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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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庭無法, 自己轉去莊子的後院換衣服。齊鳶看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暗暗腹誹, 自己都不知道後院怎麽走呢, 謝蘭庭倒是反客為主了。

眾人面色驚異,齊鳶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得裝作沒看見, 踱步回堂屋門前。

衙役們將匪寇的屍身帶走後, 竟然很貼心地幫他沖刷了一下堂屋,雖然仍是滿鼻子血腥味, 屋裏也被砸得破破爛爛, 但至少看起來沒有那麽可怖了。等管家和下人們回來看見, 應當不至於被嚇壞。

齊鳶忙去感謝洪知縣。

洪知縣卻道:“你聰明大膽, 能使計將匪徒引走, 救了何生和大寶的性命,這便是一大功勞了。今天這番是應該的。”

柳大寶被那顆腦袋嚇得不輕,現在正由孫大奎陪著, 後者也不知道在手舞足蹈地說什麽,哄地小孩子點頭不疊。

齊鳶回頭看見, 忍不住露出微笑,洪知縣也笑道:“你這家仆十分英勇忠心,今天真是令我等嘆服。”於是將孫大奎不顧治傷,募集勇士要來營救齊鳶的事情說了一遍。

齊鳶聽到孫大奎下午私自募集兵士,忤逆知縣, 內心既驚訝又感動,嘴上卻道:“匪患初起, 若不能一鼓成擒, 後患無窮。我這家仆不懂兵家之法, 也不如縣尊大人遠見,還望縣尊大人看在他忠心為主的份上,莫要見怪。我那父親愛子心切,未免盲從,學生在此替他向大人賠禮了,明日回去,一定陪父親登門謝罪。”

說完長揖到底,向知縣賠罪。

洪知縣下午聽人來報,說齊家主仆不滿他遲遲不發兵,私自募集勇士出城,心中的確惱怒過。但他也知道齊家救人心切,不能苛求他們顧全大局,因此並沒有往心裏去。

現在齊鳶代家人賠罪,言語間也明白他們為官者的考量,洪知縣不由轉惱為喜,再上上下下詳細打量了齊鳶一番,搖頭直嘆:“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也懂得這些策略。”

齊鳶拱手道:“學生正在學習經策,這些都是書上寫的。”

洪知縣心下驚訝,再細問兩句,齊鳶果真對團練、巡防、剿匪事由件件清楚,幾種對策也面面俱到,赫然是個少年能吏。

洪知縣原以為齊鳶只是聰明穎悟,與何進這些寒門之子相比怕是不懂民生疾苦。現在越聽越驚,恨不得在莊子上住下,與齊鳶秉燭夜談。

兵勇們將匪犯押下山,衙役們也來催知縣啟程。

洪知縣聽得意猶未盡,拉著齊鳶的手道:“沒想到你真是錦心繡口,腹內也有這般天地,的確讓下官刮目相看了。只是如今夜深,匪犯又多,下官恐耽擱太久後再生變故,需早早將這群人關押進大牢才能安心。齊小公子若得了空,還請去私衙一敘。”

齊鳶連忙稱是,送洪知縣上車。

洪知縣一直拉著齊鳶的胳膊,又看遠處孫大奎,道:“你這位家仆傷勢較重,過來跟下官共乘一車便好。”

孫大奎見齊鳶活蹦亂跳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一顆心也落進了肚子裏。齊鳶讓他上車回城,他就老老實實往車上鉆,又回頭詢問:“那少爺呢?少爺怎麽回?”

齊鳶安撫地對他笑笑:“我在莊子上住一宿,明天你再叫人來接我便是。”

洪知縣卻道:“這莊子才經了一場惡仗,齊小公子自己在這會不會害怕?不如留下……”正要說留下兩個胥吏,扭頭見謝蘭庭正從後院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黑色勁裝,忙道,“不如交給謝大人了。”

謝蘭庭:“???”

洪知縣笑著拱拱手:“那下官就先帶人回衙了。”

說完放下車廂的簾子,衙役們齊喝一聲,也告別了齊鳶,催馬下山。

謝蘭庭眼睜睜看著洪知縣的馬車走遠,半晌後才回頭,看了看齊鳶,又看了看齊鳶腿邊的小胖孩兒。

柳大寶認準了齊鳶是他的救命哥哥,一步也不肯離開齊鳶,剛剛怕被洪知縣帶走,他便一直悄悄躲在齊鳶身後,等人都走了才出來,緊緊抓著齊鳶的袖子。

齊鳶看著柳大寶眼如點漆,嬌憨可愛,心想小紈絝五六歲的時候,應當也是這樣的,穿著錦衣繡服,可可愛愛。不像自己,自幼就苦大仇深地琢磨著出路,一點兒都不討人喜歡。

他擡手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又擡頭看向謝蘭庭:“那就有勞謝大人了。”

謝蘭庭:“???”

謝蘭庭剛剛出來,只聽見了洪知縣沒頭沒尾的最後一句,根本不清楚這倆人在聊什麽。此時齊鳶又這樣說,他只得問:“你們剛剛說的是什麽事?”

齊鳶知道洪知縣的意思是讓謝蘭庭陪自己在莊子上過夜,但他想到之前堂屋裏血淋淋的一幕,就覺得過於驚悚,因此眨眨眼,胡謅道:“洪知縣讓謝大人送我們回家。”

謝蘭庭感到奇怪:“你剛剛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走?我只有一匹馬,怎麽送你們兩個?”

為了確保路上不會出問題,他讓幾個手下一起押送匪犯去了。剛剛洪知縣的車子上還能坐人,衙役們也有馬,留下這倆人給他做什麽?

齊鳶面不改色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這要問縣尊大人。”

謝蘭庭狐疑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吹了一聲口哨。

齊鳶只聽院子的黑暗處傳來幾聲響動,像是門扉被人沖撞的聲音,他借著月光疑惑地朝後面看,只見黑暗裏似乎有一扇小門被人推開,隨後一匹烈焰般通體血紅的赤色大馬,踢踢踏踏走了出來。

這馬比衙役們的馬高出了一半不止,渾身毛發油亮,雙目有神,馬頭如兔,馬耳如狐,稀奇的是它四腿距毛飄逸,如行雲端。

齊鳶一個不會騎馬的人都覺得這馬漂亮得很,性子也烈,經過他跟柳大寶的時候,大馬眼珠子滴溜直轉,突然沖他們掃了下尾巴,嚇得倆人直往後跳。

謝蘭庭笑著輕斥一聲,烈焰馬才踏步過去,低頭打著響鼻,只是眼睛仍瞅著齊鳶。

謝蘭庭道:“請二位上馬吧。烈焰未曾侍奉過別人,會有些脾氣,你們只要抓穩馬鞍便行。”

齊鳶在看到這漂亮的大馬時已經有些後悔了,他知道很多名駒不喜歡外人騎乘,一般主人也不會舍得借用出去。自己以為謝蘭庭的馬跟李暄他們的一樣,完全沒料到會是這般罕見名種。更何況這馬實在太大了,腳蹬子比他的肩膀還高……這萬一摔下來,不摔殘也得摔傻了。

謝蘭庭看齊鳶遲疑,只一個勁兒地瞅腳蹬子,便拍了拍烈焰,轉身將柳大寶抱上了馬背。齊鳶還在發楞,就覺腰身一輕——謝蘭庭竟直接扶住他的腰往上一拋,將齊鳶丟在了馬背上。

烈焰般的大馬輕輕打著響鼻,謝蘭庭摸了摸它,又安撫兩句,這才牽著韁繩下山回城。

山間晚風徐徐,厚重的雲彩被風吹開,月暉斜照,碎影動搖,林間又有清幽花香陣陣撲鼻。齊鳶起初還心驚膽戰,生怕這烈焰馬一個騰空將他跟柳大寶掀翻,等一路走至山腳下,大馬平平穩穩,又因肩背寬闊讓人十分安心,這才漸漸放松下來。

謝蘭庭在前面牽馬走著,齊鳶今晚心裏有許多不解,這會兒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謝大人,你怎麽會在莊子裏?”

謝蘭庭隨手從路邊拽了一把鮮嫩的藥草,餵給烈焰吃了,這才道:“匪寇們故意洩露了去向給何進知道。可是他們若是北方流民,如何會向北走?”

“那定是往南去了。”齊鳶道。

“若是打算往南去,那這就是多此一舉了,他們就不懷疑有人多疑,反向查探?所以,這幫匪寇應當是沒打算往南走的,南邊水路暢通,他們多半不善水性。”謝蘭庭道,“一群自己都不清楚要往哪兒去的匪寇,能說出這番欲蓋彌彰的話,顯然受人教唆。想來想去,也就齊公子能這樣損了。”

齊鳶聽得這裏,不由哈哈大笑。他留言的時候的確是暗暗堵死了南北兩個方向,但這種事情不好說,若是遇到個思路跟自己不一致的,或許真就弄巧成拙,將官兵引錯方向了。

但他本來也沒打算等人來救,對於他來說,彼時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罷了。

謝蘭庭看他暢懷大笑,也忍不住笑著回頭看他:“一群匪寇能讓你來拿主意,要麽是腦子不好,要麽就是你許了什麽諾給他們,讓他們放輕了戒心。想來想去,齊案首的文章約莫是用不上的,還是黃白之物最為吸引人。”

齊鳶哈哈笑道:“或許二者皆有。不過我們齊家有兩個莊子,你怎麽知道是在東邊?”

謝蘭庭道:“你們西邊的莊子靠近官路,四周都是民居。你既然設法引開匪寇讓另倆人活命,又怎麽會將禍端引去村莊?也只有東邊杳無人煙,只有一座北來寺。寺廟之中都有武僧,僧人們修行也十分清苦,沒有錢財可以點擊。匪寇們不會自找苦吃,頂多損失你自己,或者莊子上的人罷了。”

“我的確擔心莊子裏的人。”齊鳶聽得這,忙問,“莊子裏人多不多?他們人呢?”

謝蘭庭回頭看他,奇怪道:“你莊子裏的人你不知道?”

齊鳶理直氣壯:“我前塵盡忘了啊!”

謝蘭庭:“……”

“莊子裏只有四個人,管家跟他的老婆和兩個兒子。”謝蘭庭道,“我讓他們去北來寺躲著了。他們明天早上會回來。”

齊鳶恍然大悟,趕緊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幸好幸好,要不然今晚怕是麻煩了。不過大人怎麽會反而跑到前頭?”

說完一看胯下駿馬,不等謝蘭庭回答,自己已經明白了。

謝蘭庭恐怕是換了名駒,另抄小路前去布置了。再一想,那堂屋裏的酒菜都是肉菜,看著也不精美,應當是管家的晚飯並幾樣存貨,擺出來做做樣子。

剛剛這馬安安靜靜藏在偏院裏,謝蘭庭支走了人,換好衣服,安排好了馬……齊鳶再一琢磨,就覺得不對了:“謝大人,那偏院很安全啊。”

謝蘭庭做事這麽穩妥,為什麽不知道支開自己再殺人?

反正他那身手,殺起人來比自己切瓜都熟練簡單,也不差那一時半刻吧……齊鳶知道這一點並不影響謝蘭庭的救命之恩,但他仍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是很隱蔽。”謝蘭庭聽他突然來這麽一句,回頭對上齊鳶探究的眼神,頓時明白了。

“一時疏忽。”謝蘭庭倒是直接,直笑道:“謝某只當齊公子藝高人膽大,也有幾分本事想亮亮呢。”

齊鳶:“……”果然是故意留下他的!

“那件袍子是誰的?”齊鳶又問,“我不記得自己有這麽大的衣服。”

“那你挺會挑,有用的都記得,沒用的都忘幹凈了。”謝蘭庭嘖道,“那是你們管家給我的。管家說你以前愛跟朋友們穿奇裝異服,挑出來的幾件,有的連我穿著都大,有的袖子一長一短,還有件紅色的嫁衣……”

他說到這,回過頭神色古怪地看著齊鳶,“齊公子是在學著旁人娶妻嗎。”

齊鳶傻眼:“……沒有啊。”

“那是……”謝蘭庭看了眼柳大寶,見這小孩懵懵懂懂,到底沒明說出來,頓了頓道,“反過來?”

齊鳶:“……”

“大人意趣非同尋常,齊某可不敢效仿。”齊鳶也學他嘖了一聲,突然想到之前的猜測。

謝蘭庭或許跟何進認識,他念頭一轉,故意詐了下謝蘭庭:“大人如此豐姿,倒是不愁仰慕者啊。今天何兄還說過,謝大人一定會從天而降,英雄救美呢。”

“美嗎?”謝蘭庭卻回頭看他,打量道,“倒也不醜。”

齊鳶一楞,反應過來謝蘭庭四兩撥千斤,把矛頭指向了自己後,不由氣結。

遠處已經能看到揚州府城上的燈火,謝蘭庭輕輕一扯韁繩,飛身上馬,坐在了齊鳶身後。

烈焰高興地騰起前蹄,柳大寶和齊鳶往後倒去,一歪一斜,謝蘭庭將倆人攬住,輕笑道:“更何況,美人也不缺英雄救,一晚上就能遇到倆呢。”

說完輕夾馬肚,烈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去。

——

第二天,齊鳶睡到日上三竿才徹底歇息過來。

崔大夫已經被人請了來,正在給孫大奎治傷。齊鳶起床洗漱好,先去齊老夫人和齊方祖處請了安,又寫了封信,讓人帶給在庵中修行的齊夫人,報說自己性命無礙。

這邊才派人出去,那邊又聽下人來報,說遲雪莊、王密、崔子明以及周嶸等人拜訪。齊鳶便又將夥伴們迎進來,去他院子裏吃吃喝喝。

遲雪莊從進門後便將他上下好一頓打量,見齊鳶的確沒事,身上連個破皮兒都沒有,這才松了口氣:“昨天才叮囑過你山東的流民很多,外面不安全,你怎麽就不聽?掉頭就出城了呢?便是要出去也該多帶幾個家丁才是,你不知道昨天我們幾個都要急死了。”

心裏著急,埋怨了兩句又怕齊鳶不愛聽,又將剩下的話咽到了肚子裏。

王密卻是沒這些顧慮的,看他不念叨了,自己便接著嚷嚷起來:“就是!齊二你也太不當心了!咱幾個有錢,可最容易遭人惦記了!你不知道那幫流民連孩子都吃!”

一旁的崔子明連連點頭:“對對。”

“我們哥幾個差點跟著孫大奎出城。”王密又道,“要不然孫大奎被姓謝的攔住,我們可就殺出去了!”

“對對。”崔子明道,“我們聽說你昨天跟那幫流民打起來了?”

這件事裏從頭到尾就沒有流民,齊鳶不知道他們怎麽聽來的,沒有立刻回答,只疑惑地問:“你們怎麽知道是流民的?”

“就聽人說得啊!”王密道,“街上的人都這麽傳!他們還說你跟姓謝的是一對兒呢!”

齊鳶:“……”

齊鳶輕輕皺眉,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就聽跟在最末的周嶸小聲道:“我爹都說了是匪寇,不是流民,跟你們說你們都不聽。”

自從齊鳶落水後,這群小紈絝們就不太待見他了,雖然並未起過爭執,但心裏嫌慢十分明顯,他說什麽也毫無分量。直到上次他為了齊鳶呵斥走曾奎一夥,這群人的臉色才漸漸好了些。但仍舊不比從前。

周嶸心裏十分懊惱,但也知道齊鳶才是這幫紈絝裏的主心骨,只要跟齊鳶的關系恢覆成從前那樣,其他人也不會再嫌長嫌短了。因此也努力在齊鳶跟前表現。

今天這幫人聽了街上的傳聞,他一路辯解沒人聽,現在到了齊鳶跟前,他腰板頓時硬了起來。

齊鳶點點頭:“的確是匪寇,不是流民。”

周嶸一聽,在後面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面露得色。

齊鳶卻轉過臉問他:“你爹有沒有說流民的事情?山東旱情果真這樣嚴重嗎?若有流民南下,可知道大約多少人?如今到哪兒了?”

周嶸楞住:“我,我不知道啊。”他頓了頓,忙補充說,“你想知道這些?要不我找我爹問問?”

“那就有勞周兄了。倒也不必特意去問,免得你爹臨時起意要考你功課。”齊鳶笑著點頭,又對其他人道,“咱幾個可都是在城外有莊子田地的,這次就靠周兄打聽消息了,若有什麽情況,我們也一早有個應對。”

王密向來唯他馬首是瞻,聽這話便也像模像樣舉起茶杯:“周嶸消息最靈通,以後就指望周兄罩著兄弟幾個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舉杯,周嶸被捧得喜不自禁,連聲應了。

遲雪莊又問:“齊二,你跟謝大人的傳言是怎麽回事?”

齊鳶沒想到一夜過去,自己竟然有了蘿白這種傳聞,比他們還無奈:“我哪兒知道,他們都能把匪寇說成流民,我這個就更扯了,說不定是說別人呢。”

——

玲瓏山上,謝蘭庭正拆著公文封筒,就聽手下報告了外面的傳言。

“流民?”謝蘭庭若有所思道,“的確有流民南下求生,但流民多是老弱病殘,一路又有官兵攔截,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揚州。這謠言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昨天城內便謠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今天洪知縣還沒開堂審案呢,眾人口徑竟然都成了流民襲擊,這著實有些不尋常。

手下道:“屬下還沒查清楚,好像是從幾處茶樓流出來的說法。”

說完一頓,又匯報了他跟齊鳶的傳聞。

揚州城的人原本不知道謝蘭庭其人的。直到昨天,眾人聽說城外有匪寇後人心惶惶,驚懼不安,許多來城裏做買賣的農戶也慌了神,不知道要如何歸家。

人心浮蕩之際,便有人看到了謝蘭庭帶著一隊人策馬奔出,個個佩刀帶劍。他本就生得俊美,身後幾個侍衛又個個英姿挺拔,頓時惹來一陣熱議。

之後洪知縣也匆匆召集人手殺出城去,百姓們人心振奮,紛紛打探怎麽回事。便有那知情的,道最前面威風凜凜的那位是謝大人,原本在揚州游玩的,如何如何英俊神武,如何如何好男風。

原就對謝蘭庭傾心的聲伎們也則個個面帶愁容,怕謝蘭庭受傷。

眾人緊張之時難免無事可做,看到官兵出城後又人心激動,各處奔走。因此謝蘭庭的名字跟他的諸多艷情一並傳開,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必談消遣。

昨晚,他跟齊鳶單獨相處,穿著又十分怪異,後來又跟齊鳶扯衣服。兵勇們回去自然會跟家裏人說。

再後來三人共乘一騎回到齊府,落在好事者眼裏,便只看見了他倆,權當柳大寶是個配件,繪聲繪色到處一說,如今已經什麽謠傳都有了。

手下聽到的時候十分驚詫,見大家說的有頭有尾,幾乎都要相信了,因此等流民的事情說完後,猶豫再三,簡單提了一下此事。

謝蘭庭聞言輕輕頷首,仍舊打開公文封筒,取出裏面的信件展開看。

薄薄的信紙上只有寥寥幾句,他卻悚然一驚,臉色突然變了。

手下等了半天,見謝蘭庭盯著那張紙怔怔地出神,一想自己的消息看來無關緊要,便默默退了出去,守在外面。屋裏,謝蘭庭似乎在來回踱著步子,自言自語,時而驚嘆時而否定,卻也讓人聽不出是說的什麽。

手下從未見過他如此犯難,只得耐心等著,過了足足一個時辰,裏面的腳步聲才突然停了下來。

謝蘭庭將信收入封筒。

外面的日頭越升越高,金光透窗而入,曬得身上暖洋洋的。他長長舒出一口氣,想起手下剛剛的匯報,又將人喊了進來。

“你剛剛說什麽?”謝蘭庭一手輕輕捏著眉心,問,“城裏傳言我跟齊公子怎麽樣?”

“傳言挺多的,怎麽樣的都有……”手下言簡意賅,委婉道,“總之就是,關系非同尋常。”

謝蘭庭微微一怔,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手下一眼,“怎麽非同尋常?親如父子?手足兄弟?生死之交?”

手下:“……”

謝大人被傳這種消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外人恨不得把大人說成天下郎君,浪子班頭……以前謝大人還嫌棄臟耳朵,不讓他們明說的。今天怎麽又怪自己說的籠統了?

“大家說大人跟齊公子是斷袖之歡,也有人說大人是君子錯愛,齊公子是嬌童情癡……”手下越說聲音越低。

謝蘭庭神色古怪,眼睛睜圓。手下悄悄擡眼去瞧,只覺得那表情非喜非怒,似乎只是感到難以置信,匪夷所思而已……

手下對齊鳶的印象特別好,見謝蘭庭沒什麽話,便試探著問,“齊公子才剛過縣試,這種傳言會不會影響公子前途?屬下要去澄清一番嗎?”

謝蘭庭斂容不答,背著手在屋裏若有所思地走了幾步。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停下來。

“的確對齊公子的聲譽有礙。”謝蘭庭頓了頓,若有所思道,“至於要不要向眾人說明,等我去問問他再說。”

這天下午,洪知縣開堂審案,謝蘭庭先去了縣衙,找洪知縣商議了幾句,之後倆人同坐堂上,又傳齊鳶、何進、柳大寶等人去做證人。

柳大寶因家仆喪命,孤身尋親有些麻煩,因此暫時住在了齊鳶家裏。倆人一塊到了縣衙,柳大寶小小個頭,也學著齊鳶一本正經的行禮跪拜。

洪知縣連忙免了倆人的禮,又以齊鳶捉匪有功,身體虛弱為由,讓人給他賜了座。

何進明顯覺出洪知縣對齊鳶態度的變化,內心訝異,只得在堂下跪著答話。沒多會兒,獄卒們將匪犯帶到。其中卻沒有李暄和啞漢。齊鳶內心驚詫,卻也不敢問什麽,凝神細聽事情原委。

原來這一群匪寇一共十六人,其中十四人來自貴州琉璃營,因與本地土兵發生沖突,漢人被殺,因而他們十四個剩餘的漢兵連夜叛逃了出來。

貴州兵營多是以土兵為主,漢兵為輔,其軍士也是土人,幾人叛逃是為了保命,但後來惡事做多,反而成了劫掠的強盜。十四人在路上折損了兩人,因此到揚州城外的只有十二個了。

謝蘭庭的手下個個英武,昨晚一戰,只留了六個活口。這六人對知縣問話無有不答,路上做了什麽,殺了幾人也都如實交代。說道李暄時,他們只說李暄跟啞漢都來自崖川,是半道加入的。

齊鳶看洪知縣將這幾人問成死罪,心裏猜著下一個應道就是要審李暄了,連忙深吸一口氣,期待地等著。

誰知道洪知縣發落完畢,便讓何進退下了,衙役們也準備收堂。

齊鳶一怔,忍不住問:“縣尊大人,李暄倆人不問了嗎?”

洪知縣看了謝蘭庭一眼,笑呵呵道:“李暄已經認罪,無需開堂另審了。”

齊鳶“啊”了一聲,心下猶豫著,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他太渴望聽到父親的消息了,哪怕只有一言半語。

“縣尊大人,”齊鳶在堂下踟躇半天,納頭再拜,“李暄對學生有救命之恩,懇請縣尊大人準許學生再見李暄最後一面。”

“這個……”洪知縣遲疑起來。

“齊伯修,若沒記錯,下官於你也有救命之恩。”謝蘭庭忽然道,“怎麽不見你說要報答下官呢?”

齊鳶忙道:“大人之恩學生銘記在心。”

“巧舌如簧,罷了,下官也不是挾恩求報的人。今天不如再做件好事。”謝蘭庭說完一頓,徐徐道,“李暄是朝廷命犯,本不應讓你探視的,但看在你昨晚智鬥匪徒的份上,下官便做主破例一次。”

齊鳶欣喜若狂,眼睛都倏然亮了起來。

“但因只有一次機會,所以你想說什麽,最好提前想清楚了。”謝蘭庭見齊鳶拜謝不疊,只含笑看著,等到最後,才慢吞吞道,“那你回去準備吧,今夜便由下官陪你走一趟。”

齊鳶只覺兜頭淋下一盆雪水,驚駭道:“大人還要陪同嗎?”

“怎麽,你與嫌犯說話,我還聽不得?”謝蘭庭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輕啜一口茶,“齊公子,你們有什麽體己話,是不能讓下官聽的?”

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下官”和“本官”的稱呼,第十章作話有過解釋。

“下官”是自稱,對平級和下級也可以用。“本官”是指自己的頂頭上司,用來指代別人,不是自稱。

可參考《水滸傳》《三言二拍》等古代小說,高俅對林沖,知縣、判官、提督等官員對百姓,都是說“下官”如何如何……

[2]烈焰的體型可以參考英國夏爾馬,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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