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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五蛇[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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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他坐在屋檐之上,靜靜守候著她。夜漸深風漸涼,他卻好似沒有感覺似的。擡頭仰望星空,星辰璀璨無垠,披滿黑色的幕布。月色皎潔依舊,煙霧層層繚繞於側,枯葉飛零,飄了一夜。

原諒我此時不能帶你離開,景顏。我不想帶著你逃亡流浪,我想讓你真真正正的獲得自由,上官燕黎親自賜予你的自由。

從今爾後,你將不再是安國皇妃,你是淩景顏,只是淩景顏。

……………………………………………《妃子謀》………………………………………

隔日一早景顏開窗時,忽然看見屋檐下掛著一枝盛放開來的石榴花。隨風輕蕩,紅得妖嬈奪目,望得人心情也莫名明媚起來。

不由好奇起來,會是誰采下初開的石榴花,這般興致盎然的懸在永巷廢殿的屋檐下。

將視線轉向庭院時,才發現院前站著一人。

穿著他最喜歡的黑色長袍,卸下往日的冷洌氣息,他正遠遠沖她微笑。似微笑,更似冷笑。那笑容,讓她感到陌生。

恍然間還以為,是她的錯覺。

身後卻已然傳來許嬤嬤及其它宮人的跪拜聲,齊齊誠惶誠恐地向他行禮,“參見皇上!”

他卻並未喚人平身,依舊那樣靜靜望著她,看她愈發蒼白瘦削的臉龐在寒風中凍得發抖,看她那雙令人垂涎欲滴的嘴唇,浮著一抹淡淡的紫色。

眼中,是無法遮掩的心疼。

“參見皇上。”她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緩緩向他行了個禮。面上寧靜,無半絲波瀾,

上官燕黎邁步走向她,聲若宏筌,“都起來吧。”

伸出指尖拂上她的臉,她沒有避開,斂著雙眼,低埋著頭。指尖擡起她的下巴,讓她與他四目相對,啟唇,聲卻已經沙啞,“過得可好?”

她揚眉,依舊是那雙桀驁倔強的眸子,“托皇上的福,倒還過得去。”

幸好,這兩月的冷宮時光,沒將她骨子裏的脾性和傲然卷走。

“不覺間天已漸漸寒涼,隨朕走走可好。”他解下身後的暖袍披在她清瘦的肩膀,一雙眼滿是期待的望著她,生怕她搖頭說不。

“皇上。”她每一字每一句,都惹得上官燕黎心悸難耐,“永巷是個汙穢之地,怕臟了皇上的鞋,以後別來了。”

說罷,朝他福了福身子,不顧眾人驚恐莫測的眼神,一步步背過身,朝屋內走去。

上官燕黎望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屋內,方才回過神來,向於德沈聲道,“宣旨吧。”

他轉身離開之際,於德掀開用明黃錦布所書的聖旨,朝站在屋內靠著墻壁嘆息的景顏尖聲道,“淩景顏接旨!”

“奉天誠運,皇帝召曰。淩氏景顏,漠視宮規帝威,淑德皆忘言止不舉。帝心難泯,望其思之悔之。吾皇恩澤難並,心系其救朕有功,廢黜淩氏顏妃之位,特準離宮,即日起永世不可返京!”

耳側,還能聽見於德那句;永世不可返京。在他的耳邊盤旋回蕩,久久不消。

手握成拳,青筋凸起,卻難掩他心中壓抑難宣的憤怒不舍。

他落魄的跌坐在梅林,梅花尚未盛開,只露了些嫩綠的骨朵,沁人的馨香,卻已馥郁的傳滿整座梅林。猶記得一年前,落雪無聲,雪霧皚皚遙遙望去便是茫茫的一片。她披著粉色的裘袍站在他身側,賞梅聞雪。白色的錦裘將她層層包裹,那雙灑滿星辰的眸子中透著一絲清輝,掩在白紗下的唇角,似在揚唇微笑。

再過些日子,便又是大雪肆意飛揚的時節。可是那時,再不會有人陪他一起,聞雪落無聲,賞梅開灼目。

雲軒,你與我又有何區別。口口聲聲說你愛她,願為她拋江山棄皇權。可是你此舉,便是讓我親自休了她,趕她出宮。

這樣做,倒不如那日在書房內,你一刀殺了我來得痛苦。

正這般沈沈想著,耳邊卻傳來清淺難辯的腳步聲,他收起失魂落魄的狼狽及沮喪,起身負手站在林中靜候那人的到來。

卻沒想,會是她。

“我不走。”這是她進到梅林後的第一句話,懷裏抱著他方才替她披上的暖袍,只穿了一身輕薄的長衫,寒風瑟瑟,連他都覺著四肢百駭皆是冰冷的,她竟穿得這樣少。

見他一雙深邃的眸子只靜靜地望著她,她又上前走了一步,走到他身前與他近在咫尺,一字一句地重覆道,“我不走。”

“為何?這深宮於你而言是牢是獄,你不是一心想要離開。朕賜自由,你卻拒絕?”他的眸中再次不爭氣的蘊滿了期許,期待能從她嘴中聽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不該對她還有期望,可是他做不到。只要看到她,看到她那雙清亮的眸子,他便止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感受她的溫度,想要將她攬在懷中。

想要……

吻她。

她將懷中捂得溫熱的暖袍遞到他手中,擡首對上他欺許的眼神,抿唇冷笑,“走了,就不能看到你痛苦的樣子了。下旨殺了我父親的人,我怎麽會舍得,錯過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機會?皇上,你這麽迫不及待地趕我走,又是為何?難道將我扔在永巷自生自滅,還覺對我折磨不夠。因此想將我趕出宮,再派人殺了我滅口?”

“在你眼中,朕是這樣的人麽?像魔鬼一樣的人?”心早就被如刀劍般的一字一句傷得千瘡百孔。

她的唇角依舊有著淡淡的冷笑,“皇上可比魔鬼殘忍多了,至少魔鬼不會殺了我父親之後,還讓我陪他一夜纏綿,共度新婚之夜。”

空氣中是冷洌如霜般的沈默,他寂靜無言,望著那張漸漸模糊了的容顏,才驚覺自己眼眶濕潤。一定是被雲軒害得,冰冷了整整十多年的心,竟在一夕間,柔軟的好似棉絮。今天他做的蠢事已經夠多了,夠了上官燕黎,停止吧,停下你對這個女人充滿期待和不舍的感情。她再不會對你感激,不會眼中只望著你一人。

你們,早已回不去。

“走吧。”他轉過身,望著蕭瑟淒涼的枯葉落了滿地,“趁朕還沒有後悔,快走吧。若不然朕收回成命之時,你後悔都來不及。”

“皇上認識我這麽久,何時見我後悔過?”她的聲音在他身後冷冷地響起,“上官燕黎,這樣對我你會後悔的。我父親的仇,淩氏的仇,子歌和玄音的仇,我統統會報的。”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往日冰冷的一面,“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就算殺了朕也能全身而退,不然就不要在朕的面前胡言亂語。”

“我會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後悔。”她一步步後退,眼中滿是恨意和絕決。

上官燕黎避之不看,他不敢去看,不敢將她的眼神刻印在心裏,生怕以後每當午夜夢回時,夢見的都是她眼中蓄滿淚痕的痛傷。

“朕等你。”他最後一眼望她,任寒風襲卷他脆弱的雙眼,任眼前她的容顏愈發模糊不清,聲音沙啞低沈,“朕等你來找我,讓我後悔不疊。”

後悔親手將你送離,後悔在你我之間劃出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後悔,未能親口告訴你,我曾愛過你,還愛著你。

一直,愛你。

離宮那日,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只是薄薄地落了一地,鋪著綿密細滑的雪痕,腳踩過便吱吱作響。枯葉已然腐蝕入土,梅花初綻,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早。

天亦是格外的冷。

呵出的氣都是霧茫茫的白色一片,她身上沒有包袱和行李,只空落落的一人一步步出了宮門。再回首,朱紅色的宮門已然緊緊闔實。那座被宮門阻墻的深宮,消失在一片雪霧之中。

宮外長巷的盡頭,一身長袍的上官燕黎靜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傘檐有化成雪水的水滴落下,一滴滴落在地面,嵌進薄雪之中。

景顏,下輩子你我再相見吧。

到時候,我不是帝王,你亦不是將相之女。

我們都只是平凡的人家,一見傾心,再見傾城。來世,當望見你的那雙眼睛,我一定會一眼認出你來。

屆時,我娶你為妻。

你可否答應我,來世嫁予我,做我的妻子。

轉身,兩人朝著各自不同的方向愈行愈遠。雪紛紛揚揚地落著,灑滿兩人眼前的路和風景,將眼前的一切皆染成風霜遍布的蒼涼。

相愛時難,別亦難

景顏,下輩子你我再相見吧。

到時候,我不是帝王,你亦不是將相之女。

我們都只是平凡的人家,一見傾心,再見傾城。來世,當望見你的那雙眼睛,我一定會一眼認出你來。

屆時,我娶你為妻。

你可否答應我,來世嫁予我,做我的妻子。

轉身,兩人朝著各自不同的方向愈行愈遠。雪紛紛揚揚地落著,灑滿兩人眼前的路和風景,將眼前的一切皆染成風霜遍布的蒼涼。

………………………………………《妃子謀》………………………………………………

一路走到城東,街上行人皆是面色匆匆,時辰尚早,天尚未亮透。她穿梭在陌生的街巷,一步步走向城門,出了城門卻隱隱在雪霧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景顏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揮開彌漫在眼前的霧痕,那人如夢如幻站在前方,衣袂發絲皆被風吹得淩亂。心裏有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她加快了步子,一路急馳向他飛奔而去。

薄雪依舊紛揚,冷得讓人渾身冰涼。

直到靠得近了,終是望清了他。愈發清瘦的臉頰,依舊是俊諭無雙的模樣,一雙深邃幽然的眸子正深深地凝視著她。

不覺間,眼眶已經含滿了眼淚。她不知道要怎樣表述這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她只知道,當望見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時,她滿心的委屈和不安統統都化作了眼淚。可是她不敢再流淚,她強撐著將眼淚生生地逼退了回去,緊緊咬著下唇,好半晌聲音才融進風雪中,喃喃道,“你沒事……”隨後又低下了頭,一滴任性的眼淚落在雪裏,暈染在雪中,消失不見,再擡首望他時,眼中已經滿滿的全是眼淚,她再沒能忍住失聲痛哭起來,上前用力打著他的胸口,哽咽道:“你沒事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不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話至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放聲痛哭出來,聲音很大,撕心裂肺。路子歌見她那般委屈,只覺心口已經裂成無數塊,如針紮般刺疼一片。

他輕輕將她攬進懷裏,本想好好安撫她,落到嘴邊,卻只剩下兩個字,“傻瓜。”

她聽他這樣說,哭得更加大聲,肆無忌憚的放聲哭喊。似要將這幾月壓抑在心頭的種種傷痛全部哭出來才甘願,直到哭得嗓子都啞了,也不願停下。

路子歌將她擁在懷裏,感受她哭泣時渾身顫抖的模樣,不由嘆息。卻沒有阻止,而是任她哭著。

他明白,有眼淚,至少說明她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淩景顏。

雖然變得殘忍,雖然變得狠毒,雖然變得麻木。

但她仍舊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丫頭。

那就好,那就好……

“對了,玄音呢?”景顏擦盡眼淚,望了半天都沒找到玄音的身影,不由奇怪道:“他沒和你在一塊麽?”

據她所知,玄音始終像個小跟班似的,與路子歌形影不離。

“他……”路子歌想起自己查了數月都沒等找到玄音的蹤跡,沈聲道,“他失蹤了。”

“失蹤?”這個回答對景顏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好好一個人,怎麽會莫名失蹤了?”

“之前我們遭到追殺,因為對方人數太多,我和他寡不敵眾,被逼到深山,我們原本計劃兵分兩路,一天後在艉湖山腳碰面。可是後來我被逼無奈,只得選擇跳崖,摔落懸崖後昏迷了十多天才轉醒,救我的是山腳的樵夫,將我背到鎮上的醫館找了大夫醫治我。身體稍好些後我便開始派人打探玄音的下落,可是始終沒有音訊傳回。”

景顏聽他這樣說,不禁皺眉低聲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路子歌默然無語,景顏的眼睛掃向他臉上的疤痕,那是一道極細小的疤痕,尚未完全愈合,在額頭的左側,像是一輪彎月。

“上官燕黎忽然讓我離宮,是你的傑作吧。”她擡首細細凝視他,“他如今最想要的,便是七皇子身上的傳位令牌,莫非你……”

頓了頓望著他沒有一絲起伏的臉,她一字一句道,“你把令牌給他了?”

路子歌沒有直接回答,眼中有片刻的驚詫,“你怎知我的身份?”

“你忘了麽,是你自己親口告訴我的。”雪愈發的大了,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裳,提醒他道:“在楚國的觀月臺。”

路子歌不由輕嘆,當初他以為自己能夠瞞過她。誰知他眼眸間最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不想再為此多做糾纏,他點了點頭,“那令牌與他而言至關重要,與我而言,不過是身外之物,不重要的。”

“路子歌,你當真是瘋了。”景顏恨不得一拳打醒他,她強忍住心頭的焦急,強作鎮定道:“那是先皇賜給你的傳位令牌你知不知道,安國皇位,本應是你的。當年太後夥同慕容連城布局,害得虞妃慘死,難道你不想報仇麽?若不是他們,你如今應該掌管安國皇權,與虞妃娘娘共享天倫之樂。”

路子歌已經不好奇為何她對當年的火災知之甚詳了,她總能給他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驚喜,她能輕易的找到布在楚國的雲莊密探,能依靠計謀使得太子薛闌功敗垂成。

她究竟是誰,入宮的目的又是什麽。這些他如今都不再好奇,也不想再去追問。他只想她好好的,一如一年前遇見她時,眸子裏始終透著一股燦爛無垠的笑意。

惹得人,單單只是望著,都不由開懷一笑。

他凝目遙遙望著遠方霧霭蒙蒙的村莊,喃喃道,“怎會不想呢。我恨不得親手殺了那些人。可是殺了他們母妃也活不過來了不是麽?”他收回視線,轉向她身上,對上她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字,言之鑿鑿道,“但你還活著。我本就不稀罕皇位權勢,我只想你好好的……”

卻換來她蒼涼悲戚的笑容,“路子歌,那可是人人夢寐以求的皇位。為了我,值得麽?”

沒等路子歌回答,一輛馬車從雪霧中緩緩行來,馬蹄踩在薄雪上,印出一條蜿蜒曲折的痕跡。車夫跳下馬車,掀了簾子恭敬地請兩人進去。

路子歌率先跳進了馬車,又將她也拉了進去。馬車內鋪了厚厚的暖被,厚重的棉絮將窗檐的邊緣緊緊封住,溫暖如春。

待兩人坐穩後,馬夫駕車緩緩前行,只是馬車內氣氛異常壓抑,她靜靜埋頭望著指尖默默然無語,心裏卻已是五味雜陳。她欠了他太多,多到……讓她已感到負擔不下。

“有什麽打算麽?”路子歌打破沈默,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我想先留在安國找到玄音的下落,然後帶水洛去楚國。”景顏長籲了口氣,又想起方才問他的問題,聲音哽咽沙啞,“路子歌,我不值得你為我做這麽多……”

“傻丫頭。”路子歌伸手,溫熱的指腹觸及她滾燙的眼淚,“我只做我認為值得的事。”

景顏感到眼眶漸漸濕潤,紅了一圈。她別過頭,不讓自己望他,害怕愈望他,就愈……

痛徹心扉。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愫,滿滿的都是對她的寵溺。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沒遇到愛的人,而是遇到卻最終錯過;世界上最傷心的事,不是你愛的人不愛你,而是他愛過你後,最後卻不再愛你。

亦如她與上官燕黎,再如她與路子歌。

耳畔傳來馬蹄急馳的聲音,趕車的馬夫忽然將馬車停下,朝車內的路子歌不安道,“先生,有兩個人騎馬攔住了去路。前往海口就這一條路可通,怎麽辦……”

路子歌聞言不禁好奇起來,朝景顏叮囑道,“在這等我。”

便只身一人躍下了馬車,當望見騎著駿馬立在路前的兩人時,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驚詫,“玄音!”

景顏聽到他的聲音忙掀開了簾子,當她望清那兩個人的容顏時,卻叫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水洛……”

水洛牽著玄音的手走向二人,笑道,“我本來打算在海口等你的,但見時辰過了這麽久都不見你來,放心不下便想先來城門口碰碰運氣。終於在這截住你了,你下回傳信給我時,記得換只聰明些的鴿子,那只笨鴿子飛到山腳就累得快趴下了,小白差些沒把它串起來當乳鴿烤了。”

“小白?”景顏望著水洛身旁的男人,他分明就是玄音沒錯,那張英俊清秀的眉眼,分明就是那個怕高卻有盜聖之名的玄音,分明就是那個貪吃好色的玄音沒錯……

可是為何水洛叫他小白?

水洛的臉上露出一絲羞赧的笑意,“一直忘記和你說,我一個多月前在艉湖山腳救了他,他當時傷得很重,嘴裏一直喊著什麽鴿子……好不容易師傅將他治好,醒來的時候他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就脖子上掛了個天佩,上面刻著玄音二字……”話至此,水洛才似想起什麽來,轉過頭望著路子歌道,“你方才叫他什麽?”

“玄音。”路子歌走到玄音身旁,僅望了他一眼,便相信水洛所言非虛。他是真的失憶了,且忘得徹底幹凈。

玄音每次見他時,一定會露出一張得意非凡的笑臉,然後勾著他的肩膀跟他說笑;先生,我們今個夜裏去芙蓉閣吧,聽說來了好幾個長得可口的姑娘,姿色美的很……

“你認得他?”水洛似望見救星,臉上洋溢著欣喜道:“太好了,我還一直頭疼要怎麽找他的朋友。”

路子歌心疼不已的望著對他充滿警惕和戒備的玄音,向他輕聲道:“玄音,你不記得我了麽?我是路子歌……”

玄音朝後退了退,退到水洛身後,低聲在水洛耳邊道:“我不認得他們……”

“罷了,先進馬車吧。這外頭冰天雪地的,凍得慌。”景顏深知這其中定是發生了許多曲折的故事,也不急著追問,拉過水洛的手,笑道,“我與你認識這些年,從不知你還這樣愛笑。”

水洛聽出她口中戲謔的語氣,也不反駁,靜靜隨她上了馬車。

天際,蒼穹依舊是混沌不清的模樣,萬物皆是靜謐無聲的模樣。有一絲晨曦透著初升的日出照在雪白的大地,暖陽掠過浮雲照射著這座死氣沈沈的城池。

馬車一路向南,景顏一時竟後悔,後悔未能回頭好好望望這個城池裏的街巷,居住著的人們。不知他日回來,又將是何時何刻。

別了安國。

別了,上官燕黎。

………………………………………………《妃子謀》………………………………………

慕容連城府,書房密室

稀薄的燭光在幽暗的密室內閃爍,一道冷冰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淩頗被救,你脫不了幹系,費盡心機才將他連根撥起,如今卻不知所蹤,接下來的棋,右相可說是舉步維艱。”

“你又不是不知,當時華裳受了蠱毒神智不清,若不急時救她,我生怕皇上對她愈發疏遠。你亦是知道的,今年不知為何,皇上便開始無顧冷淡裳兒。裳兒還有利用價值,我將她送進宮中這麽久,讓她夜夜伴在上官燕黎身側,做我的細作,我不能就這麽廢了這步棋。他日上官燕黎謀劃與楚國戰事之時,裳兒必定有可用之處。”

慕容連城陰郁張臉,淩頗被救一事,他確實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權衡之下,華裳仍是個利大於弊的棋子,而淩頗已是彈盡糧絕,絕無反擊之力,因此他才決定命人在行刑當日,偷偷派人將易了容的死刑犯送上臺,頂替淩頗受刑。

那冰冷的聲音冷笑一聲,譏諷慕容連城道:“孰輕孰重右相都分不清了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淩頗一日不死,就難解我心頭之恨!”

慕容連城聞言卻不急不惱,走到那男人身前,勸慰道:“若白白讓他死了,豈不可惜,一刀斬了他,也不過讓他痛一回罷了。若是他還活著,你便有機會親手一刀刀淩遲他的軀骨,那樣報仇不是更解恨。”

那男子眼神冷洌的掃向慕容連城,本就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此時更似蘊著寒冰,“我只想他死,至於怎麽死的,與我無關。”

慕容連城見他那般倨傲冷漠,一時不禁憤恨,他權攬安國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無視。他權當作沒有聽見男人語氣中的不屑,支開話題道:“如今皇帝再沒有淩頗這座大山可靠,剿了淩頗的老窩,接下來,是該端掉皇帝的江山了。”

“不急。”那男人輕茗一口淡雅荷茶,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意,“安國的江山自會有人來搶,屆時你我只需坐山觀虎鬥,再漁翁得利便可。”

撫在瓷杯上的檗藍琥珀扳指在幽暗的室內透著一股森然的藍光,他起身離開前向慕容連城道,“右相,淩頗之所以會輸,並非是因為智謀在你我之下,而是因為他心中仍有牽掛。他的家族,他的妻兒便是他的死穴,還望右相記住,切莫重蹈覆轍,讓我們精心謀劃多年的局功虧一簣。”

說罷,甩袖離開。

密室厚重的石門隨著機關的移動緩緩闔上,慕容連城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沈聲朝一直隱於暗中的玄紆道,“派人通知楚國密探,三日後行動。”

玄紆合手抱拳應了聲是,便猶如風般消失不見。

夜幕漸濃,冬涼厚霜,薄冰浮在湖中,下方的錦鯉甩尾輕搖,游得正歡快。

…………………………………………《妃子謀》………………………………………

三年前,艉湖山瀑布泉旁

一個身著藏青玄衣的男子緩緩從樹後探出身子,一步步越過長滿苔蘚的厚石,最終停在一處剛被掘過的土坑邊上。

挖了許久,終於看到一支璃藍色的瓷瓶浮出土面,他用力一撥,便將埋得極深瓶子撥了出來,瓶身上還依附著泥土,他對著月光凝視瓶身,望著光線下瓶中裝著的液體,不禁凝唇冷笑出來。

那笑容,透著森然幽暗的月光,格外詭異。

握著瓶身的左手拇指上,戴著一顆格外耀眼奪目的檗藍琥珀板指。在月色下,露出一絲妖嬈嫵媚的光芒。

良辰美景,意闌珊

三年前,艉湖山瀑布泉旁

一個身著藏青玄衣的男子緩緩從樹後探出身子,一步步越過長滿苔蘚的厚石,最終停在一處剛被掘過的土坑邊上。

挖了許久,終於看到一支璃藍色的瓷瓶浮出土面,他用力一撥,便將埋得極深瓶子撥了出來,瓶身上還依附著泥土,他對著月光凝視瓶身,望著光線下瓶中裝著的液體,不禁凝唇冷笑出來。

那笑容,透著森然幽暗的月光,格外詭異。

握著瓶身的左手拇指上,戴著一顆格外耀眼奪目的檗藍琥珀板指。在月色下,露出一絲妖嬈嫵媚的光芒。

……………………………………………《妃子謀》…………………………………………

馬車一路顛簸到了漢口,又幾經舟車勞頓方才到了楚國。淩頗及文馨收到飛鴿傳書,早早便候在楚國城門。見幾人風塵仆仆前來,文馨遠遠地便開始哽咽起來,直到景顏跳下馬撲進她懷中,她終於止不住眼淚,抱著景顏感慨萬千。

淩頗臉上滿是笑意,只拍了拍景顏的肩道:“無事便好。”

淩景毅尚且是頭一次看到水洛,呆呆地望著水洛驚為天人的容貌,遲遲不願別開眼。玄音一早便發現了淩景毅眼中的異樣,他不喜歡這個男人這般盯著水洛看,一股子霸道的占有欲便得他手下微微施力,將水洛拽回到自己身側,不等水洛疑惑開口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已經咳了聲掩飾自己的失態,又將她的手往裏攥了攥,嘟著嘴撒嬌,“我冷……”

水洛見他這般孩子氣,又感覺到他手上一片冰涼,忙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安撫道,“乖,稍候便到了,屆時給你煮些滾燙的熱水,讓你好好泡個澡。”

玄音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當聽見那句;好好的泡個澡時,一雙清亮的眸子頓時便亮了起來,笑嘻嘻道,“洛和我一起。”

水洛凝眉,“什麽一起?”

玄音尚未覺出危險的味道,依舊咧著一口燦爛白牙,“一起洗澡……啊,痛!……洛,我說過不許你再打我腦袋的……洛!……”

接連打了他三四拳,水洛方才停手,咬牙切齒地逼問,“一起什麽?”

玄音吃痛,揉著微腫的腦袋委屈道,“一起……一起洗澡。”

水洛見他不受教,剛想出手繼續教訓他,一旁的某人卻大煞風景的輕咳兩聲道,“洛,你再這麽打下去,玄音估計想恢覆記憶都難咯。”

景顏強忍著笑,見玄音失去記憶後一張天然無害的俊臉,實在沒忍住掐了兩把,只覺手感甚好。

想當初這家夥貪吃好色,沒少害她受罪。如今是報仇的大好時機,她怎能輕易放過。

水洛意識到眾人還未散去,忙想將手從他手中拿出,卻被玄音緊緊握住,堅決地向她搖了搖頭。景顏忙轉過身,捂著眼的手露出半條縫,笑得好不奸詐,“你們繼續,該幹嗎幹嗎,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看不見……”

水洛見她這般戲弄她及玄音,不由臉紅了一片,嬌斥了她一聲,“景顏……!”

可是被點名的某人卻渾然不覺,在單純的玄音耳邊低聲蠱惑,“說實話,你們倆是怎麽勾搭上的?”

玄音用了半天時間才將那令人費解的‘勾搭’二字咀嚼清楚,坦誠相告道,“洛有一回給我上藥,結果把我渾身上下統統都看光光了。後來我下山,山下的姑娘都說男女授受不清,要是看光光了,就得負責任,不然就會嫁不出去。所以那之後,我就開始纏著洛,讓她對我負責任。”

景顏及路子歌聽玄音這般解釋,兩人相視一笑,強忍著笑肆無忌憚地開懷笑出聲來。

聲音傳遍繁華熱門的楚國街市,笑如銀鈴,聲聲入耳。

楚國的季節涼潤潮濕,今日的天氣格外的晴朗,蒼穹飄浮著數片懶散的柔雲。天空碧藍一片,遙遙連著海岸,海天一線,藍光似韻,美如仙境。

到了淩頗在楚國購置的宅院,景顏先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舒適的衣服,又躺在床上沈沈昏睡了許久,直到夜半三更,敲門聲不絕於耳,她方才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開門。

來人卻是水洛,她手中端著食盒,見景顏仍未睡醒的樣子念叨了句,“你貪睡的脾性這麽些年也沒個長進,自進了屋便開始睡,下午路先生來叫你用膳,喊了足有半個時辰,都不見你起身。”

下午?

景顏瞇著眼睛響了響,她似乎的確在夢裏夢見了有人在門外喊她,她始終以為那只是夢境,便繼續我行我素,躺在床上與周公相會。後來又夢見那人開了門,似乎在她床側靜靜坐了許久,方才離開。

臨走之前,她依稀記得那男人俯身在她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

她驚覺間望向手掌,果真在手心發現了一條絲絹。那是一條盈綠翠雅,似曾相識的絲絹。細望之下才想起,那是她在雲城時所帶的面紗,可是她分明記得那日在雲城浴池中被上官燕黎扯開後便不見蹤跡了。

原來那並不是她的夢。路子歌真的來過,還將這條絲絹塞在了她的手裏。

她餓得厲害,也不願再費神去多想,打開水洛端來的食盒便開始大塊朵頤,吃飽喝足,她披了身裘袍在雪夜漫步。水洛本想陪她,奈何玄音不知從哪尋了過來,粘著水洛便不願放手,景顏見玄音那副誓死要將水洛帶離的眼神,才終於相信眼前這個小白,確實是她曾熟識的玄音沒錯。雖失了記憶,但骨子裏的倔強及脾性,卻是一絲未變。

她當時還和水洛開玩笑,說不該叫他小白,應該叫他喪失,喪失記憶的意思。水洛聽了她的建議還真細細考慮了片刻,還煞有其事地問向玄音,“小白,以後叫你喪失好不好?”

玄音惡狠狠地咬牙瞪了景顏一眼,嘟著一張漂亮的嘴唇幽怨地望著水洛,“洛,你要是敢叫我喪失,我現在就掐死這個女人。”

景顏被他氣得不輕,回了一句,“你掐死我之前信不信我先把你給毒死了。”

“你們倆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吵得山崩地裂的。”水洛一聽他們倆吵架就頭疼,“從安國啟程至今,但凡有閑暇便開始鬥嘴。真不曉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什麽好爭的。”

景顏及玄音仍吵得不可開交,聽水洛這樣說,紛紛轉頭望著她,異口同聲道:“這怎麽可能是小事,他要掐死我耶!……她要毒死我唉!”

末了,兩人咬牙切齒地對望一眼,又齊齊跑向水洛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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