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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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很奇怪。

跡部景吾感受到空氣中不著痕跡的壓抑和沈重,再看看皇名淺的紫眸,終於確認這不是什麽不華麗的錯覺。

——那雙眸子,開心時會透出星辰一般炫目的明光,微笑時則會有大片大片的玫瑰開在眼底,憤怒或者情緒不佳的時候,眸光卻會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溫柔和明亮。

那是最甜美的陷阱,讓你明知道墜入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自斷退路的前行。

此時,她冰紫色的眸子裏,就是那樣的光芒。

而剛剛在門口看到她的時候,並不是這個樣子。

那麽,就是之後有什麽不華麗的事,或者不華麗的人,觸怒了這位頗為喜怒無常的陛下?

跡部大爺優秀的腦筋連一下都沒轉完,只是目光掠過正與她微笑談天的玖蘭樞,答案就已經清晰浮現出來。

原來,是這個樣子。

難怪她會指明要來參加他家的宴會。

難怪玖蘭樞會拿著跡部家的邀請函。

她這明顯是,早有預謀。

“啊恩。”

拿走她手中已經空了的紅酒杯,耳畔已經響起了他最為鐘愛的一支舞曲,跡部景吾想了想,突然彎腰做出邀舞的姿勢,漂亮非常的眼睛裏沒有怎麽明顯的笑,也沒有如她一般溫柔的光芒,卻是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目光專註:“Can I have the honor to dance with you,my……fair lady?”

被打斷了談話的皇名淺轉頭,看了看保持著半彎腰姿勢的跡部景吾,眼睛突然就彎成了美麗的小月牙。

——她真正開心到想要笑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眸子都會瞇起,眼裏的光彩會像碾碎了整個天空的星辰,然後把全世界的光明都融匯了進去,讓你在暗淡失色的億萬人海裏,只能看得見一個她。

“Yes……I do.”

有意無意的,她以如此語句作答,在把手心輕輕放進跡部掌心的時候,皇名淺卻突然半回轉身,對著玖蘭樞微微一笑,恢覆如初的眸子裏平靜無波;“如您所見,淑女可不會拒絕紳士的邀請呢,不過我的男伴或許可以陪你多聊片刻。那麽,先失陪了……玖蘭,君。”

玖蘭樞背在身後的手愈發收緊。

——玖蘭,殿下。

——玖蘭,君。

這一聲稱呼,簡直就要逆溯回時光。

他仿佛再次看見那個淺笑依然的少女,披上一身的明亮日色,安靜地坐在沙發裏,然後擡頭看他,微笑道出一句:“日安,玖蘭,殿下。”

語句中的巧妙間隔,是她小小的玩笑和親近。

曾經,這就是他想要的永恒。

——每天和她一起看書,一起喝下午茶,一起談論各種彼此感興趣的話題,一起將血族漫長的生命描繪成簡單而溫暖的記憶。

曾經,玖蘭樞以為這可以是他的永恒。

只要有她陪在身邊,他就可以不去厭惡這個煩擾的世界。

沒有什麽過多的理由,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會自然而然地以她為“全世界”。然後,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許多。你只需要去想辦法讓她開心一些,更開心一些,最好可以時時露出笑容。

——只要她笑了,連空氣中都會開滿花朵。

明白自己心意之後,玖蘭樞與她共度的餘下三十年,正是這一點的最好論證。

那時,即使是玖蘭樹裏生下了優姬,按照血族的傳統來說,那個女孩就會成為他以後的新娘,玖蘭樞都不曾動搖過一絲一毫。

——不同於始祖時為了延續純血而進行的婚姻,這一次,他是真正以自己的願望為出發點,希望可以與那個她共度此生。

看著舞池中央旋轉共舞的一雙人影,玖蘭樞微微垂下頭,讓滑落的劉海遮住眼底一閃而逝的不祥紅光。

——很顯然的,明顯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這位純血主君,已經完全將陛下離開前的那句“我的男伴”給拋在腦後了。

不過,朽木白哉也不是什麽喜歡交際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話,他根本不會穿上什麽西服,來參加完全不知所謂的西式晚宴。

兩個人身上不約而同地散發出“生人勿進,熟人一樣走開”的冰冷氣場,讓所有試圖攀談的人只能望而卻步。連以“玖蘭派”自居的藍堂英和早園琉佳都不敢靠近。

而將註意力都默默放在舞池中央的玖蘭樞和朽木白哉,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對方一眼。

——有【她】的地方,沒有誰可以去註意任何其他事情。

*********

“啊……居然都不說話,真是無趣的人呢。”

明明一次也沒有回頭看過,卻對那個角落裏的情況了如指掌,發現那兩個人完全沒有交流甚至沒有對視過一眼之後,皇名淺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表示自己的十分遺憾。

如果這樣下去,她安排的好戲要怎麽進行下去?

這兩個家夥,就連不夠善解人意這一點,居然都可以有所相像麽。

跡部景吾攬著她優雅旋身的同時,挑了挑自己漂亮的眉:“比起關註那些有的沒的,你是不是更應該對本大爺解釋些什麽?”

“解釋?”皇名陛下眨眨眼,語氣疑問而無辜。

“……省省吧,別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嘴上這麽鄙視著,跡部景吾卻不由自主的移開了視線焦點,堅決不和她對視,以確保對話可以進行下去,“向我拿邀請函的時候,不是說是為了帶景雅回家嗎?結果呢?景雅還是在皇城,你卻帶了別人過來。”

他此刻的站位正好面向那個角落,那幾道一直追隨著她移動的目光,以跡部的敏銳,要說沒有發現才是在開玩笑。

“一張寄給了玖蘭家的那位少爺,剩下的一張呢?”

說實話,跡部大爺還真是有點擔心:玖蘭樞一出場就惹怒了這位陛下,要是她再請來什麽會惹麻煩的人物,他家的慶功宴辦不成倒是沒什麽,萬一讓陛下氣得病癥發作,本宅裏可沒有今井昂那樣的高級急救人員。

——到時候,景雅一定會鬧翻天的。

以如此名正言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擔心,跡部景吾追問的也是十分順理成章。

“……小景吾不用擔心哦。”

皇名淺突然向他靠近過來,整個人算是半依偎在他的懷裏,在他瞬間怔楞的視線裏,在身後幾道瞬間緊縮的視線裏,她抿唇一笑,故意將聲音壓成可愛的低音,卻又可以讓該聽見的人聽得一清二楚:“絕不會給你惹出【大】麻煩的。”

所以,這就是在清清楚楚的通知自己,她等下是要惹出什麽【鋅麻煩了吧?

跡部景吾領會著她的潛臺詞,努力忽略著懷中突然靠近的溫暖,然後心裏就忍不住冒出一句怎麽不華麗的吐槽。

——以這位陛下的功力,還有她對麻煩大小的區分……或許,之後他就可以再次改換一下大廳的裝修了…不,應該是可以重修整個跡部本宅了吧?

“反正……”

還不等跡部景吾走形式的抱怨兩句,陛下已經再次開口,原本優雅的微笑延伸成一個大大的笑容,表情裏滿是漫不經心的悠閑。

“這一次,也是皇名淺最後的惡作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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