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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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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諾掛斷電話後去找丘醫生要求“出院”回家,在這裏形同軟禁什麽事也做不了,況且 白以辰在家安諾著實放心不下。丘醫生對安諾提出的“把我收拾得能見人”這一要求很是不解。

“你現在不能見人麽?”

“別嚇著人就行。”

“你現在的樣子嚇人麽?”

安諾想到了周煦,突然覺有醫生大概都一個樣子,他照照鏡子,額角貼著紗布塊,肩膀包得很嚴實,身上多處擦傷、軟組織挫傷,既然已經是車禍現場的樣子了,那索性就說是車禍好了。安諾打電話訂了部出租車,報了出發地和目的地,一擡頭發現丘哲舉著一杯水一小盒藥片傻呵呵地看著他。

“那……那個安哥,你的藥。”

安諾把藥扔進嘴裏吞下,看著丘哲躲閃的樣子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

第二天安諾敲響202的房門時,是夏景輝來開的門,他輕輕地沖安諾做了個“收聲”的手勢,

安諾在臥室門口探頭一看,於岱卷著被子睡得人事不省,窗簾低垂,陽光透過縫隙漏進來映出於岱灰敗的臉色,眼瞼下面巨大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掛著。

“怎麽了,這是?”安諾輕聲問

“累的。”夏景輝簡潔地說,聲音裏滿是疼惜和驕傲,“這兩天他一直盯在局裏,韓子飛和鄭銳的手機全都丟掉了沒法定位,他一直在定位林楠和呂強他們的位置,一點點排查交管局的道路監控錄像……昨晚他暈過去了……”

“嗯,”安諾靜靜地退回客廳,點點頭,“這樣真的太累……讓他好好睡睡,現在情況怎樣?”

夏景輝搖搖頭,面色沈重:“不好,昨夜咱們的人和劉波的人同時堵住了韓子飛的車,但是你知道咱們顧慮太多,又要活口,又要顧及周圍的社會車輛,但是他們旨在滅口,所以基本沒留手……當時車速非常快。然後、、有人在路邊的天橋上放冷槍,擊中了韓子飛車子的前胎,車輛側翻撞進對向車道……兩人重傷,韓子飛……夠嗆!”

“怎麽會這樣?”安諾震驚地看著夏景輝,他不無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很傷心。相處了那麽久,了解彼此的為人,韓子飛性格爽直、心思細膩、為人處事一流;而鄭銳……安諾又一次想到了那只墜天使。如果不是立場的對立,或許他和鄭銳、韓子飛真的能成為朋友。也許這就是臥底最大的悲哀——每一個朋友都是敵人,每一個敵人都是朋友。

“是啊……當時那車速別說前胎爆裂了,壓個大點兒的石頭都得翻……”

安諾煩躁地蹙緊眉頭:“這樣的話對我們很不利啊,劉波的很多生意都是通過韓子飛做的。”

“是啊……”夏景輝嘆口氣,“為了保住韓子飛,當初部署的時候真是用了心了,可是……當時大家都追急了,眼看著就抓住了……再加上都知道秦曉傷了,難免急了點兒……”

“傷了?誰?秦曉?”安諾一下子楞住了,難以置信地盯著夏景輝。

“秦曉!子彈擦傷,一塊皮都被削下來了,血流的挺邪乎,莫局看那樣子就說擊中股動脈……是不是嚇著你了?”

“是啊……雖然知道當初就是這麽設計的,但……不是……我真打中他了?”安諾到現在都有點兒不敢相信,抓著夏景輝追問,“我一直以為是莫局放的煙霧彈。”

“真的,”夏景輝也無奈了,“打中他大腿了,傷勢不重,可當時那場面,兄弟們都覺得秦曉肯定是死了,你離他那麽近。”

“我……我根本就沒瞄啊……我基本都往他腳底下餵的……”安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為了裝裝樣子胡亂開了幾槍,那角度別說擊中秦曉了,旁邊站頭大象都不一定能打不中。

“巧了,後來驗彈道的時候認定你在跑動過程中側身,肘部外側了五度……中了!”

“我……”安諾後怕得冷汗都下來了,這要是在擡高一毫米槍管,秦曉可能就真的不在了,安諾楞在沙發上半天回不過神來,任由濃濃的歉疚一層一層把他包裹起來,緊得無法呼吸。這本來是個很好的計劃,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真的擊中了他。

“所以啊,兄弟們一看秦曉倒下去了當時就急眼了,雖然莫局要求‘活捉’,可還是有人開槍了,畢竟大家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莫局又不能強制要求絕對不許開槍……你看,你也中一槍,扯平了。”夏景輝有意安慰安諾。

“秦曉……”安諾猶豫地說,“重麽?”

“沒事,”夏景輝安慰地拍拍他的腦袋,“沒事了,秦曉窩在安全屋裏吃喝玩樂,高興著呢!”

“好了,說說情況吧。”夏景輝很快地轉移話題,“怎麽樣了?”

“還行,挺順利的,我看現在劉波對我挺信任。韓子飛出事,他應該會更倚重我。”安諾對夏景輝說,“等於岱醒了,你讓他幫我查個人,住在繁星溫泉別墅區,B1-24,姓丘,應該是個私人醫生,他有個侄子,叫丘哲,這個邱哲,我總覺得他有點兒問題。”安諾覺得目前進行得還算順利,如果劉波找他交易下一次生意,自己一定能找到機會結束這個案子。

“這個沒問題。”夏景輝痛快地答應了。

“對了。”安諾問,“董均他們呢?”

“在醫院呢,傷得挺重,昏迷著,但是應該不會危及生命。”

“那就好,等他們醒了就能解決很多問題了。”安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好不算太糟,天知道他有多擔心董均他們也死於車禍,這樣的話這個案子又進了死胡同了。

夏景輝勉強地笑了笑。

安諾回到201的時候,白以辰正在廚房裏忙乎,嘩嘩的水聲掩住了安諾的動靜。他拿出了看家的功夫,躡手躡腳地摸進廚房,看見白以辰穿著自己過大的T恤衫,柔軟的棉布褲子,正系著大圍裙在竈臺前剖魚。安諾心滿意足地從後面圈過去,把白以辰圈進自己懷裏,不意外地聽到他的尖叫聲,手裏的菜刀咣當一聲掉進洗碗池裏。

“安……安大哥!”白以辰攤著沾滿魚腥的雙手,又驚又喜。

“嗯!”安諾把臉埋進白以辰的脖頸裏,用手掩住他的眼睛:“親一個!”

秋日暖陽的上午,兩人靜靜地在接吻,鼻端是對方溫暖的氣息,掌下是對方歡快的心跳,耳邊是對方甜蜜的低吟,唇齒間感受著對方火熱滑膩的口腔……安靜、安穩、安心。

白以辰再次確定,這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安諾離開白以辰唇邊時放下了自己的手,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吻完了,他準備好接受拷問了。果然白以辰看清眼前人那一臉一身的傷時嚇的臉色又白了,他立刻想到在那個陰暗的工地上,安諾渾身染血的樣子,想到在急診室裏針線穿梭在安諾皮肉裏的情景。

安諾打算快速解決這個問題,出車禍這個理由很能解釋自己的一身的擦傷,肩膀包的嚴實,安諾打算能瞞多久瞞多久。

“好了小白,我沒事,就是昨天被車撞了一下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都是皮肉傷又不重。”

白以辰白著小臉,滿臉都是心疼和擔憂,想要伸手去碰碰又不敢,就那麽欲言又止地盯著安諾,沒一會兒眼就濕了。安諾一把把他撈進懷裏:“好了,我都跟你說沒事了。”

“安大哥……你就不能小心點兒麽?”白以辰有點兒氣急攻心。

“好好好,我這不是著急回來看你麽,結果適得其反,還在醫院耽擱了一天。”安諾大言不慚地說著綿綿情話。

白以辰心裏甜甜的,想生氣又想笑,覺得難過又覺得高興,一時之間哭笑不得,只好抱住安諾的腰把自己蜷進安諾的懷裏,直到他聽到安諾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安大哥,你餓了吧?我做飯去!”

安諾把他推開一點兒:“白以辰,我很餓……可是……”他的手順著白以辰細瘦的脖頸滑過挺拔的背脊圓翹的臀部“唉,做飯去吧。”

白以辰瞬間就聽懂了安諾的話,他的臉一層層地紅下去:“安……”

“做飯去吧,我去洗洗”安諾推開白以辰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很多事,不是不想做,也不是不能做,安諾知道,其實時至今日做了也就做了,水到渠成順理成章,這是兩人都樂於接受的。但是安諾更知道“非不能而不為也”,他不願意如此倉促地去抱白以辰。在他眼裏,這會是一場漫長而曲折的戀愛,他希望自己終有一天以他真正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白以辰跟前,最好穿著筆挺的制服,坦然而驕傲地說:

“白以辰,我愛你,我要你!”

但是,現在不行!

一切塵埃尚未落定,一切未來尚不明朗,自己甚至不能保證明天還活著,有什麽資格去擁有這個幹凈的男孩子?

安諾用涼水洗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要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午飯很豐盛,安諾吃的飯飽神虛抱著白以辰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直到被呂強的電話吵醒,呂強問清了安諾所在位置以後囑咐他好好在家養傷,最近風聲太緊等過陣子再出門,安諾連連應聲,“順道關切”地問:“找到韓子飛了麽?”

“當然!”

“怎樣了?”

“沒問題,解決了!”呂強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驕傲。

“真快啊!”安諾帶著幾分讚嘆幾分驚訝,他知道這種語氣會讓呂強高興。果然,呂強聽了只是輕笑一聲,理所當然地說了兩個字“當然!”

“那鄭銳呢?”

“鄭銳對我們沒有威脅,沒必要多此一舉。”安諾很是高興聽到呂強這麽說,私心裏他不希望鄭銳有事,在他眼裏,鄭銳只是一個愛昏了頭的人,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希望鄭銳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如果還能找到一個愛人,重新開始新的生活當然更好,如果永遠走不出韓子飛的陰影,他願意做鄭銳身邊的一個朋友,陪他聊聊過去,陪他找到自己的路。

“安諾……你不希望鄭銳出事吧?”呂強用的是問句,但是語氣間不容安諾否認。

“嗯,老板對我不錯,而且好像他還真沒插手韓哥的事。”

“是啊,他跟我們沒什麽關系”呂強淡淡地說,好像一條人命在他手裏不過是一把沙,想揚就揚了,“我們要的是韓子飛!”

“那他……”安諾心裏一跳,他突然想到夏景輝的話。

“他會消失的,放心!對我們沒威脅!”在呂強心裏,韓子飛背叛了大家,安諾又是幫助韓子飛“交易”的,安諾一定會是最先被韓子飛出賣的人,他非常樂意先寬慰寬慰這個剛入門的“小弟”,在他眼裏,安諾值得“栽培”。

安諾心裏的陰影更大了,他隱隱約約覺得這裏有某個環節出了問題,但又說不上來,從韓子飛被追擊的那一刻起,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晚飯後白以辰照舊去幫於岱遛狗,安諾懶洋洋地跟在他身後,看著前面一人一狗玩的開心,一邊不住地提醒白以辰註意自己背上的傷。白以辰笑瞇瞇地表示“沒問題,早好了”。

“安大哥,我這幾天都可以躺著睡了,我還翻身呢,沒問題的。”白以辰看著安諾,臉色嚴肅,目光卻有些躲閃,小耳朵漸漸地紅了。

安諾百爪撓心地轉過頭去裝作沒聽見,他當然能聽懂白以辰的意思,而且他非常樂意遂了白以辰的願,但是……

他必須等到塵埃落定之時。

白以辰有點兒失望,蹲下|身子玩命揉小哈毛茸茸的大腦袋,安諾安撫的捏捏他的脖子,低聲說:

“白以辰,我愛你!”

六個字,一生的安心。

白以辰瞬間心滿意足,他站起來高高興興地被小哈拖著往前走。

安諾後邊接起了夏景輝的電話。“安諾,韓子飛死了!”夏景輝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安諾震驚異常。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那麽重的傷?”安諾問。

“當時老王帶隊追韓子飛的車,追得緊了點兒,車速非常快。又有人開槍擊中前胎,車輛側翻撞進對向車道,韓子飛當時下意識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讓自己坐的駕駛座撞上了水泥隔離帶,副駕駛位基本完好……”

“韓子飛!”安諾想,“他說的對,他的這一生,只有鄭銳、只要鄭銳!”無論如何,在愛情面前,韓子飛真的用自己的生命在愛鄭銳,雖然……他一直不知道鄭銳到底想要什麽。

“車速太快了……”安諾喃喃地說,其實他相信一定是鄭銳逼迫韓子飛盡量開快的,對於鄭銳來說,他寧可和韓子飛一起死在這條通往幸福和自由的路上,也不願意韓子飛從此深陷牢獄,甚至被押上刑場;而韓子飛……他寧可自己斃命於車輪之下,也不願意看到鄭銳受到哪怕一點兒傷害,兩人一定是抱著決絕的心態在那條公路上飛馳。

生死,從來都不是考量愛情的標準。

“太快了……”安諾再次喃喃低語。

“是啊……誰知道呢,帶隊的老王也許是太急了,當時那車速別說前胎爆裂了,壓個大點兒的石頭都得翻……唉,老王那個火爆脾氣啊,以前就這樣,現在還是……這回得挨處分了。”

安諾茫茫然點點頭,他想,鄭銳,還能活下去麽?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的朋友,我在新浪開了個微博(雨過碧色),大家可以一起聊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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