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紅雨會隱瞞，會扯謊，沒想到她竟是不曾猶豫，點了頭。

“是”她重重吐出這個字的時候，大大的眼中，瞬間便湧出了淚水，與臉上的雪水混在了一起，讓平日裏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秀容貌，變得狼狽不堪。

他雖震驚於她的痛快，心疼她此時的模樣，卻還是繼續問道：“那你之前為何說不認得我？”

“之前？”洛芙悲戚一笑，“你癱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時候，赫連綰綰卻被龍軒瑾藏於後宮之中，我要如何告訴你事實？難道，我要告訴你，你的弟弟謀了你的皇位，還想要霸占你的妻，你的子嗎？”

“然後呢？”龍軒燁眼中閃過狠戾的光，咬牙切齒的又問道。

對於洛芙的說詞，他雖然聽得滿眼恨火，卻不完全信任。

他本就是個多疑之人，再加之洛芙之前的騙了他，他又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懷疑呢！

但，無論如何，信任還是占了一大部分的。

畢竟，三年來的相處，她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後來，我聽說赫連綰綰離宮了，我便對你說，我想到處游歷，從而幫你尋找他們母子。”洛芙的聲音微微發哽，微微低下頭，哭得如小媳婦一般的委屈。

“既然，你本就是為了幫我尋找她，為何在我與她相見那日，不告訴我這些？”龍軒燁提出合理的疑問。

“因為我愛你”她猛的擡起頭，對著他嘶吼，“看著她在大雪中，抱著你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有多愛你，有多害怕失去你。

是以，我說了慌，我違背了我自己的良心。

可是，我良心難安，怎麽都坐不住，便又拉著你去了待雪軒，想將你親手還給她。

我沒想到，龍軒瑾會在那，我怕他會殺了你，我便只能讓他明白，你什麽都不記得了，不會找他報仇，不會搶他的皇位，和他愛的女人。

這樣你才能活著，你懂不懂？”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已經哽咽得不成聲。

龍軒燁只覺得呼吸困難，一時間竟是沒有辦法消化紅雨口的話，只能麻木的繼續問道：“那你是誰？”

“我是你以前一個不得寵的妃子，你還在位的時候，還是綰妃的赫連綰綰不忍我紅顏老去，孤苦一生，便放了我出宮。出宮後，我一時間不知道去哪裏好，便去了你墮崖那處山脈的尼姑庵清修。”

再之後，便撿到了墮崖的他。

她與他的相遇，是真實的，沒有經過任何的刻意安排。

甚至，就連她說，她起初說不認識他，不告訴他事實，都真的是為他好。

龍軒瑾是怎樣得了皇位，沒人知道。

可是，龍軒瑾對赫連綰綰的愛，卻是天下皆知。

那時候，世人皆認為，龍軒瑾的後宮，定然會有赫連綰綰的一席之地。

而他，卻成了一個廢人，無法自理。

如果，她告訴他，他是誰，他的妻，他的子是誰，他豈不是會更痛苦？

那時候，是他們之間最艱苦的日子。

他每日發脾氣，不肯讓她近身，將自己弄得發黴，將屋子裏弄得臭氣熏天。

甚至，想用絕食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一次，他真的差點就死掉了。

她心急如焚，想要去找郎中，卻怕她一離開，他就會立刻死掉。

是以，她背上他，打算一起出山。

如今回憶起來，她仍是無法想象，那一日，她是如何背動他的。

只是，走出了一段距離後，她的身子，終是透了支，再也承載不了他的重量。

她腳下一滑，與他一起摔下了山坡。

眼見著，龍軒燁就要撞上那塊堅石時，體力不支的她，竟是一把拉住他，迅速滾過自己的身子，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一日，帶尖的石頭，刺破了她的衣服，皮肉，甚至撞斷了她的肋骨。

而他，在朦朦朧朧間，看著她為他所做的一切，終於放棄了輕生的念頭，想要為了這個女子，努力的活下去。

也許，真的是他們命不該絕，他竟是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一棵人參。

他努力的讓自己清醒，想要爬向那棵人參。

她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棵人參時，她沒有說一句話，而是隨著他，一起爬向那生的希望。

曾經，她以為，她救他，無怨無悔的照顧她，完全是為了還赫連綰綰的恩情。

可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早在入宮時，第一眼看到他，便愛上了他。

但，那個時候，他的身邊有她嫡出的姐姐，她骨子裏的卑微感，將自己對他的愛慕，深深的藏了起來。

不愛，便不會傷，不會自取其辱。

當多年的愛，在這一刻奔湧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但，那一刻，她亦記起了他與赫連綰綰之間的愛，以及赫連綰綰對她的恩情。

就在她努力的想要遏制這份愛時，他卻握住了她的手，聲音極為沙啞的對她說，“別怕，今日開始，讓我來保護你。”

那一刻，她又哭，又笑，與他一起爬向那棵人參，完全忘記了背後的斷骨之痛。

那一日，他們同食一棵人參，終是活了下來。

而那一日後，龍軒燁也徹底的改變了。

他努力的活著，努力的面對生活，盡量不讓她擔心。

後來，她告訴他，她又在山上找到了一根山參，並且賣了一個好價錢。

之後，她用這顆山參賣的錢，給他請了最好的大夫，治療他的腿。

用了一年的時間，他終於痊愈。

而他們的感情，也在這三百多天裏，突飛猛進。

他很疼愛她，甚至是在用他的生命呵護著她。

那時候，她曾想，這個男人，是她費盡心思救回來的，她為什麽要讓給別的女子？

而且，老天讓他失去記憶，也許就是想把他給她，不是嗎？

可是，有些事情，總是不能如了人的心。

她曾後悔的想，她當初哪怕去**換錢，也比接受爹爹的幫忙要好。

她為何沒有想到，爹爹是神通廣大的，即便失了勢力，即便她沒說，她藏了他，爹爹仍是知道了。

她為何要相信，爹爹是在失去一切後，懺悔了，想要她這個唯一的骨血了？

原來，一切都只是她的癡心妄想，她的爹爹聲淚俱下的想要給她補償，不過是想讓她有錢給龍軒燁請郎中。

而那個被人人歌頌的神醫，不過是早就安排好，等她上鉤的。

因為她請了他，所以龍軒燁的腿好了，卻也中了劇毒。

是以，她為了讓他活下去，必須去做爹爹的棋子。

她早知道赫連綰綰在漓州，為了不讓他生疑，卻必須帶著他，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走。

她的爹爹極為有耐心，亦是需要時間，來積攢勢力，所以給了她兩年的時間，讓她陪著他游山玩水。

她曾想，用兩年的時間，為他生個孩子，就算他最後回到了赫連綰綰身邊，她也有個念想，也有個理由繼續活下去。

可是，她脫光了衣服，他卻不肯碰她。

他皺緊眉宇，幫她穿上衣服，柔聲說，“紅雨，你那麽美好，我不想褻瀆了你。”

她開始害怕，急急的抱住他，求道：“阿雪，那我們現在拜堂，好嗎？”

他的身子明顯一怔，沈默了許久，拉開她圈著他腰身的手，依舊是那溫柔的聲音，“紅雨，再等等，我想試試，是不是能找到我的家人，我想讓你風風光光的過門。”

那一刻，她便懂了，他不愛她，縱使他失去了記憶，縱使他可以把自己的命給她，他仍是不愛她。

她知道，如果現在與他在一起的是赫連綰綰，他定然會不顧及任何世俗的與她在一起。

就如當年，她是個罪婦，他依舊留她在身邊，依舊冊封她為妃。

愛，沒有理由。

不愛，才會有如此多的理由。

所謂的珍惜，不過是他在自欺欺人，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

老天為何如此殘忍，註定不是她的，為何要給她希望？

如果，她沒有遇到他，她也許會常伴青燈一生。

“後悔嗎？”她自問。

得到的答案，終是不悔。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她的生命便從不曾精彩過。

即便三年的精彩，換來的是一生的痛，她也情願了。

她知道的，偷來的終究要還。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親手將他交出。

她明知即將失去，卻還在拼命的掙紮。

她錯了嗎？

為何她於所有人而言，都是多餘的？

這個天下，就當真容不得她？

她的爹爹，只疼姐姐，送她一起進宮，無非是想在關鍵的時刻，讓她替姐姐去死。

她為龍軒燁付出一切，卻仍是換不來他的一點愛。

是他們都太絕情，還是她當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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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軒燁看著洛芙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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