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天亮之時，忽然下了幾顆豆大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雨後是晴空，蔚藍的天空如玉溫潤，拂過臉頰的風清清涼涼的。

姜氏照顧了姜蓮兒一夜，幾乎不曾合眼，因一早要進宮，厚厚的黑眼袋用脂粉掩蓋。

方大老爺一早才得知姜蓮兒病了，可他急著進宮哪有時間去看她，只能讓小廝前去問候。

在大門口看見姜氏，上前問道，“夫人，蓮兒可好些了？”

姜氏心裏窩著一團火，“喝了藥睡下了，身上被抓爛了幾處，若不是有丫鬟看著，恐怕臉都保不住。”

“還好還好，今兒我進宮請一位太醫來看看，可別留下疤痕。”方啟東一聽臉保住了，心下安慰道。

姜氏越發氣惱，索性不理他。

回頭看見一抹倩影，女子雙眸似水，梳了一個流雲髻，發髻上嵌藍寶石孔雀翎垂珠釵，孔雀的尾翼栩栩如生，顆顆寶石均勻，亮的晶瑩剔透，額前垂下一粒略小的打磨光滑的藍寶石，如水滴一般。

膚色若玉，周身散發一抹天生麗質的璀璨光芒。

她身上穿著一襲月華錦，裙擺上繡著空谷幽蘭。

清風徐徐吹來，輕輕吹起她腰間陪掛的玉佩流蘇，她身姿玲瓏窈窕，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恰到好處的曲線像流水一般起伏。

姜氏眉眼低垂，掩飾眸中的恨意，恐怕老爺還不知道沈氏的嫁妝已經被拿回去了，她必須想辦法拿回來，這些年就是因為有沈氏的嫁妝她才可以出手大方，若是沒有了沈氏的嫁妝，她做事畏首畏尾，大哥年後回盛京如果想要留在盛京，光打點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父親、母親安。”方茗曦規矩福禮拜見。

方啟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怔的看著方茗曦，直到她喊父親，才反應過來，她是方茗曦不是沈氏，十年了，他都快忘了沈氏長什麽樣，也沒有關心過沈氏的一雙兒女，此時才發現，方茗曦長的那麽像沈氏。

“走吧，宮宴別晚了。”方啟東微微皺眉，眼中神色不明。

姜氏看了眼方茗曦，眼中帶著恨意，如果蓮兒能夠進宮，必然比她還要耀眼。

方家就兩輛馬車，進宮是不能帶下人的，月笙昨日被人下了瀉藥，雖然解了毒可還是讓她多休息，月歌同方茗曦座一輛馬車，她待會兒不能進去，只能在馬車內等著。

馬車行駛中，方茗曦手上拿著一本書慢慢翻開，月歌不敢打擾，閑得無聊拿出彩繩來打絡子玩，姑娘以前不愛看書的，平日就繡繡花彈彈琴什麽的，可自從姑娘落水後，琴沒有再碰過，繡花就更別說了，繡線繃子都讓她們全部拿走，而且姑娘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武功秘籍，還讓她們練習，倒是學了幾招防身用。

宮門口，馬車不允許進入，所有人都下車，方茗曦將書收起來放入衣袖中，月歌給她整了整衣角，在她下車之前開口，“姑娘，小心些。”

昨天才跟大夫人和表姑娘鬧翻臉，就怕今天姜氏會對姑娘不利，萬事還是要小心才是。

方茗曦笑笑，伸手捏捏月歌的臉頰，“放心，你家姑娘命大著呢。”

馬車外均是穿著官服、誥命夫人衣服的人，以及各家身姿灼灼其華的閨中女子，往皇城走去。

方啟東和姜氏兩人站在馬車旁，方啟東面色不渝，許是路上姜氏將昨日的事跟他說了，對方茗曦越發嫌棄起來，“回去把賬本給你母親送去，你懂怎麽看賬本嗎？瞎胡鬧。進宮註意點，別盡顯小家子氣，跟著你母親，不懂的就問她，你才多大就想著自己做主，沒得......”

方茗曦看著方啟東，不答話，淡淡的笑，笑不見底。

而就是這淡淡的樣子，讓方啟東的話漸漸說不下去，心裏沒來由的惱怒，這個樣子像極了沈氏，也喚起了他心裏的自卑，頓時想要發脾氣。

“哼。”一聲冷哼響起，方啟東莫名的一寒，回頭看見沈家人站在他們馬車旁。

方啟東臉上的笑是怎麽也堆不上。

“大舅哥，許久不見，別來無恙。”衣袖下的手拽緊，定下心神說道。

沈國公挑了挑眉，“敢情，我昨日見的是鬼啊。”

方茗曦微微含笑，上前，“茗曦見過舅舅，舅母......大表嫂、二表嫂，這哥兒？”

沈家大舅舅只有兩個兒子，此時帶著兩個兒媳來，眾人自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沈國公兩個兒子都戰死沙場，這事眾人只在心裏知道，輕易不敢說出來，別惹得沈國公不喜。

沈家大奶奶是盛京人，跟著沈家人去打仗，十年時間過去，皮膚變的黑了不少，卻看著格外的健康，在她的身旁站著一位挺拔的少年，看樣子大概有十一二歲，眉眼像極了大表哥。

“晨哥兒，這是你表姑姑。”沈大奶奶對著身旁的少年說道。

少年上前，“表姑姑好。”

“晨哥兒是吧？初次見面，這個送給你。”從衣袖中拿出一本書來，上面沒有名字，眾人不知道方茗曦送的是什麽書。

而且長輩見了晚輩，女孩便送首飾，男孩送玉佩，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送書的，連方啟東和姜氏都楞了一下。

方啟東倒是突然心情大好，被沈國公刺了一下，結果他女兒轉手送沈國公的孫子一本書，這不是在嘲諷沈國公就是一武夫，應該多讀點書嗎。

沈國公夫人的臉色也不甚好，但她沒有怪罪方茗曦，而是將過錯認定到方啟東和姜氏身上，認定是他們逼迫方茗曦的。

沈國公雖然身為武將，但卻並不反對自己的孫子學文，也沒有其他武將仇視文人的氣息，只想著是自己外甥女送的，當即哈哈大笑起來，“看看你表姑姑送了你什麽？”

沈國公夫人瞪了眼自己的男人，大大咧咧慣了，可不行。

晨哥兒很懂禮，收下之後道謝將書放入衣袖中。不過他喜武，表姑姑送一本書......

沈家二奶奶看著面生，應該是去邊關之後娶的，不同與盛京女子的委婉，沈二奶奶身材高挑，笑起來臉上有酒窩，很親和。

沈國公夫人忙上前拉著方茗曦左看右看，她同小姑子沈靜梅的關系很好，而且她是大嫂，沈家沒有女主人，她當年進沈家門時還沒有及笄，因為要照顧小姑子，所以直到及笄之後才圓的房，她同小姑子關系情同姐妹又更像母女，聽相公說曦兒長得像極了小妹，她還不信，此時一看，真真的歡喜，“舅母十年沒見你了，長得跟你娘真像，今兒就跟在舅母身邊，凡事有舅母在。”

說著還看了眼方啟東和姜氏，讓他們沈家的外甥女去跟著一個繼室學規矩，沒得辱沒了他們沈家。

“嗯。”方茗曦忙挽著大舅母的手，把沈國公夫人驚的一喜，小姑子以前也喜歡這樣挽著她，當即握著方茗曦的手不願放開。

姜氏暗自咬牙，她就這麽被無視了，沈家眾人仿佛沒有看見她一樣，對於他們來說她什麽都不是，氣的她心口疼。

男女進了宮去的地方不同，男子去面見聖上，後宅的女人們由公公帶著去太後娘娘的宮裏請安，直到宴席開始才會在福祿宮落座，到時各家夫人才會見到自己的夫君。

因此次是為沈國公接風，也可以說是給沈家一家人接風，所以沒有男女分開辦宴席。

皇城的墻，很高，一路上方茗曦規規矩矩跟在沈國公夫人身後，說說笑笑，氣氛極好，姜氏落在後面看的直咬牙，眼中的恨意彌漫，恨不得將前面的人掐死。

感覺到後面的殺氣，幾人都沒有回頭，說說笑笑一路到太後的寢宮，路上碰見相識的夫人，沈國公夫人一一打招呼，雖然過去了十年，可大舅母記性極好，一路過來竟沒喊錯一人的名字，博得了夫人們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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