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抹去你的淚痕

關燈
兩人看完那場無聊的球賽已經九點多了,安諾逼著白以辰吃了一大把藥之後準備打發他去睡覺,“感冒的人就要多喝水多睡覺多出汗,這樣才能好的快!”安諾說的理直氣壯,滿臉都是對白以辰深切地關懷。白以辰說老大現在才十點多一點兒,我剛睡了一個下午好麽?就算是豬也沒有這麽睡的。

可是安諾不這麽想,安諾想:你穿著我的衣服睡著我的床蓋著我的被子勾著我的魂,不讓你趕緊睡覺覺我就會很想和你睡覺覺,為了大家好白以辰同學你還是趕緊睡覺覺吧。

白以辰拗不過安諾嘟嘟囔囔地往衛生間走去,安諾開始在客廳裏收拾白以辰的地鋪:雖然有兩間臥室,但是卻只有一間能睡人,另外一件以前是書房,現在也就能算個儲物室。那個房間長期閑置,環境比較兇險,安諾自己等閑也不進去的。所以顯然倆人之間肯定有一個要在客廳的沙發上對付一宿,白以辰是客人兼病人,安諾再沒品,也總不至於讓他真的在客廳的沙發上過夜。

當白以辰從衛生間裏出來時,客廳的沙發上放著一床被子,安諾正盤腿兒坐在上面無聊地換臺,各個衛星頻道快速地更替,閃過的光影讓安諾的臉忽明忽暗。白以辰站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安諾一扭頭看到他,咧咧嘴角說:

“你睡臥室,床鋪已經鋪好了,趕緊去睡!”

“呃,安大哥,那你就睡沙發嗎?其實我睡客廳地鋪就挺好,我下午睡得挺舒服的。”

“下午有陽光,又不冷,入夜了,不能再睡地鋪了。”

白以辰看看沙發上的被子,又說:“那我也可以睡沙發啊。”

安諾索性放下遙控器,走到白以辰跟前,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扭向臥室的方向,推著他一邊走一邊說:“我怎麽可能讓你接著睡客廳?這你要是睡一宿客廳,周一還不得到處嚷嚷著我虐待病人!我可不背這冤枉罪名。”

“怎麽可能?你小人之心!”白以辰氣哼哼地反駁著。

安諾的臥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個衣櫃一張床,一臺筆記本一個床頭櫃。白以辰迅速環視一圈兒臥室,總覺得某些地方看起來怪怪的,有點兒眼熟有點兒別扭,但又說不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兒。他站在臥室門口歪著腦袋琢磨,安諾走過去開了床頭燈,拉上了窗簾。

“你傻站在那裏幹嘛?”安諾回頭發現白以辰並沒有乖乖地跟上來,爬上床睡覺,而是杵在門口裝門神。

“嗯,安大哥,”白以辰轉轉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你的房間有點……那個……”

“哪個?”白以辰天外飛仙的一句話讓安諾摸不著頭腦。

“就是吧,”白以辰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甩掉拖鞋爬上柔軟的大床,這床跟自己小地下室的床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使的臥榻!白以辰把薄被一直拉到眼瞼下面蓋住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安諾的味道,有陽光的味道!這種迥異於自己小屋的美好的味道一下子刺激了白以辰的神經,他瞬間想明白了這房間的違和感從何而來:“安大哥,這房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走?這都幾點了,大晚上的我去哪兒啊?”

“不是那種走,就是……就是……就要你是不是要走了,離開這裏,回老家或者去其他地方。”白以辰急急慌慌地追問,好像晚一秒鐘,安諾就真的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安諾拔高了嗓音,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好像聽到了什麽特好笑的事情,“我為什麽要走啊?我能去哪兒啊?”

安諾樂了,習慣性地又把手按到了白以辰的頭發裏呼嚕了呼嚕,白以辰下午才洗過頭發,滿頭的發絲細滑柔順,散著淡淡的橙花香——跟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安諾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好像這個孩子跟自己生活了很久,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自己的味道,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烙上了他的印記。安諾覺得眼前的那張雙人床其實完全可以睡兩個人,如果,只是如果,自己也在這張床上,就可以側著身把白以辰完整地嵌進懷裏,嗅著他身上熟悉而陌生的味道,用指尖感受著他柔韌細膩的肌膚,然後安睡到天明。

安諾的心裏閃過一連串的綺念,嘴上帶著三分笑意地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白以辰很是不好意思,垂目想了想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安諾含笑靜靜地等著他開口,可是心裏是驚瀾退卻後的深沈和寧靜,一如退潮後的大海,無波的表現後面是深不可測的汪洋,以及無數隱藏在鏡面下的湍急暗流。

這間房子是租的,一個單身漢臨時的落腳點的確不需要太過華麗,一個臥底的臨時居所更不可能溫馨舒服的像個真正的“家”。這套由自己親手安排布置的房子考慮到了個人安全的因素,考慮到了藏匿物品的需要,甚至考慮到了有人突然闖入後哪些東西瞬間可以轉換成攻擊利器,比如放在臥室門口的那張小巧輕便,用鋁合金做成的相當結實的折椅;比如放在床底下的甩棍,自己躺在床上一伸手就能撈到;比如陽臺上的特殊防盜窗;所有的這些安排都是建立在“安全”這個基礎之上的,舒適和溫馨從來就不是必要因素。

白以辰說這不是個“家”,它的主人像是隨時要走的樣子——白以辰說對了!

最他媽要命的是,白以辰說的太對了!

安諾覺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可以接受白以辰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但是他無法接受白以辰站在他的對立面!他通過無數渠道想去證明白以辰,但卻無數次地告誡自己,“醒醒吧,看看這個18歲的白以辰,你居然真的相信那麽多破綻都是巧合麽?”

情感上不惜一切地愛著他想要證明他,理智上用盡手段地調查他提防他,甚至時刻準備擊殺他……

安諾覺得自己真的會死掉的,被撕成兩半活活痛死。

這種痛,安諾又一次嘗到了。他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對於岱說:“沒證據”!而現在,他又有點兒猶疑了,他簡直沒法想象白以辰為什麽可以隨便一個環視就可以直擊整個問題的核心,他為什麽可以敏銳到幾秒鐘內就抓住了那種能拆穿一切的“感覺”!

安諾控制不住地往床頭櫃的方向瞥了一眼,床頭櫃的抽屜裏有根直徑7毫米的,尼龍纖維制成的登山輔助繩,這種繩子抗拉力不小於1200公斤,捆十個白以辰都富餘!幾秒鐘的功夫,安諾在腦子裏已經閃過若幹種制服白以辰的方式了!

白以辰低低的,由於感冒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屋裏流淌開來:“我覺得,這房子跟我住的地方挺像的……感覺就是那種……隨時都可以離開……反正就不是家。”

安諾把兩只手撐在白以辰頭部兩側,整個身子穹頂般撐在白以辰上方,他向下直視著白以辰的眼眸,目光直射進白以辰的心底,用一種半玩笑半威脅的口吻說:“白小辰同學,你這是在嫌棄我寒酸麽?”

安諾必須這麽說,必須說點兒什麽讓大家會心一笑的話,因為他瞬間就明白了白以辰的意思,並且心酸難忍!在這個城市,白以辰和安諾都是沒有“家”的,都是隨時可以一去不回頭的,白以辰理所當然地能從簡單至極的房間裏感受到那種“漂泊”感,那種“無根無依”感。

白以辰眉尖微蹙,勉力扯動嘴角笑了,他沖安諾咧開一個充滿了悲傷意味的大大的笑容:“那當然了!你這裏寒酸得我都懶得給評價!小爺我純粹賣你面子,勉為其難地湊合一夜!”

安諾作出氣哼哼的樣子去揉亂他的頭發,把他的臉頰捏起來又放開,逗得白以辰尖叫著在床上打滾,只是在不經意間,安諾輕輕地抹去了白以辰眼角的淚痕。

十月的夜晚,談不上有多冷,但躺在松軟的被褥中還是比躺在地板上舒服得多!安諾開了半扇窗戶,帶著絲絲濕意的晚風習習吹進房內,白以辰有種從未感受過的安逸感和興奮感,加之習慣了夜貓子的生活,他數了幾百只羊,再對著天花板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展望了一下未來之後,終於挫敗地嘆口氣坐起身來,打開床頭燈,窸窸窣窣地穿上鞋悄悄走出臥室。

安諾關了客廳的頂燈,只開了一盞暗暗的角燈,他就站在窗戶邊抽煙,在察覺白以辰起床了的第一時間就掐滅了煙頭。昏昏的光線灑在客廳的角落裏,在家具上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白以辰一時間不太適應這種昏暗的光線,茫然地站在臥室門口。

“安大哥”白以辰終於在大片大片的陰影裏看見站在窗邊的安諾,他松了一口氣,老實說,剛剛他有種“安大哥已經走了”的錯覺,這讓他突然驚慌起來。

“哦,你怎麽還不睡?”

“我睡不著!白天睡得太多了!”白以辰的聲音裏有著小小的委屈。

“那怎麽辦?”

“我可不可以看會兒電視?”

安諾瞄了眼墻上的鐘,十一點了!他無可奈何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拍拍沙發墊子說:“來吧,我們找部片子看!”

白以辰展開一抹大大的笑容,飛速地竄過來踢掉拖鞋滾進沙發裏。這是一個三人組沙發,還挺寬的,上面鋪著一條被子。白以辰非常自覺地把自己光裸的雙腳塞進被子裏,靠近沙發的一角,想想覺得似乎還不夠過癮,幹脆把被子扯起來一直蓋到自己的胸口,然後享受地問:“安大哥,我們看什麽片子啊?”

安諾瞅著白以辰自動自覺地就給自己壘出一個舒適的小窩,然後小貓一樣蜷在裏面不由得笑了,小家夥閃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你買票了麽?”安諾調侃他。

“我買套票你有麽?搭配爆米花可樂的那種!”白以辰狡黠地反問。

“滾!”安諾笑罵道,去打開了了電視開始挑片子。安諾電視的USB插口上插著一塊移動硬盤,裏面存著的幾十部大片讓白以辰驚喜地大呼小叫。

這輩子除了學校組織的,白以辰幾乎就沒進過電影院,甭管多牛叉的電影他也只是看過電影海報而已。家裏倒是有一臺老舊的電腦,偶爾實在心癢了,從同學那裏考了一兩部片子回來放在電腦裏打算看看,也總是很難在打工和課業的縫隙中再抽出時間來。一來二去的,白以辰對電影產生了一種可望不可即的執念。

看到安諾硬盤裏的存貨後,白以辰兩眼刷著綠光,把拳頭高舉過頭振臂高呼:“通宵通宵!必須通宵!”

“不許!”安諾一盆冰水潑下來,“就看一部動畫片……《冰河世紀》吧,然後睡覺去!”

“阿凡達行麽?”

“不行!太長!”安諾毫不松口。

這簡直就是在拉仇恨嘛,白以辰小聲碎碎念,然後又安慰自己:有的看總比沒得看強!

安諾打開電視,趁著放片頭的功夫蹩進了廚房,倒了一大杯號稱“百分百純果汁”的橙汁出來遞給白以辰,“喝杯橙汁!你是個病人要多喝水。”

白以辰聽話地把橙汁灌下去,一抹嘴就蹭進沙發的最深處,把自己妥妥地安置好開始興致盎然地看一只松鼠如何為了一顆松子毀了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