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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有貴客來,西湖上查的嚴了些。前兩天我還見當地知府帶著兩個花船轉悠呢。只要有路子,什麽事兒都好辦。你們就等爺信兒吧。”

這兄妹倆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跪下來就給十五磕頭。十五大大方方受了他們大禮,命小順子攙扶起來,又給了二人幾兩銀子,這才哼著小曲,一路轉悠回去。

等人走遠,嚴詩長出口氣,腿一軟,跌坐在地。嚴方急忙扶妹妹起來,關心地說:“好妹妹,這事我一人來辦就好。你還是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尋戶好人家嫁了。將來,生下孩子,也是咱們方家的根苗。”

嚴詩搖頭,“父親冤死,此等大仇,不能不報。更何況,沒有父兄撐腰,妹妹我就算嫁了人,不也是被欺淩的命嗎?”

嚴方聽了,這才嘆著氣,勉強同意。

回到西湖船上,小順子心裏覺得不妥,勸十五別急著幫忙。十五一笑,“你當孟知府為何來浙江沒幾天,就得了皇阿瑪青眼?還不是他慣會陪著玩樂?上一次,曹武德沒辦好。好好的機會沒了。這一回,我要看看,這個嚴詩,能不能打動……呃,呵呵!”

小順子暗罵,你娘才死,你就忙著給你爹拉皮條!什麽玩意兒!

嘴上卻奉承,“還是爺想的周全。只是,那個嚴詩她就算跟淳妃娘娘一樣,入了萬歲爺的眼,帶進紫禁城。一個妃子,又怎麽能幫的上忙呢?”

十五冷笑,“她能幫爺什麽忙。爺要的,是淳妃不再獨寵。你們福晉傳來信兒,淳妃這胎,八成是男孩兒!”

小順子聽了,呵呵笑笑,“淳妃娘娘雖然有福,但子孫福上,卻是弱了些。離京之前,就聽說,她老是見紅呢!”

十五瞥小順子一眼,看的小順子心裏發毛,半天,十五才笑出來,摸摸小順子腦袋,“行啊,這都打聽出來。回京以後,一定賞你!”

小順子聽了這話,放心伺候十五不提。

和珅坐在西湖外茶樓裏,聽著評彈,喝著龍井。馮春站在一旁,殷勤伺候。隔了半天,茶喝是三壺,和珅這才開口,“怎麽,那兄妹二人,乃是方之航後人?”

馮春點頭,“正是,嚴方原名方嚴,嚴詩原名查不出來,人稱方小姐。海蘭察大人曾經奉旨救他二人出獄。之後,二人就化名,在西湖邊上賣唱。因為嚴方自幼在外游學,嚴詩大家小姐不常出門,故而,很少有人認出他們。”

和珅冷笑,“那位爺應下他們請求了?”

馮春點頭,“正是。聽說,船都替他們找好了。不過,嚴方好像跟天理教有聯系。”

“天理教?不是白蓮教?”和珅依舊樂呵呵,玩弄著拇指上扳指。

馮春撇撇嘴,“天理教,白蓮教一支。只是,他們背後究竟是誰,目前還沒有查出來。”

和珅點點頭,“隨他們去吧。順便告訴海蘭察一聲,叫他加強警戒。”呵呵,乾隆、嘉慶,你們父子倆,鐵了心要欣賞天理教精心安排的曲目,爺就不打擾了哈!

沒有和珅在背後使絆子,這一回,十五拉皮條拉的特別輕松。不出兩日,西湖上就多了一個畫舫,一男一女兩人,撫琴彈唱,曲調悠揚婉轉、抑揚頓挫,辭藻清新直白、雅俗共賞,說的不過是卓文君私奔、梁祝化蝶、墻頭馬上等老故事。聽起來,卻是頗有韻味兒。

也不知是誰,在乾隆跟前提了提。乾隆居然放在心上,叫來孟知府,命他派人去請。

端柔公主巡視鋪子回來,帶著長八姐找皇後說閑話。皇後正在船上給綿蕊格格剝蓮蓬吃。聽小書子無意中說起,今日去湖裏采蓮蓬時,遇到好多閑來無事,在湖中閑逛的漁民。舒倩只顧逗孫女玩,並未十分在意。

端柔公主聽了,隨口提起此事,說在湖邊游玩時,見過嚴方兄妹。那嚴方一手彈月琴,一手居然還能扶著吹簫,真是厲害。

舒倩沒大在意,隨口問了句,“他身邊是不是還有一把劍?”

端柔公主一聽笑了,“如今是什麽時候,怎麽會帶劍在身上,不怕官兵逮了他去?就是有,也得藏起來才是。”

長八姐陪著笑笑。舒倩跟著哈哈兩聲,琢磨起來。嚴方、嚴方,不好,方嚴!

天吶,那可是拼了命要殺乾隆的人吶!更何況,如今又沒“晴格格”擋著。心中驚怕,不敢直說,只好陪笑問:“妹妹,那個嚴方身邊,還有什麽人吶?”

“還有個女娃,長的挺好看的,眼睛大大的。據說是她妹妹,叫嚴詩什麽來著。”

什麽嚴詩,分明就是方慈,傳說中的小燕子。舒倩長吸一口氣,看看端柔公主,笑的嫵媚動人。端柔公主乍一見皇後這般模樣,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後蹭。

哪知皇後更快,一把抓住端柔公主一雙手,“妹妹啊,陪嫂子去皇上船裏看看唄!”

乾隆啊,雖然我很想熬死你,可是,你可不能這會兒就死。要死,也得等到十二羽翼豐滿了再領盒飯啊!吩咐奶嬤嬤好好看顧大格格,舒倩捉住端柔公主手腕,就往乾隆船上去。

端柔公主不情不願地,硬生生被拉到乾隆船上。行禮之後,乾隆淡淡問道:“皇後與三妹妹來,有什麽事嗎?”

端柔公主事不關己站在一旁,看著皇後,哼,看你怎麽說,小丫頭!

舒倩莞爾,“臣妾聽十五阿哥說,最近西湖有人唱梁祝,臣妾多年未聽過,覺得新鮮。故而,前來瞅瞅。”

張月、小巧、小書子一致低頭撇嘴,主子娘娘,您就掰吧。

端柔公主一笑,“聽十五阿哥說”,你可真能禍水東引吶。不過說的也沒錯,這個皮條,可不就是十五拉的?

乾隆看皇後一眼,知道她是閑來無事找事幹,略微點頭,“坐吧。三妹妹也坐吧。”看看端柔公主身後長八姐,笑一笑,“長氏,你也坐吧。”

長八姐低頭笑笑,謝了座,挨端柔公主坐下。

不一會兒,外頭通傳,孟知府到了。因皇後與端柔公主都是六十來歲的人了,故而,未設屏風,直接命他進來。

孟知府一進門,看見皇後與公主端坐其上,心中一沈,只得行禮問安。乾隆故意氣皇後,樂呵呵問:“怎麽?嚴家兄妹來了?那嚴小姐可如傳言一般貌美如花?”

孟知府頭頂一層汗,垂首回答,“萬歲爺明鑒,那嚴小姐說,因在湖上,不敢拋頭露面。故而,一直都是輕紗遮面。臣也未曾看清此人容貌。”這個嚴詩,好生面善啊!

乾隆一笑,“哦,半遮半掩,才有味道嘛!”扭頭問皇後,“梓潼意下如何?”

舒倩瞇著眼賠笑,“萬歲爺說的是,美人出場,講究的就是猶抱琵琶半遮面。這樣,才有韻味。”

端柔公主聽了,跟長八姐使個眼色,老老實實坐著不說話。

乾隆則是似笑非笑,沖孟知府擺手,“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就有一男一女二人,抱著琵琶,拿著月琴,背著蕭進來。對上行禮,低頭垂目。孟知府是個知情識趣的,早就躲出去,到西湖邊上,察看“民情”。乾隆得知了,微微一笑,很是滿意。

舒倩借攏耳邊發鬢時,悄悄拔下頭上金簪,握在手中。趁他二人行禮時,仔細觀看,這個嚴方、嚴詩,與想象中,可是不大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認為,文字獄無論冤枉與否,清朝統治者都會認為自己做對了,他們其實作為少數民族統治多數民族,大多時候,心裏很沒安全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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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化蝶雙飛

這二人進得船來,對著上頭大禮參拜。嚴方借機大致掃一下船上眾人。大概是皇帝老兒圖樂子,身後只站了一個老太監伺候,其他侍衛,都遠遠站著。至於一旁坐著的旗裝女子,看年紀,不是妃子,便是皇後吧?

長八姐看來了年輕男子,輕輕站起,繞路躲到皇後身後屏風一角。伸手扶在屏風上,向外細看。瞥見嚴方二人,心中微嘆,那一雙手,分明是持劍耍刀之人呀。再想起近日得到消息,說是天理教一支活動猖獗,心中暗笑,老四啊老四,瞧瞧你都養了什麽兒?硬生生拉著仇人叛逆往自己懷裏抱?正在暗笑之時,冷眼瞥上乾隆一雙老眼,心道不好,這小子,該不是真的看上長氏這副皮囊了吧?

端柔公主涼涼地坐在一旁,看看嚴方,再看嚴詩,心中微笑,小四子,這一回,你可真要嘗嘗牡丹花下的滋味兒咯!

乾隆掃一眼二人,月琴、琵琶、蕭搭配,還是頭一回見。只是不知唱起來如何。那個小娘子,確實身段婀娜,只可惜,氣質跟長氏相比,卻是差了不少。

想到這裏,乾隆看一眼端柔公主,暗暗埋怨:沒事兒你認什麽幹閨女,還整日帶在身邊,害得朕看的見吃不著。只能借著粉頭聊慰相思。妹妹啊妹妹,你太不懂皇兄的心意呀!

舒倩沒心思打量乾隆如今想什麽,只覺得背後都是汗水。雖說臨來時,小心囑咐,速速去請小達*賴。希望他還記得還珠劇情,趕緊來幫忙。在他來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到這裏,又緊了緊袖子裏的簪子。深深看乾隆一眼。

皇後這一眼,把乾隆看蒙了。“怎麽回事?”每每遇到這種時候,乾隆見到皇後,心中其實有一絲怯意。畢竟,萬一皇後說出諫言,人家在理上,自己面子不好看。然而,今天皇後居然說要跟他一起聽曲,還用這麽飽含深情、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饒是乾隆皇帝聰明,一時也分不清皇後究竟是什麽意思。

嚴方二人得了旨意,站起身來。吳書來命人搬了兩個圓凳,放在船艙中間。二人坐下,輕調琴弦,嚴詩隔著面紗,對乾隆施禮,輕聲細問:“不知萬歲爺想聽什麽曲子。”

乾隆笑笑,溫和地說:“不拘什麽,挑你們拿手的來吧。”說著,還從手腕上摘下自己隨身佩戴的佛珠,賜給嚴詩。

吳書來接過來,送到嚴詩跟前。嚴詩一笑,福身謝恩。將佛珠小心放到身上荷包裏,對著嚴方點頭。

簫聲漸起,嗚嗚獨鳴。斷橋那邊,一群漁民聽聞這邊簫聲漸起,一聲不發,撐起船槁,劃向蘆花深處,驚起一群鷗鷺。水底魚兒也不得安寧。有心人再去看時,幾十條漁船上,就只留了兩個人把守,其餘的,都空無一人。感情,這些個漁家大哥,捕魚還要親自下船去撈啊!

簫聲肅殺,琵琶爭鳴。只聽一個女聲婉婉吟唱:“蒼天吶,你太不公!不分清白降雷霆——”

白堤上,那游湖的文人墨客一聽,心中大駭,誰家女子,竟敢在湖面龍船上大放厥詞?杭州唱曲,古已有之,可唱的無非是些雲板評彈,誰敢大呼蒼天的?不要命了?

遺憾的是,不遠處,十五居然笑問小順子,“嚴詩可專門戴上了面紗?一定很撩人心弦吧?”

小順子賠笑,“那是,主子您親自出的主意,怎麽能不好。”令主子,多虧您早死了。您要是還活著,眼瞅著親生兒子變著法子給自家男人懷裏塞人,心裏該是啥滋味兒呀?

倆人正說著,小達*賴帶著一幫人匆匆乘小船經過。十五喊住他,小達*賴一看,急忙雙手合十,“十五弟,你在這裏啊。”

十五笑笑,這位禦兒幹殿下與自己沒有利益沖突,人也不錯,愛玩愛聽戲,平日倆人關系挺好。今天見面,自然樂地說話。“皇阿瑪那邊正聽曲子,你還是過一會兒再去吧。”

小達*賴聽了,反問,“是誰家唱曲的?”

“嚴方兄妹。唱的不錯,皇阿瑪估計會重賞。”

嚴方、方嚴!又有蕭。怪不得,今天鄭民安支支吾吾,說什麽要好好照顧上頭。倩倩姐火急火燎派人來請。原來如此!奶奶的,這個世界怎麽還跟還珠搭邊兒了?

小達*賴顧不得跟十五告辭,急忙催促,“快開船,請海蘭察大人。”十五奇怪,這人,想聽曲也不能這麽急吧?請海蘭察來聽曲?

海蘭察此時正與九額駙紮蘭泰在龍船四周巡視,聽聞小達*賴有請,多年交情,跟紮蘭泰說一聲,急忙踩著船頭過來。小達*賴見他來了,等不及受禮,一把抓過來,耳語一番。

海蘭察聽聞,嚇了一跳,立刻招呼小達*賴,“還請活佛前去通知主子,下官要立刻安排。”

小達*賴聽了,點頭,囑咐一聲:“小心水下。”隨即帶著人往乾隆龍船而去。

二人分開,海蘭察這邊立刻全員出動。九額駙紮蘭泰隨行護衛,得知消息,嚇的趕緊咋呼兵勇侍衛。海蘭察一把攔住,“你趕緊去太後船上,請太後與眾位娘娘、阿哥、公主們不要驚慌。記住,要寸步不離保護太後。”

紮蘭泰一想,也對,這時候,身為額駙,他去保護女眷最合適。趕緊悄悄帶著人走了。

海蘭察則是有條不紊安排,命侍衛們在船上嚴陣以待,不聲不響,巡邏船就悄悄把乾隆乘坐的龍船裏三層外三層圍在中央。

只有湖面以下,水逐漸渾起來。

紮蘭泰來到太後船上,不敢嚇著老太太,通報之後,穩住心神入內,小心將事情講了。太後剛聽時,嚇了一跳,好在多年歷練,立刻就穩下心神,快語問道:“皇上呢?他沒事吧?”

紮蘭泰急忙將海蘭察、小達*賴的事說了。太後雙手合十,閉上眼念一聲“阿彌陀佛”,睜眼後狠狠吩咐:“既然如此,你就出去幫著殺敵。那些反賊如有違抗,殺無赦!”

紮蘭泰領命出去。太後這邊立刻派人請來和敬公主、九公主,護在身邊。另派心腹通知婉貴妃,叫她保護好十八、十九阿哥與十公主。其他嬪妃好好躲在船裏,沒有旨意,不準出來。

婉貴妃知道了,嚇的急忙把三個孩子護在身邊,叫人看好龍船四周,一有動靜,立刻來報。

眾人一時間,都忙著顧好自己,哪知道,忙來忙去,卻忘了皇後船上,還有一個人。就是這樣一個疏忽,導致後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再說小達*賴,到了龍船,就聽裏面絲竹齊鳴。一個女子軟語輕唱:

埋怨爹爹狠心腸,

不該將我許馬郎。

晴天驚起霹靂響,

梁兄啊,

你我泉下拜花堂。

爹爹啊,

莫怪女兒孝不講,

不該拿女兒終身換米糧。

來生若還父女見,

我再報養育之恩敬高堂。

小達*賴連連嘆氣,登上龍船,命人通報。再聽裏面,月琴低沈,男子高歌:

蒼天吶,

是非清白你不講,

大地吶,

忠直奸佞你分不清。

百姓困苦無人顧,

晴天霹靂打鴛鴦。

二人合唱: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

罷罷罷,

天地渾濁人世亂,

不如拼死闖一闖!

話音剛落,就聽琴絲崩裂,一聲慘叫。小達*賴顧不得禮節,帶著侍衛們沖進去。只見一男子,竟然手執長蕭揮舞,長蕭一頭,赫然一把短刀。刀鋒上,鮮血淋漓。不用說,離他最近的那名侍衛已經躺在地上哼哼。一旁另外一個侍衛,頭頂一把月琴,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只覺滿眼都是金子,晃了幾晃,終究腿一軟,跌倒在地。

船上其他人,早就嚇傻,呆滯不動。看見小達*賴沖進來,吳書來才顫巍巍叫兩聲,“來人吶,護駕!護駕!”

話音未落,眼前一道白光。小達*賴看的清楚,是那女子,躲在男子身後,借著眾人不註意,從琵琶肚子裏,取出飛鏢,直射乾隆咽喉。

這麽一來,眾人明白過來,齊吸一口冷氣。乾隆畢竟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兒,身手哪有那麽敏捷。向後一歪,想躲過去。飛鏢是什麽速度,哪兒那麽容易。

沒辦法,閉著眼等死吧。乾隆老抽這會兒工夫,居然也大義凜然起來,端坐其上,心裏琢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頭,那道旨意,你們可別忘了取出來呀!

等了半天,居然不覺疼痛。乾隆奇怪,小心睜開眼睛,身前一人,緩緩倒下。那個嚴詩,則是按住胳膊。一支金簪,直插嚴詩臂上,鮮血隨即流淌下來。乾隆伸手扶住身前人兒,不可置信地叫一聲,“皇後?”

舒倩咬牙,按住肩上飛鏢,勉強睜開眼,看到乾隆一張臉,就在眼前,忍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疼!”

臨昏迷前,舒倩心中暗罵,“哪個天殺的在背後推姑奶奶?叫我找著了,看不扒你兩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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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浴血牡丹

“護駕!快護駕!”端柔公主咋呼著,甩著帕子跳到長八姐身邊,躲在屏風後頭探頭往外看,一面看一面埋怨,“怎麽不一鏢紮死你個龜兒子!”

畢竟當了這麽多年皇帝,在皇後鮮血刺激下,乾隆終於恢覆神智,抱起皇後,躲到屏風後面,對身邊人大聲吩咐:“護駕,抓刺客!”

再看皇後,已經昏迷,不省人事。..鮮血溢滿肩頭。明黃色的皇後常服,恰如添了一朵紅色牡丹花一般。乾隆嘆氣,“皇後——”

端柔公主瞧著架勢,也不好冷眼旁觀,急忙帶著張月、吳書來等人,上前保護乾隆、皇後。長八姐親自上前,扶著皇後躺到屏風後臥榻上。

船外,不時響起侍衛們護駕喊聲。落水聲、刀劍聲、火槍聲,鬧成一片。海蘭察一面調配侍衛保護太後等主子,一面帶著精英侍衛圍住龍船。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小達*賴囑咐他註意水下什麽意思。誰知道水下竟然冒出來那麽多造反之人,鑿穿船底,拉侍衛們下水,拿著魚叉,見人就紮,一面紮,嘴裏一面罵:“殺,殺死你們這些貪官!殺死你!”

好在杭州防守尉陳同泰是個明白人,立刻調綠營水兵前來助陣。海蘭察將外圍防務交給陳同泰,立刻領著禦前侍衛們趕上龍船,飛身入內,大喊護駕。這個時候,西湖水面,已經是血染碧湖了。孟知府早就嚇個半死,被陳同泰提醒幾句,哆哆嗦嗦帶著衙役們滿城搜索刺客反賊去了。-

小達*賴見舒倩受傷,也紅了眼,抽出防身火槍,對著這對男女就射。第一槍,打掉嚴方手中長蕭,第二槍,直中嚴詩胸膛。

嚴方一看妹妹受傷致命,回轉身,借著船上侍衛眾多,火槍不易開,左轉右轉,就想往窗邊挪。嚴詩掙紮著拍開嚴方,“去,報仇!”

乾隆眼看皇後肩上血流如註,也火了,沖外面大喊:“殺!殺無赦!”

船外局勢得到控制,海蘭察進來,就聽到這句話,帶著人上前將嚴方兄妹大刀砍傷,押了下去。小達*賴收了火槍,撥開眾人,趕到乾隆身邊時,舒倩已經徹底沒了意識。心裏咯噔一聲,一把推開乾隆,上前按住頸部大動脈。

端柔公主急宣太醫來看。小達*賴幫著止血,太醫搖頭,“主子娘娘血是止住了。但這次失血太多,這——”

小達*賴嘆口氣,“傷到了大動脈,又隔了這麽長時間,能不失血過多嗎?”叫來貼身隨從,命他火速去請若蘭大夫。他那邊有註射器材,實在不行,只有輸血了。好在,沒傷到心肺。

乾隆坐在一旁,冷著臉安排海蘭察、陳同泰將捉到的人嚴加審問,問完就拉到西湖邊風波亭上淩遲。

事發之時,監察禦史王傑正在杭州知府衙門查看往年賬務,聽聞西湖出事,急忙與孟知府一道,帶領兵丁前來護駕。孟知府也是“幹”臣,這時候明白過來,請王傑到龍舟問候,自己帶著兵丁,將西湖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見到可疑之人,不問緣由,便捉到牢裏。一時間,南牢人滿為患,杭州城怨聲載道。

王傑則是與海蘭察、陳同泰匯合,一同審問反賊。

西湖乃至整個杭州,人人自危。

太後嬪妃那邊,受了驚嚇,一個個躲在船艙裏不出來。十一貝勒帶著人保護,十一福晉陪在太後身邊,寸步不離安撫。紮蘭泰看十一貝勒接手,交代一番,趕來乾隆這邊幫忙。

乾隆聽了,點點頭,“其他皇子呢?”

紮蘭泰低頭,“儀郡王今日恰巧去逛杭州,剛剛回來,在外等候召見。十五阿哥聽說受了驚嚇,召太醫診治。十八、十九阿哥,陪著十公主,在婉貴妃船上。”

“受了驚嚇?”乾隆不怒反笑,再看一眼緊緊護在皇後身邊的端柔公主、長八姐,守在一旁的小達*賴,公主她們幾個婦人、外人,都知道護駕。從小學習騎射的阿哥,居然受了驚嚇。呵呵,這就是我愛新覺羅的子孫!

再問太醫,知道皇後不好,乾隆懶得跟十五計較,命吳書來搬把椅子,坐在皇後床前,看著那拉氏臉色越來越蒼白。

太醫們忙進忙出,不住餵皇後一些補血藥湯。甚至已經開始動用金針刺穴。

端柔公主冷眼瞧著,小四子怕是迷惑了。其實,別說小四子,端柔公主自己都沒想到,皇後為了救乾隆,連命都敢不要。平日裏,別人看不出來,她還看不出來,這位皇後對小四子,是何等漠視?難道,這就是愛的深沈?

長八姐扶著端柔公主,看看皇後臉色蒼白,想想她臨中鏢前,射出的那枚簪子,不由後悔。早知道皇後有此身手,無論如何,也不會推她出來,給小四子擋鏢啊。

小達*賴急匆匆接來若蘭,一邊吩咐他準備針管抽血,一邊抓起一根金針,刺入自己左手食指,滴出一滴血,與皇後衣服上,尚未凝固的血液混到一起。按照現代醫學,這樣測試血型是否一致,肯定不對。但時間緊迫,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了。

乾隆等人大驚,問小達*賴此舉為何。小達*賴看著那滴血融入皇後血液中,松了口氣。叫來若蘭大夫,擄袖子,一面叫他抽血給皇後輸進去,一面向乾隆簡單解釋。

端柔公主聽了,拉著長八姐不住念佛。我的老天,這都能救人?眾太醫一致想阻止,但眼看著皇後快不行了,誰都不敢說話。若蘭大夫搖搖頭,對著皇後鞠躬,動手抽血。皇後啊,您為醫學勇於犧牲嘗試貢獻的精神,我們會記住的。

乾隆則是冷靜看著鮮紅的血液,從小達*賴身體裏流出,繼而流入皇後體內。抽了三管以後,皇後呼吸漸漸平穩,臉色也開始泛出紅色。

小達*賴虛弱笑笑,對若蘭說:“再抽吧。”

若蘭大夫死活不肯,捂著針管,“活佛,我知道你是為了救人。可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要顧及的。更何況,你與皇後沒有血緣關系,血液能夠相溶,已經不容易。要是輸的多了,只怕反而會害了皇後。”

小達*賴瞇著眼看看皇後,依舊昏迷,搖搖頭,低聲說道:“要是十二在就好了。”

乾隆奇怪,“不是只有親生子女,才能與父母血液相溶嗎?”

若蘭簡單解釋一下,接著說:“不過,我還是建議,輸入血親的血液。畢竟,那樣更安全一些。”至少,實驗是這麽顯示的。

太醫們在一旁看的一楞一楞的,張月、小巧守在一旁,看著皇後比剛才好些,但還是昏迷,心中又是一緊。

若蘭親自檢查一番,對著小達*賴問:“皇後還有血親在這裏嗎?只怕,你的血,不夠救她。”

小達*賴搖搖頭,“沒有了。”

若蘭嘆口氣,對乾隆鞠躬,“皇帝陛下,我需要更多人來救皇後。”

乾隆想了想,吩咐吳書來,“叫儀郡王、十一貝勒、十五貝勒來吧。”畢竟是皇後,身份尊貴,總不能把侍衛們喊來救她。

立刻就有人飛奔去宣。儀郡王本就在龍舟外候著,聽見裏面傳喚,急忙入內行禮。若蘭一聞,此人滿身酒味兒,皺眉搖頭,“不行,酒精會害了皇後。”

十一守在太後船外,聽到乾隆召見,急忙過來。若蘭試試,居然與皇後血液相溶。隨即問他,願不願意抽血救皇後。

十一一聽,張張嘴,“抽血啊?”

乾隆一聽,立馬就要發火。永瑆雖然不是皇後親生,但皇後對他,盡到了嫡母的情分。如今,你那一臉不情願,給誰看呢?又不是要你的命!

乾隆還真誤會十一了。十一意識裏,抽血跟要命沒啥差別。別說他,就連乾隆剛才看小達*賴給皇後輸血,也覺得是拿命救人。這會兒明白過來,又埋怨起兒子來了。

長八姐看看這父子二人,站出來,伸出胳膊,“試試我的吧。”

若蘭一看,也罷,多個人多絲希望。反正這是個女的,皇帝陛下應該不會計較。沒想到,居然能用。急忙抽了兩管給皇後。

晃晃悠悠,皇後這才蘇醒,看看周圍人,問了句:“都活著?”

小達*賴這才哭出來,“都活著,都活著。你沒事就好。”

舒倩扯著嘴角笑笑,迷迷瞪瞪,就覺得肩膀疼,算了,還是睡覺吧。睡著就不疼了。

皇後昏睡過去,龍舟內,又是一番兵荒馬亂。

忙了半天,外頭小太監通報,說十五阿哥來了。乾隆累了,擺擺手,“讓他回去吧。”看看端柔公主,好歹也六十來歲的人了,忙了一天,叫她也回去。端柔公主想了想,“奴才去探望皇額娘吧。她一定急壞了。”

說著,扶著長八姐出船。乾隆吩咐儀郡王、十一護送。小達*賴趴在皇後身邊哭了一會兒,自己覺得不好意思,擦幹眼淚,拽著太醫、若蘭大夫出去,商量給皇後熬制補品。

張月等人也小心翼翼在一旁守候,生怕皇後醒來,要什麽想什麽。

皇後傷重,不宜挪動,乾隆便把龍床讓給她。命吳書來親自去太後船上報了平安,自己到舟後小隔間裏休息。躺了一會兒,覺得雖然身體很累,腦子卻十分清明。索性睜開眼,半靠在床上,問吳書來:“和珅呢?”

吳書來急忙躬身回話:“回主子,和大人今日奉命,到紹興去了。今天一早出發,估計現在,已經到半路上了吧。”

乾隆哦一聲,閉上眼接著假寐。還未入夢,就聽外頭一人小聲問話:“吳公公,萬歲爺可還安好?”

乾隆一個激靈,從枕頭上擡頭,“和珅嗎?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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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老抽疑惑

和珅聽到船內乾隆宣召,急忙整肅朝服,躬身入內。還未進得船艙,先叩頭請罪,連聲說著救駕來遲。跪行到乾隆床前,摘下頂戴磕頭。

乾隆擺手,“起來吧,今日你本奉命遠行,朕不怪你。朕問你,你怎麽得到消息,回來了?”

和珅磕頭回話,“主子,奴才行到半路,不經意間,聽到有人說什麽這一回,說什麽香主大概要立大功,等將來論功行賞,必然能封個宰相將軍。奴才留心,命下人小心探聽,沒想到,居然聽得有人要造反。奴才擔心主子安危,命人小心跟隨那些人,不敢打草驚蛇。奴才自己,則乘快馬,返回杭州。不想,還是來不及通報,讓萬歲爺受驚了。奴才罪該萬死。”

乾隆靠在床頭嘆氣,“罷了,你也是忠心為主。朕無事,只是,皇後——唉!”

和珅進來之前,就打聽到皇後護駕受傷,至今昏迷未醒。嘴上卻說:“主子娘娘?娘娘沒事吧?都是奴才無能,若是早些回來,哪裏有這些事端。奴才該死。”

乾隆擺手,“起來吧,朕有話問你。”

和珅誠惶誠恐站起來,垂手聽訓。只覺得船艙內安靜一會兒,靜的幾乎能聽到岸上蟲鳴。和珅心中,開始嘀咕:該不會,這兩天做的那些小動作,給人發現了吧?

隔了半天,乾隆才幽幽問道:“你說,在皇後心裏,朕究竟是什麽呢?”

聽了這話,和珅松一口氣,隨即感慨,萬歲爺,您這話,叫我如何回答?想了想,還是說:“回主子話,奴才不知。不過,奴才想,對主子娘娘來說,萬歲爺,自然就是萬歲爺吧。”

乾隆冷笑,順手扔下一個靠枕,“油嘴滑舌。”心中略有失落,果然,只是皇上嗎?

和珅又陪著乾隆說會兒話,這才出來。到了船外,就聽說船頭那邊,十五阿哥請罪問安來了,因為乾隆無暇召見,跪了半夜,至今未曾離去。

和珅微笑,看了看多嘴胡說的小太監,隨口丟下一句:“主子的事,咱們做奴才的,只有聽著效忠的份兒,其他的,不是咱們該管的。”說完,施施然走了。

留小太監一人,站在船尾,手裏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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