。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目標,竟不知道下一刻要做什麽。

他不知道在原地呆楞了多久,直到旁邊一個小孩天真地問大人:“媽媽,那個叔叔怎麽哭啦?他是不是把房間鑰匙丟了?”

女人覺得姜逸怪怪的,忙拉著小孩走了。

姜逸眨了眨眼,眼睛酸澀鹹濕,他擡手抹了一把眼淚。

轉身離開了酒店。

姜逸打了個車下山,回到了住的城市,卻沒有回別墅。

他在一處墓園下車。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墓園裏墓碑林立,月光慘白灑下,路邊樹影欄桿都顯出張狂鬼魅的姿態,寒風朔朔,陰森可怖。

換做以往,姜逸肯定都嚇破了膽。

但是經歷了這麽多事,這麽多年過去,他發現自己怕的東西已經很少了。

直到今天,他突然覺得賀崢就算喜歡上了別人,也沒什麽好怕的。

墓園已經關門了,鐵門上的欄桿掛著鎖。

但是這難不倒姜逸,貓貓腳步輕盈,三兩下就跳上了一旁的樹上,借力一躍,就踩上了欄桿邊的石柱,再從另一側跳下。

即使是在看不清名字的眾多相似的墓碑前,他也能精確地找到屬於自己父母長眠的位置。

姜逸經常一個人來這裏,他輕車熟路地坐在墓碑前,撫摸著父母的名字,輕輕地把頭靠在冰冷的石碑上。

就好像,他還是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又回到了爸爸媽媽的懷抱。

“爸媽,我又來了。”

“對不起,今天來得匆忙,沒有給爸爸帶喜歡的糕點,還有媽媽最喜歡的花。”

“對了,我上次跟你們說賀崢開始對我改觀了,還送我東西什麽,那些都是我瞎說的,哈哈,你們別當真、別當真......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喜歡我,那個大壞蛋,你們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溫熱的液體浸在石碑上,像是墓碑下的人在哭。

“爸爸媽媽,我不要喜歡他了,這次是真的......因為,因為他有喜歡的Omega了,那個Omega很漂亮,人也很善良,”姜逸吸了吸鼻子,嘴唇微微顫抖,“所以,我很沒用,用了七年都、都比不上人家。”

“不過,沒關系啦,”他笨拙地擦了擦眼淚,明明知道沒有人會看見,卻還是努力對著石碑擠出一抹微笑,“反正我都要死了,我很快就會來陪伴你們啦!”

“我真的好想爸爸媽媽,因為只有、爸爸媽媽,才會愛我......要是你們在那邊看到我,不要罵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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