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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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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完了那一桶雞蓉粥,安諾看著點滴也打完了,就去護士臺叫人,順便去急診問問白以辰的情況是否可以回家。大清早正是急診最忙的時候,夜班和白班的大夫在交接班,一堆白大褂捧著病歷本嘁嘁喳喳。安諾左右尋摸了一圈兒突然發現一個頗為眼熟的人,肯定是打過交道的,只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他一邊兒頻頻向對方行註目禮,一邊兒揪著昨夜接診的大夫詢問白以辰的情況。

白以辰本來也就是著涼感冒,加上最近勞累過度,沒有什麽大問題,幾瓶點滴打進去基本就可以回家了,最近一周多休息也就沒事了。安諾一聽見“多休息”三個字就覺得要壞菜!這小子,帶薪休假都能給自己找個短工打,現在讓他請病假在家“休息”,那簡直連想都不要想!安諾抓抓頭皮,覺得這事兒還挺棘手,就這麽一抓頭皮的功夫,手指觸到了以前縫針的傷口,慘痛的回憶立刻排山倒海一樣壓過來:那塊被死死按在自己額頭上的酒精棉,那根在自己皮肉裏穿梭往返的針線,那張被白以辰噎得目瞪口呆的臉……安諾覺得自己全身的傷口都在疼!

這家醫院以後不能再來了,安諾想,太不吉利了!

去劃價處劃價繳費,再去藥房拿了藥,安諾回到註射室時愕然發現人去床空!就那麽三十來分鐘的功夫那個混小子就跑得人影兒都不見一個!安諾氣得暗罵:“我又沒打算強上了你,你跑個鬼啊!”再一想,莫不是這小子還在介意自己之前的態度,氣悶之下耍小脾氣跑了?

安諾真覺得自己談了那麽多女朋友,隨便哪個都比白以辰容易搞定!!這喜怒無常的個性真能要了自己的老命!安諾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子知道你的老巢在哪裏,你信不信我去你那狗窩裏堵你去!

憤憤地一扭頭,安諾唬了一跳——白以辰不動聲色地站在他身後,笑瞇瞇的:“你這一臉憤怒的,是誰惹了你了?”

“你小子幹嘛去了?”安諾摸摸自己的心臟,決定改天去做個心電圖。

“廁所啊,還能去哪裏?我一分錢沒有,離開你連家都回不去!”白以辰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盯著安諾,“你得送我回家,然後路過超市時咱們得去買點東西,我的午飯和晚飯還沒著落呢。”

“超市?”安諾已經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被白以辰氣笑了,“你打算賒賬麽?”

白以辰揮揮手,灑脫地擡腳就走:“賒什麽賬啊,你肯定帶錢包了!哦,那些藥是我的吧?!”

安諾氣悶卻心甘情願地跟在白以辰身後,第一次相信自己真的有抖M的潛質。

安諾一手拎著兩大塑料的東西從超市出來,坐上出租車後瞄一眼身邊臉色依然很差,卻帶著五分笑意的白以辰納悶:“我就奇怪了,白以辰同學,你哪兒來的這種吃冤大頭的魄力,這兩大袋子是你的午飯和晚飯?我看你至少買了一周的吃食!再說,你拿洗衣粉和洗頭水當飯吃?”

“嗨,順手嘛!省得我明天還得出門買!要不我回家後還你錢?”白以辰愜意地靠在座位上,合上了眼睛。

安諾憤怒地在心裏咆哮:“我怎麽可能讓你還錢?我想養你一輩子!”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白以辰先下車,彎下腰對還在車裏的安諾說:“安大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也趕緊回家睡一會兒吧。”

安諾一言不發地伸手推開白以辰,長腿一邁就從車上下來,從兜裏掏出五十元錢扔給司機,不等找錢拎著兩大袋東西擡腿就走。白以辰瞄一眼計價器,堅定地站在副駕駛的門邊跟司機大眼瞪小眼,半分鐘以後,司機敗下陣來。

白以辰握著找回的十九元錢,跟在安諾身後,看著安諾高大的身影,寬寬的肩背,他想起昨晚伏在上面的溫暖和安全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感受一次那種溫暖和安全!

白以辰搖搖頭,努力把剛剛升起的念頭甩開。昨夜,他蜷在床上想了一夜,想通了一件事:自己對安諾太依賴了!這是個很危險的信號,他親眼見過過度依賴一個人會變得多麽可悲可憐,自己決不能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雖然安諾能給予自己溫暖和安全感,但那畢竟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未來還是要靠自己去走!白以辰提醒自己:如今,他需要的不是親情,而是金錢!安諾關心他、愛護他,自然是人生一大幸事,自己從此有了一個兄長!安諾拿他當普通朋友,甚至只是“同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只當是學習如何與人交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白以辰再次對自己說。

安諾站在白以辰那間小小地下室的門口,看來物業打掃過這裏,地面的積水基本已經被排幹了,但是逼仄的空間裏水汽很大,潮濕得讓安諾覺得自己的衣服立刻都貼在了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一股子淡淡的黴味縈繞在鼻尖,摻雜著堆積已久的垃圾散發出來的腐臭味道!

這個小區位於市中心,房價奇高,物業費自然也水漲船高很是笑傲同行。安諾想不明白,這麽一個“高端”的小區,地下室怎麽會跟垃圾場差不多!

白以辰扶著扶手走下來,站在房門口瞪著安諾:“開門啊!”

“你家為什麽要我開門?”安諾覺得“你家”這個詞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拿一剎那,自己簡直按捺不住想把眼前這個倔強的小東西打昏扛回自己的二室一廳!

是的,安諾很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從昨天下午他第一次踏進白以辰的小屋時他就在考慮,能不能讓白以辰搬來和他一起住,反正空著一間房。安諾甚至想好了措辭和借口,他可以對白以辰說他需要一個合租人來和他一起分擔房租!事實上,當初租下這個兩室一廳的目的就是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安□一個人來,以安諾朋友的身份住下,安諾會盡量幫他也打進劉波的公司,雙保險總是解決問題的絕佳途徑。但是這個念頭每一次冒出來,安諾都用力把它踩回去~他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白以辰的安全最重要,除此之外,一切關心都是假的、虛的!

所以,安諾站在這裏很是掙紮,他盯著門,問:“你家的門,為什麽要我開?”

“昨天,你鎖的門!”白以辰一字一頓地說,“你可別告訴我你沒拿鑰匙。”

“你昨天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別說鑰匙了,鑰匙環兒都沒有一個!”安諾想,這孩子怎麽時刻都理直氣壯的?他像只小刺猬,尖銳的一面永遠沖外!不論你是充滿愛意地想撫一撫它,還是惡意地想去傷害它,都必須先承受那堅硬的刺針,刺痛皮膚的感覺。

白以辰轉了轉眼珠子,想起來自己昨天赤|身|裸|體,軟到在安諾懷裏的場面,頓時五雷轟頂:這輩子的人都丟幹凈了!安諾完全是順嘴一說,沒想太多。可一見傻小白這面紅耳赤的窘樣,心裏倒樂了,琢磨著“你讓我憋屈一路了,我怎麽也得找補回來一點兒。”心裏這麽想著,就打算再擠兌白以辰幾句,可一回想昨天的情景,安諾愕然發現,他的頭腦裏完全沒有白以辰裸}體的印象,他只記得那嶙峋的瘦骨,只記得蒼白的臉,只記得滾燙的體溫,只記得白以辰蜷在自己的懷裏,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扯著自己的心。

於是,英明神武的安大警官又楞住了,他在想:昨天,我到底看見什麽了?我應該看見什麽?

白以辰在安諾楞神的功夫,已經迅速組織起了語言:“我當時高燒!迷迷糊糊的,你一個正常人,活蹦亂跳思維敏捷,居然不知道鎖門要拿鑰匙的麽?”

安諾搔搔頭發,他發現跟白以辰這小子拌嘴簡直就是自取其辱!於是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那扇老舊的門板,掏出錢包拿出一張身份證來。半分鐘內,白以辰瞪大眼睛張著嘴,目睹了安諾以一個飛賊慣偷的嫻熟手法撬開了自己的房門!

“你……當過賊吧?”白以辰雖然知道用卡可以劃開老式的門鎖,但現實版的撬鎖記在眼前上映時,還是驚訝無比。

“你怎麽不猜我當過警察?”安諾沒好氣地推開門。

“警察?就你這樣的還警察呢?要是警察也是個無間道!”白以辰撇著嘴跟進了房間。

安諾覺得耳邊嗡的一響,心跳瞬間破表!他能感覺到血液上湧,直沖頭頂的那種脹痛,更能聽見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和韓子飛吃個飯就能碰見白以辰!

白以辰病了找到自己。

白以辰病倒的當天,韓子飛緊急出貨。

……

安諾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的敏感!作為一名刑警,有著細致入微的觀察能力是必備的,有著高度的敏銳卻是一種天賦。他向來自豪自己敏銳的直覺,也多次依賴那種敏感逃出生天。可是現在,他深深地恨著自己的“直覺”,總在最猝不及防的時候,總在自己最心動的時候,刀劈斧砍般地把事情剖開來,血淋淋的讓人無法直視!

安諾用了一切可以用到的手段去查白以辰,他的成長軌跡幾乎步步清晰。但是安諾知道,關於白以辰的詳細資料只截止到去年年底。去年年底他的母親賣掉了房子住進了醫院,白以辰的生活一下子從窘迫變成了捉襟見肘。在這大半年裏,他打過太多的散工,出入過太多的小街暗巷,接觸過太多的社會青年,安諾對這大半年的白以辰總有種抓不住摸不清的感覺。比如,他怎麽也沒弄明白,白以辰跟那個阿婆怎麽會扯上關系的,安諾知道,白以辰從來都沒有在那條巷子裏住過哪怕一天。

對於安諾心裏的狂風巨浪,白以辰完全不知情。他走進屋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床上潮濕的被子抱起來,他必須趁著今天有太陽,把它們搬出去曬曬,否則今夜還不知道要怎麽睡呢。

安諾看著白以辰搖搖晃晃地搬起有些沈的被子,一把奪了過來。這個城市潮濕多雨,家家都有晾曬衣物的習慣,通常樓頂的大平臺就是公共晾衣場。“我去吧”安諾沈聲說道,轉身出了門。

白以辰摸了摸鼻子折返回屋子裏,這裏的確不適合居住,自己從去年年底開始,在這裏已經度過了快一年了。這一年裏,光是感冒發燒就不知道多少回了,如果真弄出個肺炎來,自己的存折恐怕要報銷了!

白以辰嘆口氣在屋子裏轉一圈,換個地方租也不是不行,但是距離打工地方近的,房租太高;遠點兒的吧,自己上工時間有點兒太趕。而且如果離阿婆遠了,萬一阿婆有點什麽事兒自己趕都趕不回來……

白以辰煩躁不安,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伸手摸一摸,感覺褥子也有些潮,要不要一起拿出去曬曬呢?他有些猶豫。

安諾返回房間的時候,傻小白就坐在床上,好像無比眷戀地撫摸著褥子,滿臉的沈思。

“想什麽呢?”安諾問

“要不要曬褥子。”白以辰仰起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安諾。地下室的窗戶很小,位於墻壁的高處,只有一道窄窄的光傾斜著鋪下來,光的邊緣掃過白以辰的床沿,他的臉半隱半現地浮在輕輕紛飛的微塵中。安諾莫名地覺得這個孩子好像馬上就要消散在空氣中,他下意識地把兩只手按在白以辰的肩膀上,似乎這樣就可以把他留在身邊。

“褥子?”安諾把手放在床面上,立刻感到冰涼潮濕,“站起來!”安諾毫不猶豫地用力拉起白以辰,一把掀起床單和褥子,往肩上一搭就要往房門走。

“等等安大哥。”白以辰揪住被子,“這個……先別曬了。”

“為什麽?潮的!”

“嗯……”白以辰松開手,“好吧!記得找個太陽好的地方曬啊!”

安諾奇怪地看一眼白以辰,總覺得有些不對,但還是拿著褥子上了樓頂。等他再下來時,白以辰正在收拾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清潔用品已經整齊地碼在了衛生間裏,一袋一袋的方便食品放在了櫃子裏,安諾看見那裏面還有餅幹和八寶粥。桌子上的電水壺裏正在燒著開水,醫院裏拿回來的各種藥瓶堆在桌子的一角。

床上光光的,只有張床墊而已,安諾自動自覺地走到衣櫃拉開櫃門,櫃子裏整整齊齊地掛著幾件衣服,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一個小小的對開門衣櫃就全都放下了。安諾皺皺眉,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愛美,追求時尚,衣服過季就不穿,新款球鞋上市舊鞋就失寵,數碼產品更是翻著番兒地追著某水果品牌走。安諾本來覺得這也沒什麽不好,畢竟青春就那麽幾年,過去了就再也追不回,趁著大好年華展現自己的美,追求自己能追求的時尚,也不算辜負大好韶華。可是看看白以辰,安諾覺得也許正是有這樣的青春時代,白以辰的未來會比任何一個人都燦爛璀璨。

滿櫃子裏掃一圈兒,安諾沒發現被褥的影子,就順口問:“小白,你的被褥呢?趕緊鋪上睡會兒覺,你得多睡覺多喝水。”

白以辰扭過頭來不滿地抱怨:“你怎麽翻人櫃子啊,都不帶打招呼的。”

“我是你哥!有什麽不能翻的。”安諾現在覺得“哥”這個稱謂真是熨帖舒心,他沾沾自喜。

“哼!”小白哼一聲,翻個白眼,“你找不著,一會兒我自己找吧。得了,安大哥,你還想伺候我就寢不成?趕緊走人,我要睡了。”

“我伺候您安寢還不入您法眼是吧?”安諾覺得好笑,“昨晚我又不是沒伺候過……嗯……小白子,你說你全身上下哪兒我沒看過?”安諾的流氓色痞強調表露無遺,看情形一點兒也不打算現在就走。

“我……”白以辰騰地紅了臉,他簡直要抓狂了,當時自己燒得七葷八素,也的確顧不上套上衣服,裹著被單就去開了門。似乎在那一刻,他完全沒有在意自己是個什麽狀態面對安諾,好像在安諾面前,自己無論是衣冠整潔還是赤|身|裸|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諾就在自己身邊。現在,燒也退了,人也清醒了,一切都理順了想明白了,白以辰要命地發現:自己,沒臉見人了!!

“你怎麽了?我說錯了?”安諾好整以暇,抱著手臂瞅著小白那張小臉兒變成煮熟的蝦子。

“哼,我早就說過你變態你還不承認!上次我睡覺你脫衣服,這次我燒得快死了,你居然還有工夫看我裸體……我身上有的你都有,有什麽好看的!”白以辰一旦鎮定下來,立馬火力全開。

“滾,你脫成那樣,我倒想不看呢。”安諾覺得自己這個“變態”的名聲有點兒冤。

“非禮勿視,你但凡有點兒禮義廉恥都該知道眼睛往哪兒瞟!”

……

“所以,我現在打算睡覺了。我習慣裸睡,那個,非禮勿視。一點兒不變態的安諾哥哥,你是不是可以走人了呢?”白以辰笑瞇瞇地問。

要論伶牙俐齒,安諾完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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