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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殺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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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強一身暗黑色,渾身殺氣地站在隔離帶外的雜草中,他手裏拎著一把9mm巴拉貝魯姆手槍,嘴角抿成一道淩厲的鋒線,帶著尖銳的角度。

安諾跳下隔離帶時整個人都晃了一下,呂強迅速跑上來,左手一把拽住他:“怎麽樣?”

安諾咬咬牙,出手如閃電抓住了呂強的右手腕往外一掰,呂強反應不及瞬間就被安諾擰住了肘彎。

安諾把臉靠近呂強,沈聲說,“槍我用一下。”說著,用力捏住呂強的肘尖。神經受到刺激一陣酸麻,呂強情不自禁地松開了手。

“幹嘛!”

“少賠點兒!”安諾扭頭沖呂強扯開一抹邪邪的笑,眼睛裏是嗜血的光,眉梢間帶著幾分滿不在乎的神色。他拎著槍轉身抓住隔離帶,長腿用力一蹬很快地又躍上了高速路,呂強微微瞇起的眼睛裏透出狠厲的光,他從後腰又摸出一把轉輪,穩穩地瞄住安諾的後腦。

安諾躥上高速路時那隊特警小隊距自己已經只有二百多米了,而打頭的那個跑的格外的快,距離自己只有一百米左右而已,警察們頭頂射燈晃出得安諾不得不瞇起眼睛,耳邊是粗暴地的呼喝:

“不許動!”

“趴下!”

“開槍了!”

安諾充耳不聞,直接去拽車的後門。由於撞擊時的巨大沖擊力,密碼箱被從座位上拋擲下來滑進了後座下面,安諾不得不彎下腰用右手撐住後座,伸長左臂去夠掉落的密碼箱。當他握住箱子的把手時,能感覺到一只鋼鐵般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自己肩膀,一股巨大地力量拖著他往後倒去!依安諾的格鬥技能,即便是身體健康時面對面地和一個特警交手都未有勝績,更何況他現在身心俱疲渾身是傷!

安諾整個人都被扯出了車廂,他的脖子被特警的左肘扣住,巨大的壓迫讓安諾的腦袋不得不向後靠在警察的肩頭,他右手握著的那把9mm巴拉貝魯姆,在射燈下照耀下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被那名特警的右手牢牢抓住。特警的臉孔逼近安諾,烏黑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眉峰微微揚著。

安諾還有最後一個選擇,他可以用空著的左臂屈肘狠狠地往後方撞過去,趁對方彎腰的時候有一線機會掙脫桎梏,然後……在這麽近距離之下什麽樣的射擊水平都不是問題!

安諾沒動!他的呼吸急促,臉色蒼白,瞪大的眼睛裏倒映出狂亂閃動的射燈光線,絕望而空洞。

身後的急速接近的腳步聲,安諾能聽出那是硬底軍靴敲擊在路面上的聲音,十秒?最多再有十秒他就會被至少四名特警按在地上帶上手銬,然後……

安諾曲起左臂,向後方撞擊過去,正中腹部;同時用力仰頭,用頭部撞向身後特警的面部,利用對方痛苦地彎下腰的機會整個身體擰過一個角度一貓腰從特警的雙臂下掙脫出來。安諾來不及看對方是否失去戰鬥力,扭頭就跑向路邊隔離帶,奔跑中他揚起手臂向身後連開幾槍。

9mm巴拉貝魯姆手槍在10米的距離內可以擊穿標準防彈衣,安諾默念著,在躍下高速路的一瞬間射出了最後兩槍,站在車邊的那名還未來得及站直腰的特警應聲倒地!

安諾從高速路上翻下去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踉蹌一下就往前撲倒,呂強一把攔腰摟住他,順勢拖著他連退幾大步隱進半人高的野草叢中:

“瘋了吧你!”

“嘿,”安諾喘口氣,拽住呂強把密碼箱塞給他:“少賠一分算一分嘛!”

呂強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滿臉血汙,身上到處都是擦傷,滲著密密的血絲,昏暗的光線下目光冷靜尖銳,狠辣如伏擊的豹,殺氣迫人卻又沈穩如山!他臉上掛著滿不在乎、甚至有幾分調侃的笑,但在周遭卻籠著一層低氣壓,讓見慣燒殺生死的呂強激靈靈地打了個抖。

“嘿,強哥!”安諾把一口氣喘勻問:“往哪兒跑?”

“跟我走!”呂強簡潔地說,調轉頭順著高速路一路狂奔。

安諾二話不說拔腳跟上就跑,兩人專往林密草高的地方鉆,身後隱隱傳來高聲呼喝,幾十米後兩人驟然轉向,鉆進了防風林。

“趴低點兒!”呂強頭也不回地低喝!

安諾立刻低下身子,幾乎是同時,槍聲響起。子彈破空而來時帶出的尖銳的嘯聲撕裂了夜空,把安諾急促雜亂的呼吸扯得支離破碎,撞擊在樹幹上和隔離帶上的跳彈迸出一片碎屑和火花。安諾開始變換奔跑路線,在短途中做小幅度的折線。呂強還在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來,只知道不惜一切地跑!

安諾被擊中時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只知道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了一下,右肩瞬間一陣灼痛,半邊身子都失去了行動力!

9mm警用轉輪,安諾下意識地想,具備阻止作用,造成貫穿傷……

安諾知道這種傷會有永久性空腔作用,而在破片作用影響下彈頭的碎片或彈頭造成的碎骨,可能切斷肌肉組織或血管,造成大量失血。自己在奔跑中只會撕裂傷口,增加出血量,然後就是迅速失能,最終會造成成為失血性休克乃至死亡。安諾也知道人在遭受槍擊時往往並不確切知道自己的傷情,堅強的意志,求生本能,或者如憤怒,仇恨等激烈的情緒都能支持嚴重受傷的人繼續戰鬥。但是要命的是,安諾在這一刻真是有點兒意志力薄弱,他不知道如果繼續跑下去下一槍會不會擊中自己的後心或是頭部。

安諾不怕死,準確地說他一直都有隨時去死的準備,但是今時今日的安諾非常的惜命,他一點兒也不想死,他不敢想象白以辰聽到他的死訊會是怎樣,他發現自己無比渴望白以辰描繪的那種同居生活,為此他必須活著回去。

而且……

媽的!身後可全都是自己人啊,安諾簡直要瘋掉!莫晗他們沒囑咐要“抓活的”麽!!

“我不能死在這裏!”安諾絞盡自己的每一分體力,奮力挪動自己的腿。

“安大哥,明天早點兒回來!”耳邊響起白以辰的聲音。

“我得回去,”安諾再一次對自己說。

呂強聽到安諾痛苦的呻|吟回過頭來,一片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清:

“中槍了?”

“嗯……快走!”安諾推了呂強一把,跌跌撞撞地往前沖過去。防風林裏的樹木高大筆直,在探燈的照耀下投出層層疊疊的陰影,呂強帶著安諾在陰影中穿梭奔跑,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追兵,好幾次安諾覺得自己肯定跑不掉了,他馬上就要跪下去了,呂強總是回過頭來狠狠拉他一把,安諾借著這點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防風林。

呂強的車放在放風林的另一邊,車燈關著但發動機還在運轉,車門也是敞著的。安諾踉踉蹌蹌地直接跌進了副駕駛,呂強來不及關上車門直接就踩下了油門,配合著零星的槍聲汽車箭一般地竄了出去!

再牛的特警也跑不過機動車!安諾頓時松了一大口氣。

“強哥,”安諾氣喘籲籲地說:“聽說只要是你開車,即便是槍林彈雨中都可以安心地爬後座上睡覺去!”

“放屁!”呂強惡狠狠地把油門才到底,這是輛改裝後的車,車身明顯很輕,在拐彎時安諾覺得整輛車子都要飛出去了,車子飛出去幾十米後呂強才騰出手來甩上車門。

安諾癱在後座小口小口地抽氣,耳邊尖銳的彈嘯聲驟然消失,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聽著自己的心跳猶如擂鼓。

“安諾!”呂強帶著怒火低吼,“你個瘋子!跑回去幹嘛!”

“錢啊強哥,要不回去怎麽跟老板交代?一千多萬呢,不能血本無歸啊!”

呂強難以置信地盯住安諾,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個瘋子、狂人、亡命徒,他特立獨行我行我素,他的每一個舉動全都隨性而來,他有時將性命視若草芥,包括他自己的,有時又膽小如鼠畏首畏尾,呂強發現這個男人其實挺可怕,他的身上充滿了不確定,這讓他格外吸引人。

呂強把車開上國道,一路風馳電掣地往西開,安諾估算了一下方位,覺得再開下去應該就是城西去年開盤的溫泉別墅區。該小區的安保措施在全市堪稱翹楚,記得秦曉跟他抱怨過,一次想便衣進去了解一下情況,結果說死說活保安都不放人,最後只得亮了警官證。安諾想,這裏大概會有一個劉波的秘密據點吧。

呂強側頭瞄一眼安諾,嗤笑一聲:“小命都沒了你要錢幹嘛用?”

安諾沒吱聲,他低頭檢視自己身上的傷,順手把襯衣撕下一大塊來團成一個團死死壓在肩膀的傷口上,疼的面孔都扭曲了。

呂強看看後視鏡,追問一句:“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道!”安諾答的幹脆利落,“不如你告訴我啊!”

“我?”

“當然!”安諾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冷冷地說,“要不是接到了信兒,你才不會大半夜放著安穩覺不睡跑這荒郊野外地蹲點兒呢!”

安諾把聲音擡高一度;“呂先生!今天這出戲明顯你是寫本子的,韓子飛是做套兒的,我是上鉤的!我就想知道你們要幹嘛!”

呂強詫異地看一眼安諾,安諾在生氣,一絲表情都沒有,整個人從裏到外透著冷和肅殺。

“安諾,我去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你知道……鄭銳失蹤超過24小時了!”

“什麽?”

“鄭銳,24個小時沒人知道他在哪裏,這批貨量太大,老板有點兒擔心所以讓我跟著,要是一切順利也就算了,如果有個萬一也好臨時機動……我一直跟在後面,看你們在加油站挺順利的就先走了,打算在出口處等等,你們應該從出口下高速折返的,我沒想到還沒到出口處你們就出事了,等我跑過來時韓子飛已經追不上。”

“強哥,你的意思是在懷疑韓哥?”安諾語氣中帶著不信和不滿。

“不是!”呂強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溫泉別墅區的專用車道,“我是認定韓子飛有問題!”

安諾猛地扭過頭,嘶的一聲捂住了肩膀,他咬咬牙忍過這一波痛感問:“你的意思是韓哥吞了貨款跑了?不可能!之前所有的交易都是他完成的,他要想跑早跑了,幹嘛非等這次!”

“這個……也許是因為這次金額特別大,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可以了……說不好!反正不管怎樣,應該是韓子飛報的警……我本來以為他會殺了你搶走貨款,我真沒想到他會報警!”

“他為什麽報警?這樣他自己也很麻煩啊,警察那邊肯定在找他?”

“的確麻煩!但是……”呂強露出一個陰狠的獰笑,“被警察追可比被老板追舒服多了!他報個警,老板那裏肯定要被警察纏上,哪裏有功夫去追他!”

“媽的!”安諾憤怒地臉色紫紅,他一把拽過呂強的手臂,全然不管車子突然變向險些側翻。呂強猝不及防被安諾拽的歪向一邊,他下意識地踩住剎車左手穩住方向盤。

“安諾!你丫不想活了!”呂強沖著安諾吼回去。

安諾掄起左手想要給呂強一拳,奈何渾身的劇痛讓他行動遲緩,被呂強輕松閃過:“呂強,你他媽的早就知道韓子飛有問題還讓我來,連個提醒都沒有,你們想害死我啊!”

呂強一把揮開安諾的手:“吼什麽!我這不也是猜的麽?我要是早知道可能讓他帶著幾百萬跑路麽!我差點兒也死在那片該死的林子裏!”

安諾裹著一身的戾氣坐回去,狠狠地罵一句“他媽的!”

呂強把車子直接開進一個獨棟別墅的車庫裏,安諾的面部已經開始浮腫,眼睛只能勉強睜開一道縫,看東西都有些重影,模模糊糊地讓人頭暈。拖著步子來到一樓客廳時安諾隱約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裏看電視,他一看見滿身血汙的兩人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直接對著樓上大叫“阿澤!趕緊下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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