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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五蛇[五]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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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神的笑意,帶著她獨有的魅惑。不由恍了神,還未回過思緒,卻見她一步步上前,直到離他僅幾步之遠,從袖口拿出一盒香泥來,未啟蓋,香味便已經躥入慕容華裳的鼻息尖,只因那香味,她太過熟悉。

怎能不熟悉的,今**身上擦的,也是這香盒中的香泥。

世間罕有的——若蘭香。

得知若蘭香的秘密後,她一氣之下砸了所有的香盒,失魂落魄的跌座在地撕心裂肺的痛哭撕喊,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到了最後,仍是要撿起那一塊塊香泥,融成香粉,擦在身上。

擦拭了這麽些年的若蘭香,是旁人眼中的稀世之珍,是她引以為傲的資本,若忽然有一日不再擦了,旁人會怎樣猜忌。上官燕黎,又會怎樣猜疑。

眼眸間,卻仍是露出了一絲恐懼的神色。慕容華裳的指掌緊緊絞在一起,不曉得她要弄出什麽名堂來。心下,卻膽戰心驚坐立不安。

“皇上,霓夕與塞庫爾族的制香師若蘭頗有交情,知道皇上十分鐘愛若蘭香的味道,因此在前往安國前,特意問她求了一盒,在此獻給皇上。”

於德一路小跑著將香盒接了過去,遞到上官燕黎手中,制工精致的香盒,鳳舞磐逸,鉻金鑲玉,薄而不椽。只是這盒內的奇香,更是價值連城。

上官燕黎輕啟香盒,一股奇香便撲鼻而來,在殿內彌散開來,久久不散。有許多人皆是第一次聞見若蘭奇香,只覺這香味閔然怡神,聞之安心舒魂。

“皇上,若蘭香雖珍貴稀少,卻不可貼身擦拭。”景顏微啟紅唇,一字一句道出的,皆是慕容華裳經久難消的夢魘,“因若蘭香中含有麝香,女子常年擦拭,將致小產不孕,還望皇上在賜予其它妃嬪時,謹記此事。”

音止。

殿內頓時靜得聲不可聞,慕容華裳已然渾身顫抖,她心心切切隱瞞著的秘密,竟……

被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堂而皇之的一語道破。

安國宮內誰人不知,每年進貢的若蘭香,上官燕黎僅賜予她一人。

又有誰會不知,她常年貼身擦拭……

如今看來,當年她假孕小產一事,在眾人眼中,更似一出鬧劇般。一個根本無法有孕的女人,又怎會小產……

額際,浮滿細密的汗絲。

眼前的一切皆是疊影交重,看不真切。目眩頭暈,她渾身都冰冷的沒有一絲知覺。

她何時曾這般狼狽過!

一旁的上官燕黎蓋上盒蓋,那抹意味深長的玩味竟轉變成為一絲讚許,“朕知道了,若蘭香的名貴,朕早有耳聞,霓夕公主有此心意,令朕深感欣慰。”

絲毫不提及往年賜給慕容華裳若蘭香一事,更未提及,麝香將致人小產不孕一事。

景顏頷首,緩步坐在他賜予的座席上,餘光掃向臉色慘白呆若木雞的慕容華裳,嘴角,挽起一抹令人生畏的冷笑。

之後的慶典,景顏只默默低頭飲酒。舞姬水袖如虹,翩然若蝶。她擡首,望著領舞的舞姬,只覺似曾相識。

那舞姬一曲舞罷,方才止了身形,直到那瞬,景顏方才看清她的模樣。

竟是白芊羽。

兩年光景,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舞姿盈若花飛,美不勝收。

又將視線轉向因有身孕而賜位上坐的扇雲菲,許是有孕在身,因此面色極好,她舉起杯盞朝景顏敬了一杯,以茶代水喝下。

如若華霜菱還在,那幾人便當真是久別重逢了。

在楚國時景顏常去霜菱的琴莊久坐,與霜菱飲茶淺敘。

後來有一日竟在琴莊碰見了剛要起身告辭的薛蒙,才得知原來他們二人相識許久。在她離開楚國出嫁前,薛蒙納霜菱為妃,並賜封號雯。

其中的深意,便是讓始終面色凝霜的霜菱能夠在他面前柔情似海,溫柔如水。

坊間甚傳,楚國的雯妃與安國已逝的華充媛有著八分神似,除卻華充媛冷若冰霜,而雯妃笑意盈盈外,簡直猶如一人。

………………………………………………《妃子謀》………………………………………

慶典散去後,上官燕黎並未單獨傳召,景顏便疲憊不堪的回到惜顏殿休息。

誰知人還未坐定,殿外卻傳來一陣喧鬧之聲,她掀起珠簾,只見氣焰囂張的慕容華裳正領人大步闖進殿內。

景顏整了整容儀,輕聲道,“不知裳貴妃深夜前來有何指教?夜已深了,若無旁事,霓夕想先歇下了。”

慕容華裳臉**郁冷笑,揚手便摑向景顏的側臉。

她早就猜測到這女人夜半登殿肯定沒什麽好事,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慕容華裳想使力擺脫,卻比不得她的巧力,只能在她的指掌下掙紮,異常狼狽。

“不知霓夕有何得罪之處,竟惹得裳貴妃如此大動幹戈?”景顏手下輕輕一揮,便將她的手甩了回去,不知是有意為之亦或力量的反沖,慕容華裳的手竟生生向自己的臉扇了過去,啪地一聲,清脆利落。

跟在慕容華裳身後的李嬤嬤望著景顏的動作,又見慕容華裳臉上頓時便顯現出一道醒目的紅痕,一時護主心切,上前厲斥責道:“大膽!竟敢傷及貴妃娘娘鳳體!來人啊,給我重重地打!”

她話音未落,景顏冷冷掃了她一眼,譏笑著反問了一句:“大膽?確實是個膽大包天的奴才,竟連我都敢打。你們都知道我是楚國公主,你若動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我楚國兵馬便踏平你安國江山!”

話至尾音,陡然升高,惹得李嬤嬤及其它宮人皆一陣心顫。

又望向捂著臉頰瞪著她的慕容華裳,學著她以往冷嘲熱諷的模樣道:“你們的眼睛應該都沒瞎,難道看不出是誰先動的手麽?再言之,我只不過是出於自我保護,攔住了裳貴妃罷了。我與裳貴妃無怨為尤,打她做什麽。我又不像裳貴妃,沒事便喜歡打人巴掌,也不嫌手疼的慌。只是不知道原來裳貴妃還有自賞巴掌的癖好,竟不愛惜自己貌傾天下的臉,那麽重地扇了一掌。聽聞娘娘容色傾城,皇上甚是疼愛,若娘娘不好好珍愛,只怕色衰愛馳,屆時被旁人奪了榮寵,當真是得不償失啊。”

以其人之道還治彼人之身。

慕容華裳,我就讓你好好嘗嘗,被人踩在腳底卻無法反抗的滋味。

步步為營,奪君寵

望向捂著臉頰瞪著她的慕容華裳,學著她以往冷嘲熱諷的模樣道:“你們的眼睛應該都沒瞎,難道看不出是誰先動的手麽?再言之,我只不過是出於自我保護,攔住了裳貴妃罷了。我與裳貴妃無怨為尤,打她做什麽。我又不像裳貴妃,沒事便喜歡打人巴掌,也不嫌手疼的慌。只是不知道原來裳貴妃還有自賞巴掌的癖好,竟不愛惜自己貌傾天下的臉,那麽重地扇了一掌。聽聞娘娘容色傾城,皇上甚是疼愛,若娘娘不好好珍愛,只怕色衰愛馳,屆時被旁人奪了榮寵,當真是得不償失啊。”

以其人之道還治彼人之身。

慕容華裳,我就讓你好好嘗嘗,被人踩在腳底卻無法反抗的滋味。

…………………………………………《妃子謀》…………………………………………

慕容華裳眼中的陰狠已經不能夠宣洩出她的憤怒,她咬牙切齒地望著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惹毛她的女子,從齒間迸出了一句話來,“淩景顏,你以為換個名字換個身份,你就可以淩駕於本宮之上麽。這宮裏時日還長,本宮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景顏絲毫不將她的威嚇放在眼中,眉尾輕挑,眼波流轉間,計上心來。

“裳貴妃這是什麽話,霓夕食量向來很少,若吃不了,定是不會強撐自己多吃的。”說罷,她一步步走向慕容華裳,華裳見她這般笑意盎然地走近自己,不由竟慌亂起來,下意識地便要後退,卻被她的手一把抓住,嘴角帶笑,“貴妃娘娘怕什麽?霓夕又不是若蘭香,竟讓貴妃娘娘這般避之不急?”

慕容華裳一把甩開她的手,朝身邊的侍婢冷聲道:“統統給我出去。”

眾人聽令皆躬身退了下去,李嬤嬤猶豫半晌,仍是退出了殿外。

慕容華裳望著站在景顏身後的宮女,聲音尖利道:“耳朵聾了麽!本宮讓你們滾出去!”

那些宮女都是上官燕黎指派給景顏的,聽慕容華裳這般駭人的厲吼,一群不谙世事的姑娘們皆驚了一驚,訕訕地望了眼景顏。

景顏轉身,和顏悅色朝幾人柔聲道,“既然裳貴妃都下令了,你們便到殿外候著吧。”

幾位宮女這才忐忑不安匆匆退了出去,待殿內只剩她們兩人,慕容華裳方才恢覆了一絲往日的傲然,冷聲道:“淩景顏,無論你想做些什麽,本宮不會讓你得逞的!”

景顏全然將她無視,端起茶桌上的瓷杯茗了口香茶,淡淡笑道:“方才在殿上我曾說過,我與若蘭算是有些交情的。因此問她要若蘭香時,曾特意問過她,若常年貼身擦拭若蘭香,是否當真此生都無法再受孕……”

她欲言又止,卻挑起了慕容華裳所有的好奇心,她疾步走到景顏身前,扯住她的衣領,迫不及待道,“她怎麽說的!”

見景顏只是但笑不語,那笑容望得她毛骨悚然,她不由又加重了說話的音量,“說啊!若蘭怎麽說的!”

景顏不著痕跡將她的手從領口推開,“貴妃娘娘今日在我惜顏殿這般失態,可真不像娘娘往日倨傲的姿態。讓我瞧著倒無所謂,若讓旁人看著了,倒不知要在背地裏如何議論娘娘呢,你說是不是?”

慕容華裳收回手,仍無法阻止自己好奇的心,若蘭是制香師,她對若蘭香的功效作用定是知之甚詳的。

景顏撫平了被她扯皺的衣領,全然不顧慕容華裳火燒眉毛的急切,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方才慢悠悠道:“若蘭倒是提到過,想要讓常年貼身擦拭的人受孕,也不是不可能……”

她擡眸望著慕容華裳期盼渴望地眼神,心下竟動容起來。

竟,不忍再繼續折磨她。

收回不該有的同情和可憐吧,淩景顏。在你落寞無助的時候,她可沒想過要放你一馬。

她輕闔雙眼,告誡自己千萬不可心軟。

再睜眼,眼中又浮滿了讓人望而生畏的冷然,她啟唇,一字一句道:“只不過,日子長了,我倒一時忘記該如何配制解藥了。”說罷,又佯裝怪罪自己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怎的這麽沒用,被裳貴妃驚了一驚,就將這麽重要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慕容華裳所有的期望皆因她這一句話落了空,猶如站在天際被人狠狠地推了下去。比之萬丈懸崖還要高的高空,摔得那樣沈,那樣重。

“你究竟想怎樣!”慕容華裳知道她這般欲擒故縱,不過是要與她談條件罷了。

“不怎樣。”見她開門見山,景顏也不再與她賣關子,“貴妃娘娘既然知道孩子對一個女人有多麽重要,那便收手吧,別再對旁人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再狠下毒手。若貴妃娘娘願保扇常在腹中的孩子安然無恙地出生,我便為娘娘調制解藥,如何?”

景顏不能眼睜睜看自己的好姐妹也痛嘗喪子之痛,她只能出此下策,用若蘭香的解藥牽制住慕容華裳。

一來慕容華裳肯定不會再敢傷害雲菲,二來有她照應著,旁人也不敢放肆。

“你當本宮是傻子麽。”慕容華裳冷眼望向她,“本宮怎知你不會使詐!若本宮費盡心思去保護扇雲菲,誰能保證你給出的解藥真能解開若蘭的毒!”

“我倒還真沒什麽可以保證的。”她揚唇望著她,嘴角挽起一抹冷笑,“不過,我可沒貴妃娘娘這麽卑鄙,我向來說話算話。”

“哼!”慕容華裳甩袖打算離開,行至一半又幽幽道,“你最好能保證你制出的解藥有用,否則,扉雲菲的孩子有幸出生,卻不一定有命長活!”

景顏望著那個女人遠走的背影,頓時只覺心神俱疲。

和這個女人說話都猶如打仗,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外頭的宮女見慕容華裳走遠了,方才一一掀簾進來。見景顏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個年紀頗小的宮女忙上來驚道,“公主,你這是怎麽了?”

景顏躺在床上繼續裝死,有氣無力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麽名字呢?按順序把名字報一報吧。”

幾個小宮女一一將名字報了上來,“錦蝶,雨蘭,珍雲,玉婷。”

報完名字,景顏掙紮著艱難起身,睡意漸濃,朝幾人揮了揮手道,“行了,今個大家夥都累了,你們先退下吧,我先歇下了。”

說罷,又重重地躺回到床上,衣服也未換下,裹了被子便沈沈睡了過去。

幾位小宮女你望我我望你,又望了望躺在床上熟睡的公主,不由感慨,這公主還真是古怪得很。不喜歡人伺候也就罷了,方才竟然敢和榮寵後宮的裳貴妃那般針鋒相對。

不過幾個丫頭都聰明的很,比之先前跟的幾位驕縱跋扈的妃嬪,無論這個主子待旁人如何,對待她們幾個倒還是很好的,因此也格外欣喜自己跟了個好主子。

退到殿外時,才發現石橋上宮燈閃爍,錦蝶最先看到,忙扯了扯身旁的玉婷道,“玉婷,你看那轎上坐的人,不是皇上麽?”

玉婷眼尖,遠遠便看到上官燕黎明黃的皇袍,一時驚訝地差些叫出聲來,“真的是皇上,快去通報公主,說皇上來了。”

誰知幾人還未轉身,於德卻已經一路小跑到了殿前,扯住幾個手忙腳亂的丫頭道,“皇上說了,不用通報!”

幾人雖滿腹疑問,但這可是皇命,誰敢違背,因此統統安靜地站在殿外恭候。

待上官燕黎下了轎,幾人忙要跪地行禮,卻都被他攔了下來。

指腹搭在唇間朝幾人噓了一聲,輕聲道:“公主已經睡下了吧?”

錦蝶忙小聲答道,“回皇上,公主剛歇下。”

上官燕黎點了點頭,卻仍是自顧自掀簾進了景顏休息的寢殿。幾人見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驚慌失措地見皇上就這般堂而皇之進了內殿。

公主已經歇下了,容儀不整,若讓皇上瞧見了……

幾人簡直不敢想象後果如何。

床榻上,她正睡得安穩,黛眉淺蹙,挺俏細圓的鼻梁,精致的唇線,讓人想要俯身親自描摹一番。不停話的腿夾著錦被,手指放在嘴裏咬著,嘴唇咕噥著不知說些什麽,似在夢囈。

他坐在床側,見她睡得香甜,不舍得吵醒她。

指尖撩起她閃亂的發絲,撫到耳後。她似感覺到微癢的觸碰,小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臉頰當作枕頭般舒適的枕著。

上官燕黎不由露出一絲笑意來,俯下身,在她粉嫩的臉頰輕輕印下一吻。

不過是輕輕的碰觸,仍使得他心悸不已。

他魂牽夢繞的人呵,終於真實地出現在他面前。不是畫中淺笑,不是夢中哽咽,不是幻境中低吟。而是真正地,在他面前熟睡宜然。

紅燭靜燃,蠟痕如淚般滑落,燭火微顫,昏沈的光芒照在她的臉頰,殿內只餘她香甜熟睡的呼吸聲,那般均勻詳和。

他靜靜地陪她直到淩晨,天初亮之時,他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將已經被她握得溫熱的手抽了出來。

走到殿外時,低聲朝候了一夜的眾人道,“不要跟公主說朕來過。”

眾人自是忙不疊地應了聲是,聲音輕若蚊盈,生怕吵醒了在裏頭舒睡的人。

邁出惜顏殿時,餘輝初現,有一絲霞光照進上官燕黎的眼中,一夜未眠,不知為何,卻絲毫覺不到累。

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嘴角,是心滿意足的笑痕。

待上官燕黎離開後,景顏方才緩緩睜開雙眼,望著原先握著他手的掌心,不由輕嘆。

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麽?

………………………………………《妃子謀》…………………………………………

隔日一早,得了空閑,景顏換了身衣裳,徑直去了雲菲所居的憐雲殿。

去時白芊羽也在,正與雲菲說些什麽,兩人皆笑不可抑,見景顏來了,芊羽忙迎了上來,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我與姐姐正談著你呢,沒想你就來了。”

景顏坐定後先替雲菲探了探脈,見她脈向平穩有力方才放下心來,又囑咐她萬事小心,切莫傷了身子,畢竟現在是有孕在身的人了,萬事皆要用些心思。

“景顏,哦不……”雲菲用繡帕掩了掩唇,“應該叫你霓夕公主才是,你倒是快給我和芊羽說說,這究竟是什麽一回事?當初聽聞皇上命你離宮,永世不得返京,我跟芊羽急得四處求人……”

“說來話長,這其中的事我也不知如何長話短說,你們便將我當作是霓夕公主吧,若旁人問起我們的關系為何如此好,便說是一見如顧就好。”景顏握著芊羽及雲菲的手道,“宮中險惡,如今除了慕容華裳,你們切記還要提防一人。”

白芊羽及扉雲菲皆不解地反問道:“誰?”

景顏斂下雙眼,沈聲道:“王美人。”

王笑萱近兩年在宮中地位愈發高了起來,按理說水漲船高,她的位份也應有所提升才是,不過不知為何,盡管上官燕黎十分寵愛她,但卻遲遲不曾給她晉封,王笑萱面上並無異樣,心中卻早已心急火撩。

但有一點她卻始終不知,上官燕黎早有想晉升她之意,只是慕容華裳始終從中阻撓,稱王美人雖容貌出眾,伴君有功,但父親官階卑微,配不上更高些的封位。

眼下之計,若想鬥倒慕容華裳,讓王笑萱為她們所用,才是當務之急。

慕容華裳平日本就沒幾個能信任的心腹,若能讓王笑萱從中周旋,扳倒慕容在宮內的勢力,將會事半功倍。

思及此,景顏意味深長地握住白芊羽的手,沈聲道:“芊羽,你挑個日子,我們好好去拜會拜會如今皇上面前的紅人王美人。”

芊羽雖在宮中兩年,卻一直與世無爭,不與人爭寵得榮,亦不主動靠近上官燕黎,因此並未招人心忌,倒也平安無恙地在宮裏過著日子。

雲菲因容貌出眾,入宮後不久便受到了上官燕黎的註意,卻甚少翻她的牌子,直到今年初冬,才甚是隆重地寵幸了雲菲,誰曾想,雲菲一朝得寵便有了身孕,不曉得引來多少人眼紅妒忌。

入宮五日光景,除卻第二天上官燕黎為她親設盛宴款待外,再無召見。

晚上,景顏一如即往躺上了床,很快便睡了過去。

這幾晚,每夜上官燕黎都會深夜來訪,卻並不喚她起來,只是靜靜地坐在床側陪她。前兩晚景顏都假裝不知,渾然未覺一覺睡到天亮,只是夜夜如此,倒惹得她頗為不安。

若今夜這男人再來,她是時候得跟他把話說清楚了。誰受得了大晚上的,一睜開眼,忽然看到床邊坐了個人。

只是不知為何,到了子時左右,也不見有人掀簾進來。許是歇在其它妃嬪殿裏了,景顏不由感到寬慰不少,心想今夜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只是不知為何,知道他不會再來,卻又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正當她睜著雙眼百無聊賴地屋頂發呆時,耳邊卻傳來珠簾被人掀起的身影,她慌忙閉上眼睛裝作沈沈睡去的模樣,那人靜靜走到床邊,卻不似往常坐在床側,而是為她緊了緊被子。景顏適時翻過身,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興奮道:“抓到你了吧,你到底想幹嗎,大半夜的來我房間!”

被一把抓住的錦蝶被驚得六神無主,差些跌坐在地上。心中一陣狐疑,公主不是睡了麽,怎會這般興致沖沖抓著她的手不放?

景顏借著燭光看清來人,不由怔了怔,“咦?錦蝶,怎麽是你?”

“公主以為是誰?”錦蝶撫了撫急促跳動的心臟,長籲了口氣道,“公主嚇壞奴婢了,奴婢知道公主喜歡半夜踢被子,放心不下,便進來替公主蓋好被子罷了。”

景顏輕咳幾聲以掩自己的尷尬,揮了揮手道,“知道了,許是做噩夢了,嚇著你了吧?你出去歇著吧,我也累壞了,先睡了。”

說罷,將被子緊緊蒙住頭,臉早已紅了一片。

丟人呵。

真是太丟人了!

這男人,神出鬼沒的,害得她丟人!

錦蝶心裏滿是疑惑,卻也不好開口問她,便道了聲是退了出去。

待錦蝶走了,景顏面對著墻壁發起了呆,指尖繞著紗幔喃喃自語,“今夜是有什麽事耽擱了麽?還是跟別的妃子翻雲覆雨……”

想起翻雲覆雨,不知為何心下一陣不悅。只聽耳邊嘶地一聲,便將手中的紗幔狠狠地撕扯成了兩半。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又傳來珠簾玉動的聲音,被人輕巧地掀起,又輕輕放下。

景顏依舊背對著門口,以為又是錦蝶,不知是心煩意亂亦或其它原因,聲音裏滿是不耐,“不是說我累了麽,被子我都蓋好了,退下吧。”

上官燕黎不由一驚,之前每晚來時,她都睡得極沈,今夜因和霍軍商議練兵一事,因此來晚了些。

這麽晚了,她還未睡麽?

見外頭久久沒有聲音,景顏翻了個身,想好好和錦蝶說道一番。

誰知……

剛轉過身,便看到站在殿內的男子。

黑色紗織錦繡長袍,龍躍虎騰,精致地刺繡印著屋內的燭光熠熠生輝。

眉眼中帶著一絲淺笑,更多的,卻是寵溺,以及……

濃得劃不開的深情。

這個男人,這樣深情款款地望著她,惹得她心神不寧。

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還沒睡麽?”他一步步靠近,輕輕坐在床側,指尖熟稔地撩起她的發絲,撫至她耳後,聲音溫柔,“朕臉上有什麽東西麽?盯著朕看了這麽久。”

心,倏地慢了半拍。

多久了,沒聽到他的聲音。

多久了,沒聽到他溫柔如水般的語氣。

恍然間,還以為是夢。

她遲疑地拉過他的手,在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上官燕黎一時吃痛,不由低吟出聲,凝眉望著她,本以為他會大發雷霆,誰知他卻不怒反笑,“朕很疼,你不是在做夢。”

他竟這樣了解她,懂得她心中所想所猜所念。

她穩了穩混亂不堪的情緒忙從溫暖的被窩裏趴了出來,小聲道,“不知皇上深夜來此,有何貴幹?”

“貴幹談不上,朕只是想來看看你。”他的指尖在她絕美的容顏上游走,喃喃道:“公主有所不知,你長得與我認識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

故人!?

這該死的男人,明知薛霓夕就是淩景顏,淩景顏就是薛霓夕,如今還跟她演戲!

好,我便讓你酣暢淋漓的演一場戲!不過這戲本,可得由我來寫。

“不知皇上與那位故人,是什麽關系?”她循循善誘,將他引進自己布的局。

“曾經……”上官燕黎望著她皎潔無垠的雙眼,遲疑了片刻。景顏亦望著他那雙熟悉的眼眸,深邃幽長,那雙眼眸裏藏著的,永遠是她望不透的深意。

又要說曾經滄海難為水,物是人非麽?

景顏心底不由冷笑,想當初她在雲城也曾問過他,問他與慕容華裳之間是何感情。他便是這樣回答她的;朕與華裳,曾經如夢,只是如今滄海難為水,物是人非。

誰知,他卻深情繾綣,一字一句道,“曾經緣淺,奈何情深。”

奈何緣淺,情已深

又要說曾經滄海難為水,物是人非麽?

景顏心底不由冷笑,想當初她在雲城也曾問過他,問他與慕容華裳之間是何感情。他便是這樣回答她的;朕與華裳,曾經如夢,只是如今滄海難為水,物是人非。

誰知,他卻深情繾綣,一字一句道,“曾經緣淺,奈何情深。”

…………………………………………《妃子謀》…………………………………………

心跳,似乎停了片刻。

不過須臾間,便被他攝走了心魂。

曾經緣淺,奈何清深麽?

景顏想起當年鶴寉及綾綃談論她及上官燕黎懵懂的感情時,只說了一句話;緣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

一往,而情深。

“看來皇上,很是喜歡那個人。”她感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渾身都虛脫無力,卻又不知道為何所致。

“並非喜歡。”上官燕黎收回手,長嘆著氣道,“朕很愛她。”

愛?

既然是愛,又為何要將我逼至絕境,無路可退。既然是愛,又為何要將我傷得遍體鱗傷,幾近絕望。

上官燕黎,你可知道什麽是愛?她的眸光似要劃開他的心臟一般,直直地望著他。他卻絲毫沒有一絲忐忑不安,唇角凝笑地望著她。

“既然皇上這麽愛她,又為何不將她留在身邊?”

“朕身邊太危險,若強行留她,只會給她招來殺生之禍,無奈之下,朕只能將她送離朕的身邊。”上官燕黎望著她不敢置信的眼,心下頓時覺得開懷許多。

始終將感情壓在心底,著實是累。如今,你若明白了朕的苦衷,能否減少些對朕的恨意。

不知不覺,她竟被他繞進了他自編自演的戲裏。

她收起黯然神傷的眸子,輕聲道:“皇上,夜已深了,霓夕累了,想歇下了……”

話音剛落,天際忽地閃過一聲驚雷,景顏平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地就是打雷。這雷聲轟鳴陣陣,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停不下來了。

上官燕黎見她累了,便也不想再擾著她休息,剛想起身離開,卻又被她一把拽住,聲音嗚咽,沒用地祈求著他,“皇上,可否等這雷聲停了再走……”

又是轟隆隆地一陣雷聲,天際閃過一抹電石銀光,閃電霹靂啪啦閃爍得好不歡快,卻嚇得她半個魂都要跳出來。

春雨雷鳴,是她最害怕的。在艉湖山上時,每逢春雨時節,水洛是一定要到山上陪她的,電閃雷鳴時,她便縮在水洛懷中,良久才能淺淺地睡過去。在家中的時候更是不用說,文馨一聽到雷聲,便十分自覺的掀開被子從臥房走到景顏的房間,將她摟在懷裏,像哄小孩一般的哄她。

就算是在宮裏亦是叫來雲菲或芊羽陪她一同入睡,否則讓她一人躺在床上,倒不若要了她的命。

上官燕黎見她怕成那樣,一時心疼得緊,回身坐在床側,低聲安慰道,“朕等雷聲停了再走,你安心睡吧。”

她一雙驚恐的眸子仍不願闔上,又將上官燕黎的手往懷裏拉了拉,聲音哽咽似要哭出來,“皇上,你幫我把錦蝶叫進來可好……”

“叫她進來做什麽?你想拿什麽,朕替你拿便好。”上官燕黎今夜格外不懂看人眼色,像個事媽兒似的讓她不堪其擾。

她總不能跟他說她最怕打雷,每逢雷雨,一定要抱著個人才能勉強安心。如今的模樣已經別提有多丟人了,若讓她知道她這麽沒用,肯定會笑掉大牙。

誰知她眼波微轉間,某人已經深谙她心中所想,竟脫下外袍便進了她的被窩,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失聲尖叫,他已經左手環過她的脖子,將她攬在懷裏,安撫道,“朕陪著你,待雷聲停了才走。”

上官燕黎若在民間的話,肯定會被冠以情場浪子或情聖的稱號。

否則怎能夠輕易便籠絡後宮所有女人的心。

不由又懷恨在心,只許他情場得意迷惑眾生,卻不允她移情別戀。

看她依舊驚魂未定的模樣,上官燕黎不由笑道,“怎麽,朕這樣抱著你,讓你不安麽?朕看你這麽慌亂,便想起朕的女兒菁華來,她亦怕雷鳴,雷雨季節一到,非讓朕抱著她才肯睡。”

聽他這樣一說,景顏的臉不由騰地紅了一片。

他竟將自己和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比較,真的是,丟人丟到家了。

卻仍是感激他的體貼,他的體溫很快便將受到驚嚇的她安撫下來,她不安地躺在他懷中,雷聲停響的間隙,便能清晰地聽見陣雨聲中他富有節奏跳動著的心臟。

雷聲依舊轟鳴,他緊緊抱著她瑟瑟發抖的身子,不由感慨萬分,心疼道:“你變得好瘦……”

話至尾音,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若她是霓夕公主,他又怎會知道她以前是胖是瘦。

景顏怔怔地望著他,腦海中混亂一片。一聽到雷響她就會失魂落魄,平日所有的聰慧機靈都煙消雲散不知所蹤。

上官燕黎的視線定格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喃喃道:“朕知道有一種方法,可以保證讓你不再害怕雷響,你可想試試?”

她訥訥地點了點頭,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輕輕地**她的紅唇,舌尖慢慢探進她的嘴中,與她的丁香小舌糾纏不休。

呼吸,快要停止一般。

她回過神來,身子下意識地朝後退了退,他還陷在與她的吻中不可自撥,向前想繼續吻她,卻被她避了開來,她仍在沈沈地喘息,輕聲道:“皇上,平日也這樣哄菁華長公主麽?”

他卻沒有被她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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