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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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強三天跑了兩趟濟水市,第一次他提前兩天來這裏打點好了一切,包括交貨的地方和方式,第二次他是緊跟在安諾的車後來的,事實上,當安諾坐上駕駛座的一刻,呂強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他。

安諾的任務就是去接貨並運送回B市。安諾很明白這種安排其實是為了保呂強,萬一有點兒什麽意外,從接貨到運貨,所有的罪名都是自己的。安諾心裏一邊罵劉波不是個東西一邊又暗喜這種安排簡直太方便自己取證和控制毒品的流向了!至少呂強是板上釘釘跑不掉了!

安諾依照呂強的指示從濟水市市郊的一個農家院裏拿到了五千克的貨。東西被細心的分裝成數十個小包,塞進了一整箱牛奶盒子裏。同時被放進汽車後備箱裏的還有一箱柴雞蛋、一箱精裝的五谷雜糧,還有一個巨大的果籃,裏面的水果大都是香蕉、菠蘿和芒果,甚至還有一盒切開的榴蓮肉!

安諾看著自己的後備箱覺得這就是一個剛生了大胖兒子的新爸爸回家看媳婦兒的譜兒!他對農家院的老板笑笑說:“您這準備得太周到了也,這一路十幾個小時您倒不怕熏死我!”

老板呵呵樂出一口長期抽煙導致的大黃牙,砰地一聲幫安諾合上後備箱說:“安全嘛!遮遮味道啦,狗鼻子很靈的!”

安諾想,五千克,槍斃一百次都夠了!

按照計劃,安諾拿到貨後立刻就要返回北安市,於是當天下午7點,一切交割清楚以後安諾打了半圈方向盤,順著國道直接就上了高速。7點半的時候,安諾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韓子飛三個字讓安諾有些不安。

“安大哥!”電話裏傳來白以辰快樂的聲音,安諾一時之間楞住了。“老板和韓大哥來看我了。”

“哦……”安諾的大腦在飛速地組織語言,“他們請你吃什麽好吃的了?”安諾想起來之前白以辰高興地宣布有人請客吃頓“好的”,覺得這個話題真是安全又溫馨。

“海底撈!”白以辰的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海底撈居然還能打包!他們居然連火鍋都能帶過來……還有果盤!”

“那你可得好好吃一頓,你老板是有錢人!”

“那必須的啊,對了安大哥,我收到支票了,15萬啊!”

安諾想,這就對了嘛,一頓火鍋哪裏值得你高興成這樣?果然,火鍋不是關鍵,錢才是快樂之源!

“啊,安子。”手機被韓子飛接過去,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笑意“你忙你的,我們幫你看著白以辰呢。這小家夥還真挺有意思的,阿銳很喜歡他。你放心吧!”

安諾聽見電話裏隱隱傳來的白以辰的抗議聲,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就是因為你在‘看著’白以辰,我才特別不放心啊!”

安諾掛斷電話之後點燃一支香煙,他現在真的很後悔很懊惱——怎麽就讓韓子飛看出來了呢?怎麽……就忍不住地吻了白以辰呢?

車子在黑夜裏疾馳。

連續24小時不睡對於安諾而言跟玩一樣,但連續24小時開車在高速路上狂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安諾幾乎是見一個休息站就停車,終於,用百公裏的時速開了6個小時後,一直跟在安諾車後的呂強到底忍不住了,他在一個加油站的小超市的角落裏逮住安諾:

“安子,怎麽回事?”呂強對他頻繁休息十分不滿,運毒這種事按理是能開多快開多快,路上耽擱的時間越長越危險。安諾來的時候時速能開到一百三,回去倒反而降了下來。

“強哥,”安諾指指自己血紅的眼睛,說,“再快點兒我怕出事!”

“不至於吧?這才幾個小時!”呂強看著安諾的兔子眼,心下感嘆原來這小子看著挺勇,熬不得夜啊。

“關鍵是頭天夜裏我幾乎沒睡啊!”安諾忍不住抱屈。

“幹嘛來著?之前不是告訴過你路遠麽,怎麽還熬夜?”呂強的不滿溢於言表。

“這不第一次辦事麽?總擔心出岔子,我在網上查線路查了一夜,不瞞你說,我基本把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問題和解決方案都設想了一遍……就沒睡好。”

呂強忍了忍,還是輕笑了一聲:“你倒是認真!疲勞駕駛有解決方案麽?”

“這不……韓哥說這批貨很重要嘛!”安諾把手裏的半罐“紅牛”灌進胃裏,憤憤然拋進旁邊的垃圾筐。

“的確很重要,李謙那頭真不能得罪,所以不能出岔子,時間上也不能!”呂強這是明著告訴安諾,那一箱子“牛奶”必須按時送到,不計後果!

安諾低頭點燃一支香煙,奮力地大口地猛吸幾口,讓濃烈的煙霧充滿肺部,一時間竟嗆咳了出來。

“還能堅持麽?還有好幾百公裏呢!”呂強看看表,有些不耐煩了。按照規矩,他全程只是對安諾監控而已,決不能和安諾有接觸更別說這樣站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了,呂強覺得自己這麽做實在太過冒險。可劉波對時間有種特殊的偏執,如果沒有按時把貨送到,他會很煩躁,呂強一點兒也不想惹劉波心煩。

“能!沒問題!”安諾甩甩頭走向一長排的洗手池,把腦袋伸到水龍頭底下一通狂沖。11月了,就算是南方城市也變得寒冷起來,安諾被涼水一激,整個人過電了一般震顫起來。

呂強在安諾身後看著,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當呂強轉身以後,安諾悄悄扔掉了一直放在自己衣袋裏的一瓶眼藥水,擡起濕漉漉的腦袋似有似無地瞟一眼超市貨架上方的攝像頭,眨了眨眼睛,目光銳利冷靜。

於岱坐在由十幾塊屏幕組成的屏幕墻前敲下停止鍵,畫面定格在安諾那剛毅冷銳的面孔上,旁邊錄音設備持續地運轉著,能聽到從安諾手機裏傳來的噪聲和嘩嘩的水聲。於岱用筆敲敲屏幕上安諾的腦袋,輕佻地說:“任務完成!帥哥,回來請我吃飯吧,讓你老婆做就行!”

再上路的時候,安諾把車速飆到了一百三,透過後視鏡他能清楚地看到呂強始終保持在他身後四、五個車身的距離。估算了一下時間,安諾打開了定速巡航功能,車子平穩且迅疾地暗夜裏滑行,耳邊只有隱隱的風聲和發動機的輕微噪聲,一片安靜中,安諾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點點靜了下來。

夜空中有明亮的星星,安諾想起早晨自己就那麽毫無防備地跌進了白以辰明亮的眼眸中。那個孩子太勇敢,太執著,早在他一臉倔強地站在“燃惑”門口請求一份工作的時候,安諾就知道這個孩子有能力面對一切苦難。

但是……

但是不能因為白以辰敢於面對苦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讓他去品嘗苦難!

安諾反覆提醒自己,那個孩子只有十八歲,他太單純太執著,你不可以帶他走那條世間最艱難的路。

淩晨五點半的時候,安諾的手機響了,白以辰的短信“24個小時了,安大哥我等你回家”!

安諾腳下一滯,車子瞬間扭出一個巨大的S形弧線,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和安諾的耳膜!

早晨八點的時候,安諾的車子停在了劉波指定的停車場。他鎖好車門,從兜裏掏出另外一把鑰匙打開了一輛白色鋒範的車門。這個停車場距離市區很遠,為了方便安諾回家韓子飛特地準備了這輛車,但韓子飛的一片好心讓安諾煩不勝煩,事實上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家,準確地說是“不敢”回家,他還沒有想好如何面對白以辰,如何拒絕那個執拗的孩子。

上午九點半點,安諾溜進了燃惑,營業還沒有正式開始,酒吧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三個服務生坐在吧臺前閑聊,安諾沖大家點點頭打個招呼直接上了三樓的員工休息室,休息室裏有張白以辰覬覦了許久的大沙發!安諾把自己扔進沙發裏,摸出手機關閉鈴聲,然後揪過一條堆在角落裏的不知道是誰的毛毯把自己裹緊,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下午,安諾被肖易推醒了。

肖易坐在安諾旁邊,滿臉詫異地問:“你不回家守著白以辰在這兒幹嘛?”

“沒事兒,睡會兒。”安諾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抓過肖易的手腕瞄一眼表,赫然發現居然已經五點了!他走之前答應過白以辰中午以前到家吃午飯,現在能不能趕得及吃晚飯都是問題了。

安諾晃晃腦袋,從沙發縫裏摸出手機一看,上面居然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和三十幾條未讀短信!安諾感嘆幸虧有車載充電器,否則按照白以辰這個頻率,三塊備用電池都不夠用的。

安諾根本沒敢打開短信,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白以辰是怎樣的期待、興奮、疑惑、焦慮、不安……他甚至能想象出這一下午白以辰的整個心路歷程。

這就是等待,等待自己遲歸的愛人回家。

安諾翻身坐起,抓過茶幾上的車鑰匙就往外奔,同時撥通了白以辰的電話。

無人接聽……

無人接聽……

無人接聽……

第十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後,安諾慌了,他馬上將電話打給夏景輝,一樣的無人接聽!

白以辰的傷,韓子飛的話,劉波的手段……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安諾轉瞬間就在頭腦裏勾勒出了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他果斷地將電話打給於岱,劈頭就問白以辰在哪裏!

於岱在監控室已經坐了快37個小時了,熬得雙目噴火,毫不客氣地罵回去:“我他媽在監控室坐了37個小時了,現在還在給你剪呂強的片子,鬼才知道你家白以辰在哪裏!”

“夏景輝沒看著他麽?”

於岱更怒了,“憑什麽讓景輝看著他,是你家保姆啊,你給工資麽!景輝不在家,上班去了!”吼完,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安諾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尖銳的聲音拼命叫道“你害了他你害了他”!他的手開始發抖,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安諾一路飛馳到家時還不到五點四十,推開房門迎接他的是一室的冷清,那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沒在家。他暴躁地屋子裏轉了兩圈,最終決定給韓子飛打個電話!

就在安諾撥出號碼的一瞬間,門口似乎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安諾兩步就沖到門口用力拉開大門,力道之猛甚至讓鐵門帶出了沈沈的風!

白以辰舉著鑰匙,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自動門”和門裏的“黑面殺神”。

“你去哪裏了!”安諾幾乎是用吼的沖白以辰嚷,然後他沒有給白以辰回答問題的機會,而是一把抓住小白單薄的肩胛用力地帶回自己的懷裏!他必須抱緊他,必須感受到他的溫度,必須聽到他的呼吸聲,只有這樣安諾才會相信白以辰沒有消失,他還在自己身邊。

站在白以辰身後的夏景輝抓著滿手的塑料袋,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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