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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初見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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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君姑娘還有兩日便要啟程, 齊鳶雖然著急,但也不敢魯莽行事, 第二天先寫了一封帖子, 著人送去了玲瓏山館。

他自己則去找了遲雪莊。一來昨晚雖事出有因,但將一幫小夥伴扔下,齊鳶仍覺心裏有愧。二來齊家的人如今被嚴防死守, 他不得不先考慮條後路, 萬一自己考取生員之前錢知府便對齊家發難,自己總不能幹瞪眼。

乘車到了遲家後門, 讓門子去通傳了一聲, 不多會兒遲雪莊便親自迎了出來, 滿臉驚詫:“齊二?你怎麽來了?”

齊鳶笑著跳下車:“怎麽, 你家我還來不得嗎?”

“哪裏, 明明是你嫌棄我家無趣,不愛過來。”遲雪莊失笑,連忙命人將花園的玉照亭打掃出來, 又讓身邊的小廝去找兩根魚竿。

齊鳶隨他一路往遲府後院走,只見繁花夾路, 鳥啼滿園,藤架下還有兩株牡丹,竟然早早開了一朵,花朵碩大妍麗,貴氣逼人。

齊鳶微微一楞, 讚嘆道:“這牡丹倒是好看得緊,把這滿園的花草都比下去了。” 牡丹本就是國色, 更何況這一株儼然是花中名品“水罩紅玉”, 齊鳶上次看到這花還是在謹慎殿前。

而聽當時引路的內侍說, 殿前養護的牡丹名品民間是沒有的,除非哪個大臣得了皇帝賞賜才能在家裏種上一株。當然禦賜活物比較麻煩,萬一給養死了,搞不好也是要治罪的。

齊鳶知道遲雪莊的叔父在京中做官,但京中官僚上千人,他這五六年消息又十分閉塞,因此並不記得有姓遲的官員。現在看來,遲雪莊的叔父應當很受元昭帝信任。

他心裏微微留意。

遲雪莊卻搖頭笑道:“你去年來嫌它俗艷難看,我小叔叔說這花十分稀罕,是從京城百般周折運回來的,你還十分同情他,說他以後喜歡什麽花去你家挖去,莫要這般犯傻了。前幾天我小叔叔來信,問起這花長得如何,還說要我去你家挖兩棵芍藥來栽它旁邊,等著牡丹花謝了後,芍藥正好接著開。”

齊鳶心知這又是小紈絝的嬌憨之語,只輕輕一笑。

遲雪莊看他一眼,怔了怔:“齊二,你跟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心思簡單,現在經了事,自然長大了些,再看周圍人情風景也就覺得不一樣了。”齊鳶信步往裏走著,又回頭一笑,“不過我拿你們當朋友,這點是不會變的。”

“那可說定了。”遲雪莊笑道,“咱幾個一塊長大的,情分不比親兄弟差。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咱幾個的情誼肯定是誰都比不上。”

遲家的小廝已經拿了魚竿來,遲府後院有一處花園,中間挖了池塘養魚養花,倆人便在橋上釣池子裏的錦鯉。

這些錦鯉都是被餵養慣了的,一放餌便咬鉤,沒多會兒小半池子的魚都被倆人釣到了桶裏。

下人們又一趟趟地把魚倒回去。

齊鳶看著好笑,提議道:“別折騰它們了。我跟你聊點別的事。”

遲雪莊點頭:“那我們去玉照亭?”

“在這裏就好。”橋上只能容下他們倆人,下人們都離得遠,旁邊水流鳥叫聲也能將倆人的聲音蓋住。

倆人便把魚鉤掰直,在上面串上滿滿的餌料,垂到池塘裏。群魚嬉食不停,啄得魚鉤來回亂動。

遲雪莊問:“什麽事,說罷。”

齊鳶知道遲雪莊聰明的很,也比王密穩重,是個可信的人,便道:“你幫我買處莊子吧。”

遲雪莊聽得一楞:“你家的莊子還不夠多嗎?”

“不是我家的,是我的。我爹不知道這事。”齊鳶道,“我也不打算讓別人知道。這事只有你我清楚就行。那莊子也用別人的名義買下來,先把地契這些辦好了。”

“地方呢?”遲雪莊問,“要買個多大的?”

“地方不用太大,僻靜些的地方最好,或是山上,或臨碼頭。”齊鳶想了想,“瓜州附近,可能買到?”

瓜州距離揚州府城不遠,並非縣城,卻又是五省通衢,漕運要鎮。因商賈雲集,所以當地居民也相對富裕。

遲雪莊點點頭:“那我幫你留意著。不過……”他遲疑了一下,見下人們都離得遠,這才道,“齊二,你最近還是少出城吧。”

齊鳶疑惑地看過來。

“我小叔叔來信說,讓家裏囤些米糧,往北邊去的商隊也小心著些。說是從去年開始山東大旱,死了不少災民。那邊的官府辦事不力,已經有不少流民往南邊來了。”

“大旱?”齊鳶皺眉,“不是去年的事嗎?朝廷沒有賑災?”

遲雪莊搖搖頭:“朝廷前後派了兩員巡撫督管山東等地的營田河道等事務。至於有沒有解糧賑災就不知道了。我小叔叔說,現在國子監重開例監,讓我父親準備銀子,也給我捐一個監生身份。”

齊鳶內心一動:“那你要去京城了嗎?”

遲雪莊搖搖頭:“今年是大比之年,納粟入監的人太多了,名額已經滿了。納粟的銀子也水漲船高地漲到了一千多兩。等到明年,價錢落一落,差不多三四百銀子就能進去,到時候再去也不遲。你呢?你現在讀書也不錯,明年要不要一起去國子監?”

齊鳶之前還真未想過這個,但如果真能進入國子監,那自己兼顧兩邊豈不便宜?

當然自己不能納粟入監,老夫人已經猜到了自己來自北方。如果自己提出要去國子監,對方肯定會猜到自己來自京城,到時候恐怕會麻煩。

若是自己能在府試和院試中表現好一些,讓桂提學舉薦自己進入國子監,那一切便順理成章了。

有遲雪莊作陪當然不錯。

齊鳶笑道:“讓你說得我也心動了。明年看看吧,若能一起去當然是更好的。”

遲雪莊眉眼舒展,如釋重負般笑道:“太好了。我還怕一旦跟你分開,怕是過不了兩年就要被你忘幹凈了。”

“我是那種人嗎?”齊鳶好笑道。

遲雪莊點點頭,埋怨道:“你朋友太多了。”

倆人聊得興起,把遲家小花園裏的小管家給急得不行,生怕他倆一直聊下去,就這樣把滿池子錦鯉給撐死了。幸好齊鳶心裏惦記著婉君姑娘的回信,呆了半上午便要回家去。

遲雪莊留不下他,只得將人送到車上,又讓小廝包了兩匹上好的料子,一匹是紅地魚藻紋妝花緞,以片金、墨綠等色絨線為紋緯,彩織玉藻紋樣,華麗典雅。另一匹卻是米色地牡丹紋撚金紗。

齊鳶坐著車裏,看著遲家下人塞上來的料子楞了楞,就間遲雪莊在車對他笑道:“我看你最近喜歡淡色衣服,這匹紗料織造的十分精細,顏色也淡雅,你穿著一定很好看。”

齊鳶知道這是朋友的心意,便也沒客氣,心裏記著回頭要贈香還了這份禮。

孫大奎催馬離開,主仆倆正商量著是直接回府還是去玲瓏山底下看看,便遇到了跑著找來的常永。

原來婉君姑娘今天已經在玲瓏山等著齊鳶登門了。齊鳶學別人家正經地遞帖求見,反而惹得婉君姑娘不太高興,直問常永齊鳶這是跟誰學的。

婉君姑娘本名姓趙,據說小時候是從大戶人家流落出來的,被養揚州瘦馬的富戶帶了回去,打算調養長大後高價賣出。後來那富戶家中敗落,婉君彼時雖已有些艷名,但到底年紀小,因此被低價倒賣給了一位老嫗。

後來婉君姑娘獨立門戶,眾人這才知道那老嫗原來是她找來的。她年紀小小,便使計為自己贖了身。

只是她到底個孤女,攢的銀子都拿去為自己贖了身,自立門戶後有些難以支應,少不得陪宦官名士攀談鬥笑。她早就跟揚州各名妓學過本事,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行姿坐臥也是風情萬種,因此結識許多名士巨儒之後,艷名愈熾,因此如今雖二十有四,也仍被眾人奉為揚州第一名妓。

齊鳶對於見名妓其實十分頭疼,他沒進入過風月場所,除了嚴姑娘外,也沒跟這行姑娘打過交道,不知道她們是不是有什麽規矩,會不會因無心之舉冒犯人家。

寫拜帖還是他讓小廝去打聽的,聽人說婉君姑娘一面難求,據說連知府想要見她,都要先寫帖子去請。

齊鳶一聽這樣,自然也學著寫了個帖子,寫明自己姓甚名誰。

他自己覺得那帖子十分客氣,因此聽常永說婉君姑娘不太高興,便一邊往玲瓏山趕路,一邊反覆思索自己是不是哪裏寫得唐突了。

馬車這次從玲瓏山大路上去,一路到了山館門前。常永已經來過一次,帶著齊鳶便直奔婉君姑娘所在的春雨樓。

到了地方並不敢徑自入內,請樓下的小龜奴代為通傳。

過了會兒,只見樓上緩步走下來一位女子,烏發如瀑,雲髻上插著幾枚金簾梳,纖巧的蝴蝶墜在簾梳上,隨著女子走動翩翩欲飛。而女子身姿輕盈生媚,遠遠望著果真是驚鴻顧影之態。

齊鳶不好意思多看,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多會兒,婉君姑娘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反而奇道:“小公子怎麽了?”

齊鳶忙作揖行禮,這才擡頭看向這位名妓。

婉君果真生得很美,面若桃花,眸光盈盈。只不過比起她的五官,那種骨子裏流露出的宜嗔宜喜的風情更為特別。

齊鳶不是很自在,面色微紅,先規規矩矩自報家門。

他心裏想著一會兒怎麽開口,卻不料婉君驚訝地看著他:“齊公子,你該不會不記得婉君了吧?”

齊鳶聽到這熟悉的質問,心裏咯噔一下,微微睜大了眼。

不……不可能吧?這又是什麽情況?

自己這次可是找人問過的,丫鬟小廝都說自己沒找這位名妓喝酒啊!

齊鳶眨眨眼,意外的情緒完全取代了緊張,只茫然地看著婉君。心想莫非婉君也有個張大哥李大哥的讓自己幫過忙?

婉君也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真的不記得了?三年前的那個雪夜,奴陪了小公子一整晚啊!”

“啊?”齊鳶這下徹底傻眼,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整晚?!”

小廝們怎麽都不知道?莫非他們孤男寡女偷偷見得?那他們都做什麽了?

齊鳶越想越驚,倒抽了一口涼氣,小臉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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