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這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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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以辰是被油煙味嗆醒的。

他躺在床上,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為什麽會在床上而不是沙發上,他想到的是,就憑自己這種長期混跡飯館後廚的經驗,居然能被油煙嗆醒——這是什麽樣的油煙啊,安大哥難道把廚房點著了麽?

白以辰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無比幸福地趴過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大力揉搓著。他很少有機會賴床,以前總聽人說回籠覺最舒服,可惜沒有機會感受一下,今天一定要睡個回籠覺!

打定主意後白以辰把被子拉過頭頂,閉眼前最後瞄一眼緊閉的窗簾想:“看不見太陽……估計也就□點鐘吧?再睡會!”

此時,安諾站在廚房裏,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自己這蛋炒飯做得很成功嘛!除了熗鍋時火太大了蔥花焦黑,鹽放多了有點兒鹹,米粒炒得太久了嚼起來稍微費點牙口以外一切看來都還好,飯粒還是白色的,雞蛋也還是黃色的。

安諾看著盤子裏的蛋炒飯,洋洋自得地開始燒開水準備沖泡一碗他的“當家湯”——醬油湯。沒有紫菜蝦皮香菜香蔥,味道可能會打折扣,但這不妨礙安諾扯開嗓子亢奮地叫白以辰趕緊從床上“滾下來”吃飯、吃藥!

白以辰真的是“滾”下來的,當時他正在努力地把被子纏在身上,打算把腦袋縮進被子裏好好睡個回籠覺。安諾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起在耳邊,白以辰驚慌之下動作失調,就這麽以春卷狀摔在了地上。

從被子裏掙紮出來的白以辰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他很想回憶起昨夜安諾是什麽時候把他抱上床的,努力了一會兒後不得不放棄。但是白以辰絲毫不想從地上站起來,他抱著被子,在朦朦的陽光的照射下呆呆地發起楞來:

這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生活?睡到自然醒,有親愛的家人為自己準備一頓舒服但也許並不美味的飯菜,有人關心自己睡沙發是不是不舒服,有人關心自己是不是餓了,有人惦記著自己應該吃藥了……自己什麽都不用管,什麽都不用操心,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大男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白以辰坐在地板上,告訴自己“不要動不要動,就這麽坐著,等著安大哥來叫,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啊”!

安諾果然來了,舉著油漬麻花地手沖進臥室,看著賴在地上的白以辰用足尖踢了踢:“趕緊滾起來,要不你給我洗被子!”

白以辰站了起來,白以辰穿著安諾的大體恤衫,渾身散發著和安諾一樣的味道。兩個人之間突然產生了一點兒微妙的尷尬,氣氛有些沈悶。

其實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問題:被子!

白以辰的被褥還曬在樓頂呢!昨天走的匆忙,誰也沒想起來去收,這一夜過去了,估計夜晚的露水又把被褥打濕了,如果今天天黑之前再不收,今夜……

“吃飯吃飯,我餓了!”白以辰恨不得喊著口號進衛生間洗漱,完全拒絕想下去;安諾在他身後瞇了瞇眼睛,嘴邊綻開一絲了然的微笑。

坐在飯桌前的白以辰笑著問安諾為什麽你家大清早起來吃蛋炒飯當早點啊,安諾一臉快要崩潰的表情看著他說:“午飯午飯,這是午飯好麽白以辰!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

安諾是真沒有想到這個小子這麽能睡,一片安眠藥而已,他至於睡了一個對時麽?安諾現在對夏景輝的懷疑很不以為然,哪個有癮的人一片安眠藥能睡一個對時啊。這小子睡得叫都叫不醒,安諾都想用水潑他了。

“十二點半!”白以辰大叫起來,常年打工的經歷讓他養成了固定的作息時間,平時這個時間段應該是他在九鄉上工的時間,按說早就該醒了。“安大哥,”白以辰一本正經地問,“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意圖不軌?”

安諾發現真的是什麽事習慣了就好,正如於岱說的“你得學會相信世界上有巧合”。白以辰這兩個問題簡明扼要直奔重點,而且操蛋的是,居然全中!他安諾的確對人下藥了,也的確不軌了。可雖然白以辰跟半仙似的,安諾居然也能安之若素地坦然面對了:

“你怎麽知道的?兩片安眠藥呢。”

“哦,那你想對我實施什麽不軌啊?”白以辰把一勺飯塞進嘴裏,味道意外的好。

“你說呢?你有什麽可值得我不軌的?”

“對呀,我窮得叮當響的,莫非你想劫色?”白以辰作大驚失色狀,雙手做作地拉住領口,就差高呼“不要”了。

“對呀,你還真猜到了,我可不就是圖你秀色可餐,招人喜歡?”安諾嘴裏嚼著,完全是下意識地跟白以辰逗貧嘴。

……

白以辰不說話了,他莫名地覺得這話題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跑偏了,雖然聽起來還是哥兒們之間的半葷段子逗悶子,但是隱隱的有什麽地方讓人感覺怪異。安諾也不說話了,他坐在飯桌邊感覺多少有些尷尬,他莫名地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真情告白,兩個人說著一樣的話題,卻有驢唇不對馬嘴的諷刺感。

安諾突然有了一種沖動,如果此時他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白以辰的眼睛對他說:“白以辰,我真的‘圖你’,我喜歡你,愛情意義上的那種喜歡”,白以辰會有什麽反應。這個沖動撩撥得他坐立不安,他突然覺得煩躁,覺得這種軟刀子拉肉的鈍痛感真讓人接受不了!他想快刀斬亂麻,讓這一切都在這個飯桌前結束掉!

在安諾準備開口時,白以辰停下筷子,瞟見面前那一大碗黑漆漆的,不知道加了什麽料“湯”,果斷地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他用力咽下一口幹硬的炒飯,問安諾:“安大哥,我們下午繼續在家看片子好不好?”

安諾被“家”這個字震撼了,心裏剛剛冒出點兒萌芽的念頭立刻被內心洶湧而來的溫柔滅得毫無影蹤,他很想說“好啊”,但是……

“下午啊,下午咱們得出去,去趟商場買東西。”安諾逼著自己默念昨晚做的決定。

白以辰皺皺眉,他大致能猜出來安諾為什麽要去商場。白以辰不是個矯情的人,不會嚷嚷著說什麽“我怎麽能花你的錢呢?”“我自己有錢不用你!”更不會唧唧歪歪地抱怨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傷害。在生存面前,“自尊”這個詞有些奢侈了。雖然自己有些存款,但那些錢是無論如何不能動用的,想要安穩地度過冬天,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要拒絕安諾的幫助;當然,白以辰想,接受了安諾的幫助,就一定要還他這份恩情!

白以辰發愁的是,自己要怎麽還這份情。

叫他一聲“哥”,並不意味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安諾的關懷照顧。

“安大哥……你是不是打算給我買點兒什麽東西?”白以辰覺得有些事還是事先說開了比較好,等到了商場裏再故作驚訝,堅決推辭那實在是太虛偽了。

“是!你那裏根本就沒法住!”安諾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安諾真是喜歡白以辰這爽利的個性,坦率真誠,一點兒不矯情、不虛偽。

“安大哥……”白以辰有些為難,他固然可以很有骨氣地拒絕安諾,甚至可以搬出一堆諸如“君子不食嗟來之食”的豪言壯語。但那沒有意義,白以辰自己知道,君子死節自然壯懷激烈,但是自己眼前這點兒事兒到底算不上什麽涉及尊嚴人格的大是大非。從小白以辰就懂得如何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只要不違背他的原則,他沒那麽多虛偽矯情。

可是如今面對安諾的堅持,白以辰倒些猶豫了,說不上為什麽,他下意識地不太想接受安諾的好意饋贈。好像這麽一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不再平等、不再簡單,就像一開始他不願意安諾知道自己的居住情況一樣,他打心眼兒裏不願意安諾同情可憐他,更不願以後看見安諾就有種欠他的感覺。

從一開始,從站在燃惑門口理直氣壯毫不退讓地說“你丫”那一刻起,白以辰和安諾,就跨越7年的時間界限,抹平截然相反的成長經歷,模糊毫不相幹的背景,以同等驕傲的心和堅韌的性格,平等地站在了一起。

安諾用筷子點了點白以辰:“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叫我一聲哥,我也真拿你當弟弟看,哥哥給弟弟買點兒東西也算正常吧。”安諾揮揮手,加重語氣中的肯定色彩,“你要真是感激我,以後對我好點兒,日後發達了想著我點兒就行了。”

白以辰偏著頭,他知道一套新的被褥對於他來說是雪中送炭,也許他就不用換房子了,這樣每月可以省下來近千元!這筆錢對於白以辰來說意味著入學後一個月的生活費,一張差強人意的制圖桌,一個冬季省下來的錢可以買臺筆記本電腦……白以辰的大腦飛速地運算著。他從不掩飾自己的世俗,甚至他很為自己的“世俗”驕傲,他相信這就是他能夠活到現在的立身之本!

“安大哥……我很感謝你,但是……”白以辰的思想鬥爭異常激烈,理智叫囂著讓他答應下來;但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纏纏繞繞攀援在他的內心,他覺得有點兒委屈,有點兒受傷,更有種揮之不去的羞恥感!無形中他覺得自己從此失去了驕傲平等地站在安諾身邊的資格。

“行了白小辰,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這事兒談不上什麽丟人、自尊之類的,你看,你需要的東西我有,而且我也樂意幫助你。這完全是因為我挺喜歡你這小子的,跟可憐啊施舍啊沒什麽關系,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安諾可不是慈善家。”安諾說到這裏,沖白以辰眨眨眼,笑出一臉奸詐,“再說,你救過我的命!還記得麽?救命之恩,我自當以身相報!”

白以辰突然覺得心裏忽悠一下,剛剛還沈甸甸的大石頭倏地就飛走了,好一派輕松愜意!“對呀,我救過你的命!”白以辰高高興興地笑瞇了眼,心裏無限感激安諾的善解人意,可嘴裏斯毫不退讓地說“我還請你吃好吃的打鹵面,你得報答我!你必須以身相報啊!”

“白以辰,你還敢再不要臉一點兒麽?打鹵面是阿婆請的!”安諾忍不住又伸手呼嚕上了白以辰的頭發,安諾發現自己癡迷這種手感。

“那還不是沖我的面子”白以辰驕傲地擡起頭,得意地笑,“你這輩子都得是我的人啦!得報恩,哈哈哈”

安諾收回手,靜靜地看著眼前笑成一團的小孩兒,在心裏說:“是,我這輩子都會是你的人!”

白以辰開心地笑著,卻在心裏說:“安大哥,你對我的好,這輩子我一定報答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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